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呢?小伙子”
“老样子。”
“总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哦,你看我这么个年纪,身上总是犯毛病,就是年轻时不注意身体惹得。”
“知道了,阿婆,钱付了啊!”
摆了摆手上的手机,便匆忙走出了店。
马路边上,尘灰被来往的车流扬起,让少年忍不住提了提鼻子前的口罩,将衣帽扯了扯,以便最大限度挡住整张脸。
一丝凉意涌上了少年的心头,他下意识的抬头,眯着眼望了望四周。确实,比起以往嘈杂拥堵全是小吃摊子的路边,如此安静的今天是格外的异常。软弱无力的阳光懒洋洋地瘫软在路面上,却丝毫感受不到它的热量,路边那说不上名称的树,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风浪狂舞,将发黄到一半的叶子甩落,歇息在少年的肩上。
“夏天已经过去了吗?”他独自感叹着。
从老远来就注意了,直到跟前,十字路口的红灯迟迟都没有动静,少年掏出手机,黑色的屏幕勾勒出了自己的模样,但模糊到实在无法辨认出里面人物的五官。
“诶?”
尝试了几遍,都无法使手机亮起。少年懊恼地挠了挠头,明明刚刚才用过,怎么就打不开了。在摆弄手机的间隙,他察觉到,原本无人的路边,突然变得拥挤起来,那些人群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的周围推搡,一切来得太快,手机还没来得及抓稳就被撞掉。
少年急忙弯腰去捡,将要触碰手机的一刹,风停了。当他再次将低下的头抬起时,他楞住了,明明如次庞大到拥挤的人群,此刻却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世界被暂停了,所有人呆滞地盯着前方,没有一丝动弹。
一股窒息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仿佛自己快被吸引融入这些行尸走肉。
“为什么?这么熟悉?”
思想渐渐开始紊乱,无数的记忆似乎涌出,又像是在某处被堵上了,思考不了,想不起来。
突然间,一个身影从少年的身边擦过,少年猛地转身,只见一名金黄色头发的少女,扎着有些变扭的束发,向着对面走去。
手,不自觉地抬起,向她的背影伸去,半张着的嘴似乎要就要喊出什么,在最后一刻却卡住,什么声音也没发出,身体僵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对面,然后转身。
瞳孔逐渐放大,像是在电视中看到的科幻片一样,她穿着残缺的连体科技风外甲,手持着外形类似枪械的什么物体。她身上的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望向少年。明明距离不算远,可是还是无法辨识出她的脸,只有微微泛起绿光瞳孔让少年意识到她在看着自己。
“我们的路本来就不同。”声音像是直接进入脑海中的,浅浅地感受到一丝苦涩的笑意。
“永别了,存在。”
“存在……快醒醒。” 声音像是从天堂传来的,眼皮过于沉重,无法将其撑开。 “余存在,已经八点半了,我提醒过你了,到时候挨罚别赖我没叫你。”
存在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只觉得心脏仍然跳动得厉害,许久才缓过神来。
“洁哥,你刚刚说什么东西?再说一遍。”
莲洁正收拾着手中的行李,见存在起床了,叹了口气。
“八点半了,再不起床上学又要迟到了。自行车钥匙放桌上了,你骑车过去吧。”
“我是七点半的早课,现在八点半了。这不已经迟到了吗?”存在猛地跳下床。
“存在下课给我来一趟办公室,我们继续上课。”
存在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任凭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笑声。
“怎么了?迟到侠,又迟到去拯救世界了?”只见同桌王超把脸凑近打趣道。
“别开完笑了,心情不好。”存在将他的脸一把推开。
被推开的王超先是一楞,随后满脸坏笑地一把搭在他的肩上“怎么了?是表白被拒了,还是有人向她表白她同意了?”
“什么玩意,瞎猜什么呢?什么她她她的,没有的事。”
王超哼了一声,向着前排的江晓玲撇了撇嘴。
“你这点小九九,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你个死呆子!”
“你才死呆子,对了,王超,你会看梦吗?”
“啥梦?”
存在思索了一番“就是一个浑身伤的战甲少女过马路,还不等红绿灯,最后盯着我看。”
“春梦?”
“滚啊!你仔细想想,这个梦真实得有些让人可怕了,会不会预示这我们什么……”
话还没讲完,下课铃便响了起来
“这节课这么快?”
“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去办公室吧,你个衰仔。”
像往常一样,办公室可能是经常来的缘故,并没有那么压抑,存在心虚地向一旁瞟去。“说吧,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存在尴尬地笑了笑“额…闹钟调错,了?”
班主任长叹一口气“你不能老是这样啊,余存在。特别是这种关键时期,我知道你这样的家庭环境,不要说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也争口气行吗?”似乎是注意到存在脸上表情的变化,便收住了嘴“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下次不许再迟到了!回去吧!”说完,他便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是美好的,因为一刀刀深刻的伤痕的映衬,让原本无趣的生活看上去似乎变得珍贵。每个人都一样,存在也不例外,七岁那年一次事故,导致母亲的离世,随后就是父亲的离开,一连厄运使得他的童年蒙上了一层厚重阴霾。之后他被母亲这边的一家亲戚收养,原本这个家庭就有两个孩子,存在在之中并不是很受待见,直到十二岁那年,遇到了前来拜访的洁哥。
洁哥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母就把他抛弃,最后被奶奶捡到收留了一段时间,很小的时候他就独立了,还时常受到父亲的帮助,听他说,父亲在离开后便没了联系,至于为什么来找存在,大概是出于对父亲的感激吧。不过当初的存在并不相信这些,毕竟直到现在才来找他,肯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过洁哥本身也只比存在大了五岁左右并没有什么太大隔阂,虽然生活过得比较拮据,租在一个十几平米的租房中,一天不是吃泡面就是洁哥外带的食物,但是洁哥对自己确实挺好,一直都把自己当家人来看待。渐渐的,存在便不理会在意那些原因了。
逝去的时间就像临近的期末,并没有因为生活的苦恼而停歇,这场奇怪的梦也在存在逐渐忙碌的生活中淡忘,他也要为这个困难的家中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夺得这次的奖学金。
平淡的生活,就这样悄悄地一点点流逝。
“当,当,当…”
下课的铃声响起了。
“晓玲,考得怎么样啊?”
