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挥舞着漫天业火,风涡将高温压下...弹开身上的兵刃,下一秒便会递出无数吧。
就像是罪无可赦的犯人,反抗、挣扎...在无数人的呐喊中被送上绞刑架...
你什么都没有给过我...为什么连这仅剩的命也要夺走!
秦陌旬向世界嘶吼着,他愤怒、他不甘、他屈辱、他愧疚...他舍弃尊严跪在末裔脚下,但他不后悔!
可为什么...他还是没能摆脱死的诅咒,先前做的挣扎...到底又算什么...
漫天禁制散去,始祖盘坐在高天王位之上,她拨弄着如月光一般纯净的发丝,似毫不在意这场悲剧。
“王啊!”秦陌旬跪拜在地,“请让我活下来...”
米琳索尔露出尖牙,蛊惑般说道:“我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但...你愿意拿什么跟我交换?”
她目光猩红,似乎在透过躯壳直视这卑贱的灵魂。
秦陌旬浑身颤抖,血液在体内冻结...拒绝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可他始终未能说出口。
不要...不要...不能再失去了!有人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祈求不要再跟恶魔交易,可那双手渐渐无力、虚脱...秦陌旬惊讶地回头,发现那人已经被两声枪响打死了。
指甲刺破掌心,淋得满地鲜血,面临那残酷的死境,最后..他终是在生的渴望中彻底崩溃。
“我的...一切...”
火柱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尽数吞没...与此同时,炽灼的陨星如同太阳碎片,飞速向着地面砸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尾眀连忙松开红错,转而抓住雁姜肩膀,将他推出火圈。
就差一点...
如果能快些...在荷驱失效前将他彻底斩首...
但没有如果...这自爆般的术式,他不可能为了诛杀敌人,而舍弃徒弟的性命。
“嘭——!”
陨星坠落,庞大气焰仿佛要将万物吞噬...
尾眀变换长枪凿进地面,在这半丈空间消减爆炸的冲击,当终于熬过这漫长炼狱,一柄剑刃洞穿了他的心脏。
“篱上!”
伴随着惊呼,高温将他与外界隔绝...
“你们杀不死我...”
秦陌旬从背后掐住尾眀的脖子,用力拧动握把,大片鲜血从胸膛溢出,带走他仅剩的生机。
“我会永远活下去。”
那绝境中蜕生之人,他癫狂地张开双臂,在火中...嘲笑着自己彻底摒弃的人性。
......
月光黯淡,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士兵的身体不断衰竭、干枯...最终沦为一具焦尸。
“嗯~不错...这样就算凑齐了。”玫林随手将尸体甩开,像在丢弃肮脏无用的垃圾。
“掠夺这微薄的血肉有何用处?”看同僚在此地浪费大量时间,耶格不耐烦地问道。
“再无关紧要的东西,当你收集多了...就会想把它凑齐。”玫林拾起绣帕,擦拭着沾满血迹的双手。“不同人类对玛娜性质的亲和度不同,现在...除去外道,所有术式我都能得心应手。”
“无聊...”耶格没有理会,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把戏,孱弱、花哨、不堪一击。
走廊内血气弥漫,这一带的守军已经被屠戮殆尽,他脱下斗篷擦拭着剑刃,神情颇为不悦。
“这就是所谓的桦下吗...真是大失所望。”
“凑数的新兵和正规军到底是不一样的嘛....”玫林笑道,“人类将主力都部署在前线,甚至划分不少用来偷袭我们的营地...你的兄长,好像在刚才不幸遇难了。”
耶格脸上浮现短暂惊诧,却没有过多悲痛,他将斗篷扔向窗外,冷漠地说道:“身为始祖,连阵线都守御不住,死不足惜...倒是你...派人抓这么多战俘做什么?”
以往遇到没有交战能力的人类,毫无例外都是当场斩杀,但这次玫林不仅保留大量战俘,甚至唯恐迟则生变,派大量随从送回领土,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人手单薄到需要他贴身保护。
“我说是抓回去饲养...你信吗?”
耶格闻言蹙眉:“你在王城划分那么大一块领地...就为了饲养这些虫子?”
