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里宫零士 / SATOMIYA REISHI
Aterrimus Side
晚秋.
血红色的夕阳在无人的街道上洒下一抹不详的艳红.
在红色与灰色交接的天空之下, 一个庞大的团块装物体散发着阴森的黑色气息, 一个与人类建筑的直线和棱角丝毫不相称的扭曲原肠动物攀附在三层楼高的民房外墙上. 仿佛因病变而生的瘤, 极度不规则的非对称模样激发着人类来自本能的厌恶感和排斥.
透过十六倍的光学瞄具看去, 粉色的肌肉下方还有这大量悸动的粗壮血管, 犹如心脏跳动般的鼓动更是让见者产生无名的恐惧.
一个黑色的身影藏在屋顶的隐蔽角落, 用客制化Libra步枪的狙击模式牢牢把握着原肠动物的一举一动.
仔细一看,
那个身影的主人, 是一位身穿学生制服的高中生.
几乎是全黑的西服造型, 隐约从外套下摆露出的白色衬衫都没有什么特别, 少年的外表也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 平均以上的身高, 微微偏瘦的身材给人一种精悍的印象, 有些中性的精致的脸以及让人羡慕的浓密夜色黑发, 这就是少年的几乎全部特点.
然而,
真正会让人在意的, 果然还是穿在他身上的深紫色装甲与武装.
看不出是合金还是战术塑料的薄薄装甲板以巧妙的方式拼装组合, 覆盖着少年的躯干与四肢, 脚上的靴子似乎也经过了金属补强的加工, 看着就很重的样子让人更加怀疑起少年的身份.
猛烈的晚风像是要回答这个问题一样呼呼地吹着, 残叶梭梭的树枝发出干脆的刮擦声, 因为原肠动物的存在, 周围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远处可以看到封锁了整个街道的特殊快速反应部队SRRF与维持治安的警察正躲藏在高高竖起的安置式防爆盾后方, 他们紧张的伺机而动.
『零士,
报告目标的状况.』
一个优美沉稳的女低音直接在零士的大脑中响起. 与此同时, 泛着淡蓝色微光的人形轮廓也浮现在闭上了的那只眼睛里.
不借助任何通讯器, 这些宛如凭空产生, 除了灵异事件之外就无法解释的现象其实是透过〈超态人工神经网络〉(Hyperstate Artificial Neural
Network System) 简称〈电脑〉(Electronic Brain) 实现的次世代通讯方式.
超态人工神经网络, 非固态液态气态的第四态类非牛流体纳米机器人群所组成的, 与人类神经系统深度融合的生物电脑系统.
虽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害的惊慌失措, 但是零士瞄准原肠动物的狙击枪准星还是因为身体下意识的震动而大幅偏离目标.
「不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吓我啊雪菜小姐. 目标暂时没有移动的迹象.」
单眼紧盯着距离自己四百米的头足纲因子原肠动物, 零士小声地和脑中的声音说道,
『如果目标想要移动就开枪牵制, 支援很快就到, 不要冒险想要单独挑战原肠动物知道吗.』
「是啦是啦,
是说雪菜小姐你不会觉得我想去单挑阶段Ⅲ的原肠动物吧.」
那个东西的具体尺寸虽然不得而知, 但是从它的外观来判断, 既然可以完整的遮住三层民房的一面墙, 那么其体积至少与一节新干线车厢相当吧, 怎么想都不是人类以血肉之躯可以对抗的.
『其他的民警组合呢?』
「还没有就位的样子, 毕竟是少有的五级事件, 而且目标还是阶段Ⅲ的原肠动物呐.」
现在是2063年的世界, 人类的生存圈已经不再是被相距十公里的超巨大纯錵巨石碑所勉强守护的地上孤岛了, 而是被高度五十米, 厚度近十米的錵合金城墙〈巨壁〉所三百六十度包围的繁荣都市了.
滴水不漏的城墙让原肠动物入侵变得极端困难, 深埋在地下的纯錵金块和经过精确计算而分布式散落在生存圈内部各处的錵磁场增幅塔也充分发挥着作用, 将来自地下与天空的原肠动物通通拒之门外, 为人类营造出绝对安全的一片天地.
也正是因为如此, 生存圈内的原肠动物事件数量自巨壁完工的那一日开始便断崖式减少, 以讨伐原肠动物为生的民间警备公司和民警组合的数量也随着市场需求同步减少, 到了现在有些生存圈内的民警组合数量甚至已经跌到数以百计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东京生存圈前世田谷区发现的原肠动物需要等到彼此相隔数十公里的民警组合抵达现场时才可进行讨伐.
『只要你想的话其实可以轻松解决吧?』
倏地,
零士闭上的左眼视野内, 突然出现一名少女的影像, 那是远在办公室的社长. 不同于之前只能看到的轮廓, 这回的人形可是精致到可以看见睫毛的程度, 这是雪菜小姐在网络世界中使用的虚拟素体 (Personal Image).