“我这里不允许对答案。”江晓玲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完了,我第二道大题算错了,看来又要和前十名无缘了,…你…呢?”
“就那样吧!”
“你每次都那么说,每次不都在第一第二吗?”她侧过脸来“桃子,教我学习,怎样?”
“——诶?我学习也退步了啊,也有挺久没拿过奖学金了。”
“奖学金?你在我们班数一数二也拿不到吗?”
“没办法,学校吝啬,班级又,像我们这种班就一个名额,这几次我都拿的是老二,当然与奖学金没缘了。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不懂。可恶,这种学习又好,颜值又高的富家女,把人的优点全占了,还让不让我们平民百姓活了,可恶的桃子,接招…”
晓玲把手迅速伸向桃子的膈肌窝下挠了起来。顿时,教室里充满着女生的嬉戏声。
“存在,怎么样?考的还好吧?”
“一般”
“准备拿第几?”
“一般”
“中午吃什么?”
“一般”
“目中无人啊,你小子。”
“一般”
“诶?你没事吧?”王超看着昏昏欲睡的存在,摸了下他的额头“好烫,烧么烫,也不说,脑子别烧坏了,老师—老师快来……”
“别嚷嚷了,小感冒而已”存在扯这他的衣服,强忍着眩晕站起身来“我去洗把脸就好了。”刚起身没走两步,腿一发软,向地上摔去。
触地的一瞬间,像是沉入了黑暗的深渊,无法逃脱,渐渐被吸附,越拖越深,意识,在慢慢地消散,如同正在凋零的生命一样
“我死了吗?”残存的意识,自嘲般地问着“真窝囊啊,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那可悲誓言,可笑的发誓。这么无聊的死去了,这果然只是孩童的幼稚吗?好累啊,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讨厌,又回想起那段记忆,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是如此的无力,撕咬的声音,无法忍住露出的细微的惨叫声,和那句可怕的‘我没事’。为什要现在想起来,现在明明只要睡去,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的意志呢?在她面前的忏悔呢!
死寂的黑暗中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光,存在挣扎着,努力向微光伸手,身下的泥潭更加用力地拖拽着,稍微清醒的意识也被更为强大的力量打压着。
生命啊,是如此的脆弱,仿佛造物主的稍稍玩笑,就能消失殆尽,但生命啊,又是如此强大,凭着一股意志,不屈于消亡。
本身在逆境中成长,何惧绝望中绽放。存在抵抗着,逆行的力量,奋力去抓住,这份奇迹,这束光。
在指尖触及光芒的一刹,瞬间绽放,将整片黑暗驱散。光芒包裹了一切,无力感,难受的症状全部都消失了,有的只剩温暖,和力量。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在生后响起,短暂又清脆。存在猛地回头,一个人型的物体,正对着自己。黑色透亮的金属外壳,却又完美勾勒出身形,除了头部以外,全身没有一丝缝隙地包裹着,只有面部那横缝隙中发出的两点红光能判断它在注视着自己。
一股不祥的气息笼罩着存在,他警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真不错啊,竟然能逃过灵魂漩涡,这也证明我没有找错人了。”一股带有很厚重电磁声的沉重男声在物体中发出。“人类,果然有时候真让我感兴趣。”
“这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存在凶狠地盯着他“你,果然就是死神吗?”
“死神?果然人类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吗?无所谓,你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寻找你,是赋予你使命的。”存在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回答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像是为回答而回答的录音器,这就棘手了。
“什么使命?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接受,为什么非要是我?”
“你的问题太多了!”像是怒斥,又显得无奈,至少能听出语气,存在暗自窃喜,它不是神明,是具有情感的某种生命。
“那至少,用你面具下的脸,来跟我的生命谈判。”谈判两字故意加重了声音,以自己生命的物化开启这场无形的赌注,赌的是对面的使命需求自己的生命,至少弄清,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事物。
对方明显愣住了,但也只是迟疑了不到一秒,随后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面部的盔甲迅速收缩聚拢,形成一小块铁板拿在手中,乌黑长发随着脖子的扭动散至地面,布娃娃般精致的面容,和深邃至深渊般空洞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存在,他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凄凉,这时不属于人类感觉,恐惧随之渐渐蔓延,存在开始有些后悔刚刚的举动了。
“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我知道的你的一切,存在。”与刚刚带着面罩说话的声音不同,这是偏中性又有些稚嫩的声音,空洞而又悠远。“而且,肯定你会答应,就比如,余古尘…”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这个名字让人窒息。父亲,一直寻找的,一直遵守的约定
“他在哪里?快告诉我。”紧握的拳头嘎吱作响“只要你告诉我,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她摇了摇头“时间差不多了,我能告诉你的,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但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他所在的世界。”她将手上的金属片重新放置额头,面甲覆盖住了她的面容,头发也在不经意间收了回去,声音又重新变回了带有电流的沉重男声。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存在意识到了不对,大声喊起来:“他究竟在哪?我该去哪里找?你给我的使命又是什么?先别走,回答我!”
“提个醒而已,你的使命已经开始了,我不能回答过多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那么,下个世界再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