“别这么心急...耶格卿。”玫林透过天窗,看见那照彻黑夜的火光。“好好感受这火焰的气息,有什么变化?”
耶格举目眺望,身隔千米...竟有隐隐热浪扑面而来。
“若说以前,只能算是个够看的打手,但现在...力量竟逐渐迫近第二始祖...你给他喂了谁的血?”
玫林缓缓道出答案:“殿下的。”
听到这句话,耶格瞬间攥住玫林的衣领,目光杀气毕露。
“就凭那种渣滓...也配染指殿下的血?你最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不然...”说罢,他五指并拢,对准了玫林的脖子。
“别这么急躁...”玫林拍打着颈间的手臂示意轻点。“你先看这成果...是不是还不错...”
显然这种说辞并不足以说动对方,耶格依旧没有松懈手中的力道。
“殿下是将伊瑟凯尔大人的参与全部灌输到他体内,但这又怎样?任谁都可以造就这番伟力。”
玫林摇了摇头,反问道:“那如果秦陌旬死了呢?”
“死就死了,力量尽数回归,只是少了条走狗。”
“除去应有的力量回归,秦陌旬这个介质之间,是不是多出了什么...”
闻言,耶格陷入沉思,手掌也不觉松弛。
“你的意思是...本源玛娜?”
“对。”玫林挣脱束缚,揭晓了答案。
“将肉身改造为末裔,需要用到殿下的血,但这还不够...我抓住了秦陌旬对生的渴望,让他沦为死侍,驻守在东十五区这片人类誓要夺回的战场。”
“他会为了活下去,拿一切跟殿下交换,...从刚才那刻开始,身为人的秦陌旬已经不复存在,他的强大更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他死后...本源玛娜将归谁所有...”
玫林翻腾身姿,像赌场上豪掷得胜的赢家,宣扬着无尽的喜悦。
“我赌对了,玛娜赐福术式确实存在漏洞,他甚至不需要死去,仅在灵魂认同的那一刻就已诠释,我将利用这个漏洞...将米谐维娜的力量尽献于殿下!”
可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或者说...关联过少。
“是,以现阶段而言...愿意归降的人类终归只是少数,所带来的本源玛娜...对殿下来说也微不足道。”见同僚抱有同样的疑惑,玫林咧嘴一笑。“所以...才需要抓获战俘。”
“人类看似十几年才能诞下子嗣,甚至极不稳定,那也是他们的意志决定...如果像家眷一样养殖起来,繁殖速度可是很快的...”
“他们甚至不需要行动、不需要思考,只是不停地生殖...赐福术式会无穷尽地给予玛娜,而更改教化的婴儿会无条件地效忠殿下!不出百年...我们饲养的家眷将与现有人类的数量相当!”
当计划全盘托出,即便是想耶格这样冷血无情的战士,此刻也不禁泛寒。
这是无耻恶徒都不屑于用处的手段,却远比在战场上葬送同胞、集中大权高明百倍...
玫林平复情绪,再次换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他踢翻地上的尸骨,哀叹道:“很不公平对吗?要怪...就怪赐福术式的主人已经死了,死在末裔的领土。”
说罢,他推开另一处大厅的房门,里面堆满桌椅,杂乱无章。
话音刚落,耶格随他所指的方向挥舞剑刃,血红色的剑气破开掩体,暴露藏身其中的人类。
在冰冷狭小的柜台之内,年纪稍大的女孩紧紧抱着怀中的弟弟,恐惧宛如一柄尖刀,刺进稚嫩的心脏...当阴影渐渐靠近,她才发觉要逃。
“跑...要跑...”刚站起身,女孩受伤的脚踝忽地踉跄,让她跌倒在地。
男孩想要将她扶起,但凑近的双手却被推开。
“别回头...快跑!”
女孩啜泣着。她很怕...但她又希望能为弟弟争取一些时间。
“以后下手轻点啊...落下残疾品相可就不好了。”玫林玩笑般抱怨道,面对这番就像,他非但没有丝毫驻足,而是扯住女孩的头发,将其拎到半空。
“喂...小家伙,要是再跑一步,这颗脑袋可就要飞到你前头了。”见男孩惊恐驻足,玫林高兴地发笑...他喜欢这种追猎的感觉,压倒、碾碎...就该如此,而不是在弱者身上渴望什么势均力敌...