「不要在我狙击的时候突然蹦出来啊, 要是打偏了怎么办?」
虽然嘴上是毫不留情的抱怨, 但是看到少女优雅地翘着腿, 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的样子还是让零士的内心松了口气. 从抵达这处指定制高点到现在已经超过半个小时, 一直维持着紧绷的状态也快到达极限了, 况且一直盯着那个融合了蜘蛛纲与头足纲因子的原肠动物也实在是一种对于精神的污染.
『如果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射偏的话也只是说明零士的修行不够.』
好一个强词夺理, 不过零士识趣的选择沉默, 因为一旦他反驳这位少女, 那么这位少女便会用更多的正论与诡辩让零士亲口投降认错, 早已有了多次经验的他自然不想自讨苦吃, 于是他只好思考一些既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让气氛变得险恶的话题.
就在少年因为长时间的对峙而开始松懈的时候, 状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长有近三十条触手的巨大原肠动物突然变的暴躁不安了起来. 扁平肥大的头颅竭力高昂, 混沌的咆哮让即使相隔四百米的零士都内心胆颤, 犹如地底翻滚的熔岩产生的厚重声响, 那种能把人拉入地狱的音调险些让零士丢掉手上的步枪.
没有同零士切断联络的雪菜也通过零士的感官注意到了这里的突发情况, 只见她利落地放下茶杯, 开始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操作什么.
『看来是按耐不住的警察先行动了.』
与此同时,
雪菜的身影消失在零士的视野里, 取而代之的是高空无人机传来的视频影像. 只见足足五门巨大的桩炮发射出带着锁链的钨金实心弹头, 反射着光芒的银白色弹头精准的钉入原肠动物的体内.
看着比自己的大腿还粗的炮弹在原肠动物面前不过一根钢针, 零士不禁打了个寒战, 虽然炮弹的体积不算大, 可是实实在在的痛楚似乎激怒了原肠动物, 只见那个巨大的头颅已经对准发射桩炮的普通警察, 红到骇人的巨型复眼散发出的杀意让一众警察吓得当场四散而逃或是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恶,
那帮混蛋就知道给我们找麻烦.」
现在的情况与四十年前如出一辙, 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生活在警察与自卫队的缝隙中的民警与理装执行者一直都是这两者所鄙夷的对象, 繁杂的法律规定让这些警察在处理原肠动物事件时必须得等民警的就位, 同时还得成为民警事实上的临时下属, 所以各式各样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他们才想独自解决原肠动物吧, 因为到现在为止赶到现场的民警组合只有零士一人.
只有零士一人, 而不是零士的组合.
迅速端正好射击姿势, 零士的注意力被完全集中到对于手指的掌控与呼吸的抑制上. 四百米对于专业的狙击手来说是不值一提的距离, 可是对于战斗方式主要为中近距离接触战的零士来说, 要把子弹送到四百米外的目标体内, 近乎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告诉我现在的风速!」
这句话冲着没有人的空气而去, 不过零士的目的并不是任何人, 而是自己体内的EB. 接收到指令的EB立刻从高空滞空无人机获取数据, 经过精简和加工后, 忠实地呈现在零士的视界内.
横向风,
速度是十四米每秒, 还算零士可以应付的范围.
微微挪动天枰座的枪口, 让准星对准偏离原肠动物些许的位置, 四百米的距离对于高速滑翔弹来说不过是一秒的路程, 因此这个位置刚刚好.
「库嗷嗷嗷嗷——————!」
原肠动物的嘶吼震撼着大气, 那是进攻的号角.
零士冷静地扣动扳机, 轻微的振动随即传来, 利用电磁加速的步枪摆脱了火药的限制, 弗莱明左手定则也让狙击枪大的可以震碎肩胛骨的后坐力变成历史.
七点六二毫米高速滑翔弹的速度快到甚至没能在零士的眼里留下残影就精准的击穿原肠动物的外壳, 笔直的命中胸腔.
『这一枪打得不错, 不过威力还是太小了.』
就像要印证雪菜的说法一样, 对于中弹不管不顾的原肠动物极限发出愤怒的野兽怒号, 猛烈的挥舞伸缩自如的触手攻击地上逃窜的人员.
「啧、要是錵金子弹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为什么不是錵金子弹?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2063年直接的可怕, 因为錵储量严重不足.
在人类与原肠动物漫长的四十年战争中, 被制作为子弹和爆炸物而消耗的天量錵金与夺回曾经领土时所必须的巨石碑而消耗的錵几乎耗尽了世界上所有已知的錵金矿, 现在世界上的已探明錵金矿储量不足2021年的百分之二十二, 而且还都是挖掘难度极大的深海矿脉.
这个简单直接的原因, 让人类再也无法将錵用于制作消耗品来与世界上数不尽的原肠动物战斗了, 只能力求最大限度地利用已有的錵制造更加精良耐用的半永久性武器, 这才是未来人类与原肠动物进行旷日持久争战的唯一出路.
焦急的再次瞄准, 零士的枪口指向了原肠动物的巨大复眼.
如果能顺利夺走视觉的话应该可以拖住它.
将装着高速弹的弹匣退下然后快速换上爆裂弹并重新校准, 整个过程没有花费十秒钟的时间, 这也足以显示年龄不过十八岁的零士实际上早已是一名训练有素的理装执行者了.
