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由纪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换好工作服的他下意识地先朝店内扫了一眼——佐知子正弯着腰,对着柜台前一位抱着相册挑选照片的女客人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属于职业人士的微笑,嘴唇翕动着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往这边看过来的意思。
由纪悄悄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嘴唇间溜出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胸腔里因此而卸下的那点重量,却实实在在地让他的肩膀松下来了几毫米。不用面对。至少现在,不用面对。关于模特的事,关于“小雪”的事,关于那些被塞进更衣室门缝里却怎么也挡不住的、带着善意的追问——全部都可以暂时假装没有发生过。
店长似乎还没有回来。不过说到底也就是这个时间段的事了吧,再过十分钟也好二十分钟也好,那扇玻璃门总会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由纪转过身,打算先去里间把那套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摄影器材整理好。脚步刚刚迈出去的一瞬间,视线的末梢无意中扫过了橱窗的方向。
——然后就那么停住了。
像是胶片上的画面突然被谁摁下了暂停键一样,由纪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橱窗玻璃那一侧,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模糊背景里,有一个轮廓从那些陌生的色块当中浮了出来。那个轮廓太熟悉了——熟悉到仅仅只是看见一个大致的剪影,身体就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绕过陈列柜,穿过那条窄窄的过道,伸手推开了玻璃大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又单薄的响动,像是往安静的午后空气里扔了一颗透明的弹珠。
果然。
站在店门外的,是小左。
由纪漫步走到她身旁。这种“漫步”其实是一种伪装——把明明想要快走的冲动刻意地压慢,捏成一种刚好不会显得太急切的速度。大概就跟泡面说要等三分钟,但其实从两分半就开始掀盖子偷看有没有好差不多吧。虽然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小左,你来啦。”
他轻咳了一声才把这句话说出口。那一声咳嗽是用来掩饰的——掩饰声带险些没来得及调整到正确频率的那个零点几秒的慌张。
“嗯……”
小左听到他的声音,侧过头来应了一声。目光短暂地和由纪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即又像被什么牵引似的转了回去,重新落在了之前一直注视着的方向。
沉默了一小段时间。那段时间里由纪不确定她在看什么——是橱窗里那组新换的展示照片,还是玻璃上映出的天空的倒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然后小左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落似的。
“好漂亮——”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主语,没有修饰,甚至尾音都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像是自言自语般的恍惚感。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防备的语气,反而让那份感叹听起来格外真实。就好像不管看了多少次,每一次依然会被打动,依然会从心底里涌出最初的那种单纯的惊叹。
由纪站在她旁边,听着那三个字在午后微微发烫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小左的视线落在橱窗里那张照片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隔着一层擦得透亮的玻璃,她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抬了起来,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牵引着,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贴上了那方冰凉的平面。指腹压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雾痕。她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又或者意识到了,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收回的理由。
那张照片里的人穿着婚纱。
由纪第一次穿女装时拍下的照片,就这样被收进相框,安安静静地陈列在午后的光线里。
那是一袭一字肩蕾丝拖尾婚纱。不,用这样干巴巴的词汇似乎根本无法描绘出那种仿佛连呼吸都要被夺走的质感。领口处那些精致到近乎脆弱的蕾丝花边,像是某种珍贵的魔法,小心翼翼地勾勒出那道柔美得不可思议的肩颈线条。裙身通体蔓延着银灰色的卷草纹与藤蔓纹样——那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的精灵在深夜里偷偷用月光纺成的丝线,每一针每一线里都藏着细碎的闪钻。在春日略带慵懒的天光下,它们正肆无忌惮地泛着那种只有在梦境边缘才能捕捉到的、温柔到让人心口发紧的珠光。视线再往下,是由不知多少层轻薄的欧根纱与泛着温润光泽的缎面交叠而成的裙摆,蓬松得就像是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纯白积雨云。在被定格的微风中,裙摆被轻轻托起,漾开一圈又一圈如同水波般温柔的弧度。哪怕只是隔着玻璃,似乎都能感觉到裙摆边缘的蕾丝花边正在随着某个未知的节拍微微轻颤,将那种近乎虚幻的灵动与优雅,毫无保留地烙印在午后的空气里。
覆顶的白纱轻盈如雾,发顶系着一个蓬松的缎面蝴蝶结,蕾丝饰边与头纱融为一体,垂落的纱幔轻覆肩头,朦胧了少女的轮廓。颈间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衬得肌肤胜雪,腕间是同色系的缎面长手套,指尖轻握着一束由浅粉玫瑰、奶白玫瑰与满天星组成的捧花,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晨露,香气仿佛透过画面漫溢开来。
她抬眸望向镜头,淡紫色的眼瞳澄澈如春日晴空,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唇瓣是淡淡的樱花粉,轻扬出一抹温柔恬静的弧度,神情里满是奔赴幸福的羞涩与期许,像春日里最软的风,藏着满心的欢喜与憧憬。
漫天樱雪簌簌落下,粉白花瓣飘落在她的头纱、裙摆与发间,将这份浪漫晕染到极致。澄澈的蓝天为幕,盛放的樱花为景,少女立于春日的盛景中,每一处细节都写满了仪式感,仿佛整个春天都在为这场温柔的奔赴,献上最盛大的祝福。
明明只是照片,明明隔着玻璃,明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可就是有一种力量从那个画面里渗出来,让看着的人连心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左就那样贴着橱窗,久久地没有说话。