正当他要再次下手,目光下方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腹部遭受重击,玫林被不可名状的怪力推飞,砸进身后的石墙...而耶格几乎是在同时伸手抵挡,再抬脚踢向半空。
“嘭—!”
尾巴借着应力翻滚,堪堪落到出口出,她推翻柜子当作掩体,再将两个孩子一把揽过,还不忘揉了揉发痛的脑壳。
“快走吧...妈妈在后面的车站等你们...”她声音微弱,为了确保能够听清,她又重复了一边。
闻言,女孩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姐姐你...”
“我没事...”尾巴安慰般凑近,在她的脸蛋上刮蹭了一下。
“快去吧...别让妈妈担心。”
温柔的声线很像棉花糖...
女孩这才牵着弟弟跑走,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姐姐为什么在流眼泪...又比如姐姐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耶格回过神,手中捏着精致短小的手术刀...这是在玫林被击飞的同时递出的,刀身划破皮肤,切断了半截指骨,如果这是一把长剑,此刻恐怕已经贯穿他的心脏。
好快的速度...
光是快,并不足以从始祖眼前溜过,但关键是...这孩子一丝玛娜泄露的迹象都没有。
就算是人类...也不可能一丝都没有...这只有通过刻意屏蔽才能做到,但问题就出在这...
她刚才推倒柜子的时候,在上面施加了炼化,人类施展术式,本源玛娜必须流动,但依然没有...柜子上的玛娜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这是个例外,例外...意味着危险...
“哎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呢。”玫林从废墟中爬起,扭动着身上折断的关节。
当他眯起眼看清女孩的样貌,不禁错愕,他回想起不久前的古堡下,殿左大人所说的嘱托。
“杀了...还是留。”耶格抽出剑刃,摆出备战的姿势。
“杀不得...也留不得...殿左大人说了,遇见这孩子...要放走。”玫林扶着额头苦笑道。
谁知,耶格却没有收手的打算。
“我有预感,这孩子绝对不能留在人类阵地里。”
“你是打算对命令阳违吗?”
“算是吧...”耶格紧握掌心,“大不了把她手脚绑住,然后扔到殿左大人床上。”
“这想法不错...”玫林拍着手,神情狡黠。“正好我也看看...这小家伙是怎么用头槌砸断我七根肋骨。”
在柜子的遮掩下,女孩在不停地擦拭着脸颊...
脸好干...好难受...
心脏...好痛...
她知道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心脏绞痛得如同撕裂,根本没办法思考...
连接另一头的丝线渐渐衰弱,阿眀...阿眀出事了...
我得赶过去,可我走了,这里的人该怎么办?
正当女孩茫然无措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穗儿...害怕吗?”
琥珀没入温水,散发出独自守候亿万年都不曾有过的光...
依赖...思念...让本就泛滥的泪水如同决堤。
“影子小姐...”女孩不可置信的呢喃,似乎是害怕自己在做梦,她想抬手拍打自己...可双手举到半空却又停下,因为即便这是梦...她也不想醒...
“没事的...”影子张开臂膀,将那颗白花花的小脑袋护进怀里。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这呢。”
“嗯...”
伴随着极小声的呜咽,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泪珠大颗大颗从脸颊滴落...她甚至放开嗓音哭泣,一如孩童时期那般...
因为只有影子小姐说可以哭,她才能彻底哭出来,不必在实验室里遭受威胁,不必面临每天三次抽血,不必顾及旁人的目光,更不必套上名为长大的枷锁...
泪水打湿影子纯白的衣裙,但她没有半句怨言,似要把亏欠这孩子的全部还回来。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女孩彻底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擦干净脸蛋,再次扑进温暖的怀里。
“影子小姐...哭完了还能抱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办完事情再说。”
“什么事情?”女孩抬起目光紧张兮兮。
近处弥漫着血腥,远方是罪业的火光...影子抚摸着雪白的发丝,温柔荡然无存...
“谁把我家丫头弄哭的...我得先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