『支援很快就到了, 拖住那个原肠动物三十秒就够了.』
雪菜的指令清晰的传入大脑, 不过面对原肠动物的暴乱, 零士也没有办法管那么多了, 他只能克制住变得剧烈的喘息, 机械地重复瞄准和射击这两个动作.
就在同时,
一个信号连接到了零士与雪菜的频段中. 连确认那个信号的身份也不需要, 零士确信, 只需要撑到她的到来, 即使是五级原肠动物事件也可以轻松解决.
三声让人舒爽的枪声落下之后, 原肠动物的复眼一一炸裂, 远比油漆还要浓稠的暗红血液爆散着泼洒到四周的墙壁上, 为临近夜晚的街道抹上诡异可怖的图画.
这次,
被枪弹夺去了视觉的原肠动物彻底癫狂, 它不顾插入体内的钨弹, 蜷曲着缩起粗壮的触手, 那造型宛如有生命的弹簧一样.
不好,
那个家伙要逃走!
见状,
零士飞速打出弹匣内剩下的子弹, 未经仔细瞄准的子弹在空中分散开来, 铁锤一样狠狠地砸向原肠动物, 终于, 这一波面状而不是点状的杀伤吸引了它的注意.
「呜嗷嗷嗷—————————」
辨别不出那怒号是来自愤怒还是痛苦, 零士以最小的幅度丢掉打空的弹匣, 换上一组新的爆裂弹, 继续用火力吸引原肠动物的注意. 然而, 有一点让零士失算了.
与原肠动物直线距离四百米的这个制高点, 是零士出于对自己狙击能力的自信程度以及对于原肠动物的特点的判断才选择的安全攻击位置. 没有飞行能力的原肠动物通常拿这个距离外的对手毫无办法, 况且在固定式桩炮的牵制下, 自己的位置应该很安全.
若是那个原肠动物没有包含跳蛛因子的话.
对于可以跳到自身身高四十倍高度和一百倍远的跳蛛来说, 区区四百米实在不足挂齿.
蜷起的原肠动物紧缩腹部肌肉, 大量的体液被极速泵进弹簧状的腿部, 霎时间,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原肠动物离开地面.
「什———!」
看到原肠动物消失在自己的瞄具内, 零士先是茫然又惊讶的抬头四顾, 直到原肠动物腥臭的气味溜进鼻腔, 零士都没有发现那么大的原肠动物居然比一颗榴弹炮还快地向自己袭来. 不, 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拒绝承认这样的现实吧.
见到庞大的原肠动物像一颗破坏力极大的陨石径直砸向自己, 零士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可恶,
这个混账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好好作出回避动作的零士只能利用蛮力猛踢地面, 在简易外骨骼装甲的加持下, 他勉强躲过原肠动物的直击.
「轰隆--」
震颤肝胆的剧烈摇晃和崩塌声让零士好一会都没能理解眼前这座钢筋混凝土建的办公楼被原肠动物一击砸成了废墟.
眼前的末日景象无限的激发着零士身为动物的求生本能, 可是还不等他有时间感到害怕, 全身被坚固外壳保护的原肠动物就先一步来到屋顶, 四只巨大的触手伸了过来, 比零士上半身还大的腐肉色吸盘贴在地砖上不断发出呲呲声, 只见一个大到夸张的东西被拉了上来, 那就是原肠动物本体.
「噜噜噜——————」
「逃不掉了,
我要和原肠动物接触作战!」
丑恶的原肠动物用全身发出来自地狱的轰鸣, 零士的眼神变得冷彻起来, 他腰部一挺, 运用跳高的技巧飞身跳到更高的地方, 收起酷似WA2000的Liar步枪, 从背上抽出高周波刀.
纯黑色的金属在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的黄昏逢魔之时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现场的温度因为超錵合金的出现而跌入冰点. 明明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但是零士却产生了现实就是如此的错觉.
在无重力真空环境下混入二十四种稀有金属和常规金属冶炼的超錵合金正如其名, 拥有远胜过錵的良好金属性, 利用这种合金所打造的武器有着世界上最佳的里氏硬度和熔点, 其极佳的抗腐蚀性也是在对抗原肠动物那糟糕的体液时理想的特性. 现在零士手中的太刀正是超錵合金所锻造, 长度逼近九十五公分的平直刀身纤薄的可以切割狂风.
『不可以!
先回避直接战斗!』
「现在可不是跑的时候啊啊啊啊!!」
以零士自暴自弃的叫喊为开战信号, 愤怒的原肠动物大力挥舞它的致命触手, 从所有角度封锁了零士的脱逃路线, 想要一瞬之间把零士拍成一坨烂泥.
「这家伙是什么玩意啊!!」
哀嚎着跳到后方, 狼狈的在地上翻滚躲过接踵而至的其他触手, 别说还击了, 零士完全只有挨打的份.
『再坚持十秒!』
原肠动物的飞跃让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信号主人也有些措手不及, 那个与雪菜不同的年轻嗓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不过最焦急的可是零士, 随着原肠动物逐渐爬上屋顶, 它的所有触手都可以被用来对付零士, 看着数都数不清的巨型章鱼触手劈头盖脸打来, 零士连抱怨的心情都没了.