那片被呼吸染上雾气的玻璃一点一点又变得清透起来,她的指尖却依然没有离开。由纪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浮动着的神情不是简单的“喜欢”或者“羡慕”所能概括的——那更像是一个人在望着某个对自己而言十分遥远、却又因为太过美好而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地方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表情。
“这是我的梦想。”
小左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那几个字从齿缝间轻飘飘地落出来的时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梦呓。由纪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小左的头就转了过来。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由纪。
和刚才那种恍惚的、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柔软目光完全不同,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坚硬了起来——不是攻击性的那种硬,而是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的、温热的石子,终于决定被掷出去了。
“总有一天,我要像她这样。”
她说。
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某种只说给自己听的誓言。她说“她”这个字的时候,视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橱窗里那张照片,然后重新转回来,落回由纪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没办法轻易笑着敷衍过去的认真。
“是吗……”
由纪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勉强牵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的笑。
那个笑容大概在别人看来就是一种温和的附和吧。可实际从里面往外看的话,那感觉更接近于——被人毫无恶意地、甚至是满怀憧憬地、一刀扎进了某个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理清楚的柔软部位。不疼。但是闷。闷得让人想要深深地吸一口气,却又怕吸得太用力会把什么不该露出来的东西一起吸到表面上。
小左的眼睛那么亮。亮得由纪几乎不敢直视。
因为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她”——那个被橱窗的光线温柔地包裹着的、穿着婚纱的、安静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人——在小左的认知里,一定还是“未记姐”吧。
由纪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了一下。那大概是一句话的形状。它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那个人是我”——四个字而已,吐出来用不了两秒钟。说出来的话,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也可能会变得复杂。但至少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明明站在当事人旁边,却只能扮演一个毫不相干的旁观者,听着别人赞美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不高兴。恰恰是因为高兴——因为太高兴了,所以那份高兴反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涩涩的东西,堵在胸口的某个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是由纪看着小左的脸。
看着她眼角那一点因为过于用力地注视而泛起的、细微的晶亮的水光。看着她抿紧的嘴唇下面那条因为刚才太过认真地咬字而微微发白的线条。看着她整个人因为刚刚说出了一句对自己而言份量极重的话,而正处于某种又紧张又释然的、微微颤抖着的状态之中。
由纪把那四个字又咽了回去。
它们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
——算了吧。
由纪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叮嘱明天记得倒垃圾一样。
就让这个秘密继续待在这里好了。待在橱窗的玻璃后面,待在相框的边缘以内,待在小左那双写满了憧憬的眼睛所看到的那个版本的故事里。那个版本里有一个很美的“她”。那就够了。至于那个“她”究竟是谁——这种事,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但不必是今天。今天的小左已经够勇敢了。
由纪不想让她因为知道真相而觉得自己刚才的勇敢变得可笑。
那份勇敢,值得被温柔地、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就在那一小片被沉默填满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时候,由纪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却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格外清晰的笑。
“噗——”
那声音从由纪的正后方传来。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擦过了后颈的绒毛。
由纪的脊背一瞬间绷成了一根被拨动的弦。
小山店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那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镜片上映着橱窗折射过来的、暖融融的灯光,那层光亮把他眼底的表情遮得若有若无——可偏偏遮不住嘴角那一弯分明带着“什么都看见了”意味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把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那个动作本身毫无恶意,可由纪看在眼里,只觉得那根手指像是一把慢悠悠举起来的小刀,正准备往他好不容易糊上去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轻轻一划。
“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发现啊。”小山店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里有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闲适感,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趣事,“这张照片,明明就是你——”
由纪的心脏猛地往上蹿了一下。
那个“你”字才刚从小山店长的齿间滑出一个音节,由纪的手就已经抬了起来——带着某种近乎于条件反射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狼狈的速度,伸过去挡在了他嘴前面。
“喂——喂、停一下,”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尖了半个调,喉咙里像是卡了一颗还没来得及嚼碎的糖,又甜又硌得慌,“偷听别人讲话这种事……作为一个店长来说,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好啊,店长!!”