刚躲开从正上方砸下来的触手, 又接着奋力跳到高出避开可以把人拦腰劈开的横扫, 在双脚落地之前就得抱住膝盖缩成一团躲开擦身而过的獠牙, 连著名马戏团小丑都叹为观止的精彩表演在无人关注的高楼上默默出演.
可零士毕竟是人类, 就算有外骨骼装甲的帮助, 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躲开目力所及的攻击, 就在他的回避即将被原肠动物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所突破时, 那个信号终于来到身边.
「快要撑不住啦!」
『交给我吧!』
交接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子弹一样划破夜幕, 零士就连双眼捕捉到对方的身姿都做不到, 摔倒在地的少年唯一所能感受到的, 只有追随着她的轨迹被卷起的那阵疾风.
「咚—————————」
重锤砸进肉体的钝响放大一万倍后的巨响在耳边爆开, 巨大的原肠动物还没有理解到发生了什么, 就见到自己的触手断成两截.
接着,
同样的声音再度接连响起, 直到原肠动物正面的触手全部断裂, 那个闪电般的人影才第一次落到地面上.
从纤细的背影和长发来判断, 那应该是个小女孩. 已经充分显现出发育迹象的少女有着不输模特的身材, 在那媲美艺术品的身体外侧, 是比零士身上的简易外骨骼装甲更加紧致的流线型全覆式装甲, 兽系遗传因子制御装甲〈GENEZ〉装甲. 充分展现出科幻作品设计感的复合嵌入式装甲板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使伫立在自己前方的少女附上有如鬼神的气场.
『零士,
帮我吸引原肠动物的视觉注意力!』
脑内忽地闪过少女发来的〈快速指令〉(Rapid Command), 这是利用注射到体内的EB向零士发送的电波讯号. 零士不到一秒就理解了少女的想法.
「啊啊啊!
怎么每次都是我做这种事!」
得不到回答的怒吼朝向原肠动物, 原肠动物也回以滔天的怒吼. 混着浓厚原肠动物臭味的温湿空气像海浪一样拍打到身上, 连外骨骼装甲都为之震颤.
抓住机会一跃而起, 零士挥刀直扑原肠动物的脸部. 见到零士猛冲过来, 原肠动物也挥动巨型触须还击, 但是这些可以轻易把越野车当作铝制易拉罐轻松捏扁的强壮触须都在碰到零士之前断裂, 硬生生从身体上被撕扯下来飞到远处.
是少女的攻击, 同样拔出超錵合金小太刀的少女飞舞在被原肠动物扬起的土石之间, 灵巧的躲过原肠动物的触手并反手凌厉地切开其肢体, 她的模样就如降临人间的瓦尔基里.
毫无阻碍的就接近到原肠动物眼前, 零士大吼着刺入刀尖, 天克原肠动物的超錵合金刀刃顺滑地进入这只章鱼的体内, 深度直至刀柄. 这下, 原肠动物的两只最大的主眼也算是报废了, 深黑的血液沿着刀刃从贯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溅到零士的身上同样遮住了零士的视野.
「吼嗷——————」
因为錵磁场而痛苦扭动的原肠动物就和被丢入一锅开水的螃蟹一样剧烈又疯狂,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零士连拔出刀刃都还来不及就被甩到墙上, 背部强大的冲击榨干了肺部的空气, 连血液都停滞了一瞬. 这让零士差点躺在地上失去意识.
「咕———!」
「到此为止了! 」
少女的声音直接传入耳朵, 这是今天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还是一如既往的像小鸟唱歌一样清脆好听.
下一刻,
滋滋的电流声与惨叫骤然传遍天际, 忍不住捂住耳朵的零士像个小婴儿一样缩起身体, 直到骇人的动静平息, 他才脚步不稳地爬起上半身. 在他的眼前, 是一只沾满血水的小手, 以烧焦的原肠动物肉块和看不出原型的建筑物废墟为背景, 一个娇小的人影半蹲在自己面前.
「真是救命了啊.」
「你没事就好.」
抓住对方的手站起来, 看到的是她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了,
玲依.」
「不客气,
零士.」
心有灵犀的击掌让两人相视一笑, 可以平安完成危险等级五级的原肠动物委托实在是太好了.
眼前的少女仿佛是从充满了魔法与幻想的故事中来到现实的精灵种族, 稚气未脱的脸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 是刚刚开始转向青春, 可爱多于美丽的年纪. 与零士的肩膀齐高的少女明明纤瘦到让人怜惜, 但是她笔挺的身形也同样给人一种健美的感觉, 比例完美的四肢与八头身, 完全就是现役当红模特小一号的缩小版.
然而,
这一切的一切, 都是人工的结晶, 少女的真实身份是战斗用次世代新生物. 毕竟肩负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如果外表不够完美的话, 总会让人感觉名不副实不是吗.
不一会,
躲在远处旁观了整场战斗的SRRF和警察来到现场, 有人见到巨大的原肠动物被打倒而长舒一口气, 有人为负伤和殒命的同僚痛哭流涕, 有人茫然地看着偌大的原肠动物尸体不为所动, 不知道他们的内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
一个身上沾着血迹的特警走了过来, 当他走近之后, 零士才发现, 那鲜红的血迹不是来自于原肠动物.
「你们就是打倒原肠动物的民警吧.」
脱下头盔出现在零士面前的, 是一张瘦削的中年人的脸. 发黄干裂的皮肤, 深陷眼窝的双眼布满血丝, 浓浓的黑眼圈和紫色的嘴唇暗示着他的健康状况让人担忧. 这个吸毒者一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叫吏原鬼一, 是这里的负责人.」
看见对方满不在乎地对自己伸出手, 犹豫了一下的零士随即握住了那只坚硬的手.
「虽然是我们这边的人先动的手, 不过在其他支援就到来之前解决了阶段III原肠动物, 干得好啊民警! 」
他的语调听不出来什么起伏, 好在至少不像是会来给民警找茬的那一类人.
双方没有进一步的交流, 零士沉默着拿出自己的执照交给警察, 虽然只要使用EB就可以把这边的情报传输过去, 可是在数据造假泛滥的现代, 在想要验证真伪的场合, 人类依然广泛使用特制的芯片卡或是纸质文件.
「II级理装执行者, 嗯? 你是理装执行者?」
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零士, 刚刚战胜原肠动物的零士浑身上下沾满了各种异味的污秽物, 头发乱糟糟地卷在一起, 没有一点胜利者的风度.
「啰、啰嗦诶, 要你管喔!」
「这人还真是, 总不会是埃缇卡脑炎的…」
没有把话说完的鬼一摇了摇头, 满眼都是『这个家伙真是太不中用了』的目光, 自知理亏的零士虽然羞耻, 但是也没办法反驳. 不过零士被他嘴里的一个陌生名词吸引, 『埃缇卡脑炎』.
「是是,
这就给你们登录.」
鬼一所指的〈登录〉(Record) 实质上是延续了2031年一直以来的做法, 就是将解决原肠动物事件的民警组合识别码上传到IISO服务器中, 用于当作日后领取酬劳和IP排位提升的依据, 通俗的说就是对事件进行电子存档.
「嗯~让我看看…英格洛芙私人武装公司?」
见到特战队长第二次惊讶的抬起头看向自己, 零士对这样的反应都快腻了.
「这不是那个大小姐的———」
「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这方面的问题我一概不会回答.」
抢在鬼一真的把那个问题问出来之前先打断对方, 被打断的鬼一看到零士苦大仇深的脸, 也理解似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么,
这边的, 呃、小妹妹?」
登录完毕后的鬼一把目光转向玲依, 在说话时还很明显的咬了一下舌头.
「我是零士的搭档所以没有必要.」
彬彬有礼地朝鬼一行礼,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利落, 让人为之惊叹. 看到这样的玲依, 年龄都快赶上少女的爷爷的特战队长露出一个干涩但温柔的笑.
原来这种重症吸毒者大叔也会有这样的笑吗.
「好啦,
接下来就没什么你们这些小孩子的事了, 放心的交给大人吧.」
和曾经遇到过的大多数警察不同, 鬼一口中的小孩子听起来并不刺耳也没有敌意, 反而更多的是克制, 真是个难得的家伙. 不过他因为嫌弃零士身上的臭味而一脸嫌弃的大步向后退开还是让人觉得他果然还是个混蛋.
「唉,
终于是解决了.」
零士懒散地扭了扭疼痛不堪的身子, 捡起掉到远处的Libra步枪, 收好高周波刀, 终于可以收工了.
「零士还不可以回去喔, 雪菜小姐还有新的指示.」
「呜哇,
这个时间?」
「因为刚从民警会议回来的说.」
「可恶,
就知道压榨我.」
「不用担心,
因为我会陪着零士.」
「不,
实际上的活都是我在干吧.」
「嗯,
可是我也会陪着零士.」
「这也对,
你就是这样.」
鬼一静静伫立在原地，观望着两人的对话.
高中生年纪的理装执行者，还有外貌与国中生别无二致的次世代新生物，不管哪边看起来都不应该是在晚饭时间前来地下与原肠动物搏命的存在.
懒懒散散地放学回家，一边享受温馨的晚饭一边与家人抱怨着生活中的琐事，这才是孩子们理所应当的可爱日常.
可是，既然成为理装执行者，也就是说他已经经过人体改造手术，变成只为战斗而存在的国家机器之中的一颗齿轮了. 已经变成不得不投入到血腥与黑暗中的非日常存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变成理装执行者呢？
一边不断的思索着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的问题，一边不自觉的抽出一支已经折了的烟.
「喂，你还要抽烟吗？」
「啊，看到他们就莫名的感觉很伤感啊. 」
点燃打火机，然后通过烟卷深深地吸一口，混杂着下水道气息的烟气灌入肺中.
「真是年轻呢……他们. 」
然后缓缓吐出白烟，只见在拌嘴之中不断缩小的两个背影被淡淡的烟雾遮挡.
「是啊，是我见过最年轻的搭档呢. 」
向自己摆出『也给我一根』姿势的同僚似乎也深有感触.