最后那声“店长”被她硬生生拔高了尾音,听起来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更接近于一种伪装成恼怒的求饶。
小山店长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看着由纪,眼神扫过他耳尖那一抹几乎要烧起来的红色,他眼底那种“拜托你千万别再往下说了”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慌张,看着她整个人那副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活像是被当场抓包了的小动物一样的模样——然后,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促狭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深的、仿佛看透了什么却决定不再多说的笑。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由纪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那一下里面放了些什么多余的、温热的、不适合说出口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去。
小左正站在两步之外,微微歪着脑袋,目光在由纪和店长之间来回地跳。她的表情写满了困惑,像一只刚刚目睹了两个人类进行了某种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暗号交换的小狗。
小山店长对上她的视线,微微弯了弯眼睛。
“小左啊,”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下来,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郑重的东西,“你刚才说的那个梦——”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由纪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向性极其明确的注解。
“总有一天,由纪会帮你实现的。”
那句话说完,店长的手就从由纪的肩膀上收了回去,镜片上的光一闪一闪的,把他最后撤走的目光遮在了一层温吞的白色反光后面。
可由纪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肩膀上刚才被他按过的那一小块,烫得像被人用熨斗熨过了一样。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哈哈,哈哈哈!今天的天气可真是万里无云啊!”
由纪的声带发出了干巴巴的、宛如生锈齿轮摩擦般的笑声。店长镜片后那了然于胸的揶揄目光,简直就像是一百吨重的铅块结结实实地压在由纪的胃壁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行,再待下去心脏绝对会当场爆炸的。由纪像是个被逼入绝境的暴徒,胡乱伸出双手抵住店长那宽阔的后背,拼尽全力将这个危险源往店里推。
“好啦好啦!店长你看!店里面有客人在探头探脑了哦!工作!现在可是神圣的工作时间!”
小左站在原地,微微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虽然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她无法解读的、奇妙又别扭的电波,但看着由纪那副如临大敌般推着店长去工作的兵荒马乱的模样,她也乖巧地收起了尚未成型的好奇心。就像一只懂事的小动物,她向后退了半步,扬起一个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啦,小纪!打工要加油哦!”
“嗯,路上小心。”
原本正像台失控的推土机一样死命要把店长铲进店里的由纪,动作倏地停住了。他转过身,用连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仿佛生怕惊碎了某种透明玻璃般的轻柔嗓音叮嘱了一句,随后便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木偶,定定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
“哎呀呀,这就是青春啊——”
同样站在一旁望着小左离开的店长,用一种仿佛刚喝下了一大口温热麦茶般的黏糊糊语调感叹道。他脸上那副厚重的眼镜,不知为何突然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射出一阵刺瞎人眼的锐利白光。一旁路过的流浪狗不幸被这道充满成年人恶趣味的光束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简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夹着尾巴撒腿就跑。
直到小左的背影彻底融化在街道明晃晃的阳光里,店长才悠悠地收回了视线。
“真是个好孩子啊……”他轻声喟叹着,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柔软与真诚。紧接着,那颗充满大叔气息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镜片后那道洞悉一切又充满戏谑的暧昧目光,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地抵在了由纪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不过,实际上究竟是怎样的呢?”