次世代人工新生物，也就是曾经的〈受诅之子〉. 虽然并不是完全一致，但是至少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曾在2031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原肠动物新法〉和〈户籍剥夺法〉的后续，就是现在的这些〈次世代人工新生物〉，以及所谓的〈次世代人工新生物存在法〉.
采取人工制造的方式，将融合了原肠病毒的人造人当做『工具』代替饱受社会争议的〈受诅之子〉投入战斗.
因为是人造的，因为只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工具，因为是和任何人都没有亲缘关系的，所以不把她们当做人看待也没有关系.
虽然克服了体内侵蚀率的弱点，但也完全失去了身为人的尊严……是该说起草这份法案的议会实在是有够蠢，还是该赞扬他们居然一举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鬼一不知道答案. 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的想法的话, 他会觉得这不过是逃避正视问题, 阴湿恶臭的大人才会想出来的解决之道.
「我们，不是为了保护孩子们才会在这里的吗？」
说出这句话，鬼一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从未听过，就像在遥远的地方，透过烟雾传来一样.
「至少……我们还是守护住了更多的孩子不是吗. 」
不过真正出力的也不是我们就是了.
同僚苦笑着补上一句，然后猛地吸一口快要燃尽的烟.
「木梨啊，你觉得，我们警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没有民警或者是理装执行者我们连对原肠动物开枪也不能，没有特种部队我们连攻坚解救人质也不行，难道我们就是只能干点抓小偷之类的活计吗？」
对着一同享受尼古丁的部下坦露出疲惫的心声，鬼一又深吸了一口受潮而变得很难抽的烟.
「我觉得吧，虽然没有他们我们确实干不了什么大的任务，不过反过来说每次SRRF和民警都需要我们的支援吧，也就是说我们才是社会治安的根基喔，我是这么认为的. 」
「是吗……」
鬼一对这样的回答不置可否，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回应.
此时，两个离去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远处的转角处，鬼一就像放了心的家长一样，又鼓起劲回到收拾残局的工作中.
「社会治安的基石……吗. 」
也罢，如果能身为基石，让更少的孩子面对这些黑暗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理装执行者，凌驾于民警之上，接受特殊改造的人类，是和次世代人工新生物同期产生的科技的福音，但是在更多的人眼中无非是人类造下的又一深重的罪孽.
现在的世界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自卫队和警察还是干着没什么意思的工作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民警也一成不变的过着刀尖跳舞的日子，除了在这些人之中又加入了一种叫做理装执行者的稀少存在，以及用一种完全畸形的方式被接纳的诅咒之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个世界，还真是讨厌呐.
✝️
走在晚风吹拂的河堤上，零士识趣地跟在玲依身后两步以上的位置，幸好两人行走在迎风面，零士不用太为自己身上的恶臭丢脸，选择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看着眼前脚步雀跃，发梢一蹦一跳的及腰双马尾，少年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下来，可惜正在他要放松的时候，玲依转过身来，用两颗大大的眼睛直视着零士.
「今天，零士差点闯了大祸呢. 」
「呃…我觉得那个应该不是我造成的…」
毕竟没有办法在开始战斗之前就猜的到原肠动物的特性.
因为原肠病毒的加持，所有原肠动物都有超乎寻常的巨大体型，一些原本只有当昆虫或是动物体积非常小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的生物武器也变得非常厉害.
比如说海生贝类用于移动自身时会用肌肉吸入海水，然后像高压水枪一样猛地喷射而出，还有蛙类捕食飞虫时的弹射卷舌的能力，当这些特技被尺寸超过普通家用轿车的原肠动物当做武器的时候，那威力可真不是开玩笑就能带过去的.
倒不如说每年因为原肠动物隐藏的杀招而丧命才是民警行业伤亡最大的原因.
被这样的杀招打乱攻势还差点被原肠动物干掉什么的，就算听起来很像给自己找借口，这也不能算零士闯的祸吧…应该吧……
「不过，零士的确差点受伤了吧. 」
「咦？」
两人对话的焦点貌似不在一个频道.
「这个地区还有其他赶来的民警组合，所以就算原肠动物跑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吧. 」
「啊，这倒是……」
一般来说对于非紧急和机密的原肠动物讨伐作战政府采取的并不是指派式处理，而是与竞拍类似的悬赏方式，由第一个打倒原肠动物的民警组合领取报酬，即使不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只要为原肠动物补上最后一枪，那么这次讨伐任务的所有报酬就只归一人所有.
虽然这样的制度总是存在一些不可忽视的问题，不过神奇的在于正是这种制度促进了私人武装公司在生存圈内的合理分布，均匀散步在生存圈各个角落里的私人武装公司之间也达成了互不侵犯业务的默契，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感叹市场的力量.
「所以说，之后还要请零士再小心一点. 」
「喔喔………」
「因为…零士很脆弱的……」
脸上浮出一抹揪心的玲依双手背在后背，语气微弱地说出〈脆弱〉，不是〈弱〉，而是脆弱.
远处的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之下，浓稠凝固的艳红从天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了大气污染所以相当明亮清晰的星穹.
没有停歇的凉风钻进还没干透的衣服缝隙，轻易带走少年的体温，让冷却的身体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玲依忧愁的样子让零士口中的话语融化，就好像不小心咽到喉咙中的口香糖，既没法一吐为快，也不想简单吞下.