“对一个两年前还背着书包的小孩……”
店长那句话像一颗被随手抛出的小石子,本应精准地激起某种可预期的、令人愉快的涟漪。然而它落进了一片完全没有在听的水面里——由纪的意识此刻根本不在这里。他的目光还挂在街道的尽头,挂在那个已经小得快要被电线杆和邮筒吞没的背影上,挂在那条被正午的日光晒得发白的、她刚刚走过的路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不经意地遗落在了空气里,而他正试图在那些残留的温度彻底蒸发之前,用眼睛把它们一粒一粒地捡拾起来。
直到那道轻快的身影终于像一颗融化在牛奶里的方糖那样,彻底溶解进了街道末端那片过于明亮的光里。
由纪才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平静得几乎令人生疑。那张刚才还红到快要从耳尖蔓延到整个后脑勺的脸,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毫无破绽的、仿佛刚从八小时深度睡眠中醒来一般的淡然。就好像方才那场几乎要让他整个人原地自燃的混乱从未发生过似的——又或者说,那种东西来得太过猛烈,反而在某个临界点上一口气翻过了山顶,抵达了波澜的反面。
他看着店长,用一种轻得几乎要被午后的蝉鸣盖过去的声音说: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
语尾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就那样平平地落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是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打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旋,然后安安静静地落在地面上。
可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如果有谁像小山店长这样,拥有一双经年累月泡在人间烟火里而变得过分锐利的眼睛的话——就会注意到,由纪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正在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蜷缩着。像是在掌心里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小小的、温热的东西,舍不得松开,又不敢握得太紧。
那句话从他嘴里掉出来的样子,轻飘飘的,随随便便的,像是一片被人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碎纸屑,毫无重量地落在了两个人之间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
可偏偏是这种过了头的、刻意到几乎称得上笨拙的淡然,反而像一面举得太高的盾牌——恰恰因为举得太高了,才把它底下那个蹲着的、缩成一团的、把脸埋在膝盖里不肯抬起来的小小的什么东西,暴露得一览无余。
“真的只是这样?你们只差两岁不是吗?!”虽然由纪一副括静的样子,但小山店长似乎从那括淡的表情中发现了什么“就我看来她和你并没有差多少喔。”
眼底掠过一丝忧郁,由纪昂然自若:“差多了啦!”
解作年轻的若字和苦字是很像的,青春时代烦恼是一定会有的。
一天想着要逃避自己的软弱,就永远要被自己的软弱所折磨。
少年哟…希望将来不要后悔啊...小山店长心里暗自一叹:“那孩子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个大美人哦——”
“又说这种话了!”由纪已经不想让这话题继续下去,他看了看自己的婚纱艺术照转头对店长说道:“对了,这张照片差不多该拿下来了吧。”
“有什么不好?这是值得纪念的第一张女装照片耶。”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又闪过一瞬白光店长嘴角微扬:“而且这张照片可是唯数不多让我骄傲自满的得意之作,你甚至比其他女孩子都要美呢!”
“我已经不再穿女装了!”店长那副傲睨得志的表情让由纪牙根一阵阵发痒,声明一番之后他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你知道的吧?!我长高了,已经不能再穿女装了。”
店长可没这么容易就放过由纪,他扬了扬眉毛一副‘你懂的’表情继续揄弄道:“这张照片深受好评——客人日益增多,我是不可能拿下来了。”
“耶,怎么这样——”看到店长好像铁了心要继续摆放这张婚纱艺术照的样子,由纪不由得有些焦急:“那会变成我人生的污点…”
“没那么夸张吧?!”看来戏谑得有些过火,由纪连‘人生污点’都搬出来了店长也不好继续下去,他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得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下就不能拍新照片了,那模特儿该怎么呢?!”
听店长这样一问,由纪不由得眼光一闪便毫不犹豫说道:“我会带人来顶替的,到时候你要把这张照片换下来喔。”
看到由纪这么干脆爽快,店长又附加了一个要求。“要比穿女装的你还美才行哦”
“嗯,没问题的”看来由纪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他不以为然的答应着。
“那星期天我会把服装准备好,也会叫樱井过来。”既然由纪说模特没问题,那小山店长就准备整理一下器材开始今天的工作了,不过他才走了一步就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由纪说道:“如果你没能把模特儿带来,你就得再穿上女装哦。”
“呃…好、好啦——”刚才由纪答应的爽快,这会儿到是真的有点担心起来了:要怎么说服黑川同意呢……
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店长点点头向室内走去:由纪找的模特恐怕会是小左吧,要是她的话可能不太行吧……
两人怀着不同的想法开始了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