「那啥，抱歉. 」
最终决定老实道歉的零士挤出剩下的力气只说出这样过于简单的词句.
「不是想要零士的道歉哟，只是希望零士能更加珍惜自己一点. 」
渗有点点朱红的翡翠色大眼睛里不带有任何阴霾，所以玲依真挚的情感毫无保留地通过眼睛，传达到少年的心里. 面对这样真诚关怀，一股羞愧的心绪在身体内涌动，给零士带来堪比如坐针毡的感觉.
「唔、谢谢啊，以后会更加小心的. 」
用感谢包装起来的歉意虽然让零士更加良心不安，不过在身上臭味的驱使下他还是率先迈开脚步，毕竟想要赶紧除掉身上的分泌物.
两人，亦或是一人与一只次世代新生物，迈着不同的步伐走向同一个方向.
只不过，少年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更驼了一点.
✝️
「我回来了.
」
「我也回来了. 」
明明来到的不是自己的住所，零士与玲依还是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不一会就听到了低跟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
「啊，欢迎回来——我是想这么说的，这股臭味是怎么回事？」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黑白色的美人.
她那一头乌黑柔顺的直发，与新雪般细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照. 被包裹在美和女子学院那黑白相间仪式服一般制服之下的躯体只有手腕裸露在外，除去装饰用的紫色缎带与少女因个人喜好而佩戴的发饰，少女看起来就像个从黑白画中蹦出来的人物一样稀奇.
剔透如宝钻的大眼睛中是一双藏着星空的紫丁香之瞳，既如深海又似深空那样深不可测，总是散发着知性的光芒，让每一位与她对视的人都为之心动.
她的名字叫做雪菜，朝凪雪菜, 也就是先前在战斗中通过EB传输战场情报给零士的人.
是年长零士半岁却比他高一个年级的义姐，据说混有四分之一爱尔兰血统，是个以人类标准来说美到不像话的美女.
身高与零士相差无几，是个以女性标准而言显的过于高挑的程度, 因此即便她的身材虽然并不火辣，不过顶级模特般的身体曲线和比例完美的细长四肢令雪菜的身上环绕着冰雕艺术品的气息，是一位典型的我见犹怜式的美女.
当然,
『我见犹怜』这样的词语终究只是用于形容外表的.
这样的雪菜现在驻足在距离零士和玲依三米之外，而且非常嫌弃的表情捂住鼻子看着零士.
「这个嘛…说来话长了，这么说行不行？」
「那就请你长话短说. 」
雪菜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平时就音调略低的成熟嗓音此刻听起来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被高级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向前迈了一步，零士也同时往后倒退一步.
「呃……」
正当零士犹豫改如何避重就轻地概括一下刚才的经历时，玲依抢先开了口.
「零士对原肠动物大意了，所以被袭击了. 」
明明是小女孩不带有任何目的的话语，却不合时宜地让现场的温度立刻下降几分.
雪菜看向零士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嫌恶.
「是这样的吗？」
「啊唔……差不多吧. 」
语气里的鄙夷更是露骨，迫于她的压力，零士只好乖乖承认.
「唉，明明我们是信奉少数精锐主义的公司呢，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笨蛋家伙？」
「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怪不到我才对……」
宛如被老师抓到犯错的小学生一样，零士低下头小声嘀咕，不过很可惜这句话也被雪菜听到了.
「但是依旧很狼狈对吧. 」
「是…」
「虽然想要立刻开一个紧急会议来着，不过很遗憾，你还是去清理一下自己吧. 连玲依都被你染臭了，快进来吧玲依，在会议之前好好洗个澡哟. 」
亲切地招呼着一旁小小的少女，雪菜换上柔和到就像旭日的微笑，这种差别对待也太过分了吧.
「雪菜小姐，那我呢？」
好像没有招待自己进去？是自己的错觉吗？
「零士就去找一个外流排水道冲刷一下吧. 」
外、外流排水道？
「那个、把废水排到生存圈外面的那个？」
「对呀，总不能让你去内流河或者人工湖吧？那样会给市区的人添麻烦的所以不行. 」
「……」
啊说的似乎还挺有道理，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难道我就不能在人类该用的浴室里洗澡吗？」
「不行，会把浴室污染了. 」
好过分！这是什么说法！？
「那，就这样，会给你三十分钟的，不能回来的话这次的任务就和你无关咯～」
居然还笑着说出这样的话，这女人.
「那我的工资——」
「当然也就没有了. 」
最后看到的是雪菜完美的笑脸还有暗褐色，质地良好的雕花木门.
原来自己在无意识之间已经退到会社大门之外.
整理好受伤的心情，零士想了想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外流排水道出口的位置，不过每一个似乎和位于市中心的英格洛夫私人武装公司相距甚远.
不对不对不对，不能去那种地方.
好险，差点就顺着雪菜的意思了.
明明过去是个相当体贴人的姐姐，为什么现在变成捉弄零士为乐了？
抱着不明就里的问题，虽然生不起气来不过同样也不怎么高兴的心情，零士走出大楼.
理想的目的地有一个，倒不如说只有一个，总之还是先到那里去吧.
没办法了，只能先去那里了.
预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窘境，零士的胃已经开始绞痛了，不过没有其他选择的他唯有咽下叹息，接受现实.
目的地是地处东京生存圈最为平和美丽的卫星都市——〈茵云〉.
虽然雪菜小姐给零士的时限是三十分钟，不过那纯属是用来为难少年的，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零士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要想到达那个地方，靠步行的话至少一个半小时以上.
之所以强调步行的原因，是零士出于最基本的市民道德，他非常清楚自己这样一身恶臭的家伙出现在电车或是公交车里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麻烦.
就这样，零士放空大脑，时不时抬起头望向彻底被黑色的夜幕遮盖住的星空，慢丝条理的走着.
当时间接近深夜的时候零士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勾田大学的研究所.
由于东京生存圈内部的土地资源极其稀缺，加上对于新建基础设施和重要机密设施的需求，第七代圣天子政权，也就是距今二十年前，调动全生存圈的自卫队以及PMC的力量，从原厂动物手中夺回了五片地理位置与资质良好的土地，并快速发展成围绕东京生存圈全四十三区为主体的卫星都市.
红河
茵云
银溯
月莲
以及，十年前被毁灭的，碧阳.
实际可用面积达到整个东京生存圈面积百分之三十四的卫星都市极大的缓解了生存圈内的土地压力，让无数军工以及第一产业基础设施从拥挤的生存圈内部大规模迁移到了卫星都市之中，使得更为安全的东京核心区域内部出现了更多的大学以及以司马重工和真目科技为代表的高科技产业公司.
除了位置上更靠近沿海而最为安全的红河被几乎完全当做政府高官以及生存圈内拥有巨大资产和影响力的资产家的住宅区，其余的卫星都市大多由自卫队驻扎部队，基础生产设施和军工设施三者共同占据.
而零士现在到来的勾田大学研究所，就是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大学机构之一.
零士像一个打算非法潜入的罪犯一样，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的人影，然后飞快的跑到被隐蔽在书丛之中的应急出口处.
这样狼狈的样子铁定会被当做可疑人员二话不说就被踢走吧，不，何止是踢走，直接就会被逮捕才对.
虽然零士知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更恶劣的事情，不过他还是秉持着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原则，蹑手蹑脚拉开暗灰色轻合金防火门，缩着脖子钻进只打开了一掌之宽的狭缝中.
依照着记忆来到顶层的位置，然后停下脚步，里宫零士对自己做出心理暗示一般，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屏住呼吸敲了敲眼前灰黑色的防火门.
几乎是在他的指节碰到厚重钢制门板的同时，门被一股很微弱的力量慢慢地拉开了.
和预想的一样，一团仿佛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剧烈能量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
「……」
「……」
那是有如门神的，是一个看起来比朝凪雪菜还要充满压迫力的少女. 丰满高挑的身材和宛如运动员一样紧致的细长四肢. 零士也不知道为何每次面对她都会感觉到一种抬不起脑袋的压力.
看上去充满活力的健康身体被包裹在一套随意穿搭的便服之中，外面披着显然大小过分不合身的白色大衣，在那之上，有着一头飘逸樱色长发的少女此刻正用厌恶的目光紧盯着零士.
怎、怎么回事？人的目光里可以藏着这么多厌恶吗？
从两方面而言对于零士来说都过于刺激的景象让他实在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少女英气的面孔有一种吸引男性目光的强大引力，让零士拼命压下脸上的热量转开目光，可是来自对方的目光又实在过于强烈，迫使零士不敢将目光移向别的地方.
正面承受着这股来自能让人联想到星空的黑曜石之瞳中传来的压力，零士不到三秒就投降了.
趁对方没有先动，零士好像一个做了坏事却被发现的幼稚园小鬼，战战兢兢地伸手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门关上.
「你这个笨蛋！」
结果立刻换来了音量不大但是同样足以致死的怒骂.
「唔…」
「你这样的笨蛋为什么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死啊？」
「啊…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啦！还不是面对原肠动物大意了！」
你这么说也不没有道理不过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刚想要为自己辩解，听到动静而探出头的另一个人露出有些优雅但是带着深深倦怠笑容的男人走了过来.
「欢迎来到世界的外侧，零士. 」
瘦高的男性，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白到病态的皮肤和稀薄的存在感让他在这个光线不怎么充裕的环境下看着就像二流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瘆人.
他叫峰岛勇次郎，是零士此行前来拜访的人.
虽然看上去相当不可靠，不过这人可是拥有被誉为世界上最神秘的头脑.
天才全才这样的词都无法形容他的思想的高深，从二十年前以自己的符号体系发表了〈零除〉理论为开端，他的研究范围涵盖了人类所有的科学领域，解密DNA中的JUNK片段并因此开发出GENEZ兽系遗传因子装甲，因为无聊就发明了可以燃烧到上万度的液体燃料和可以将摩擦系数降至万亿分之一级别的润滑剂等等，无数只能存在于理论中的科学都被这个男人带到了现实之中.
而这样的男人，现在正因为兴趣而开始研究起了原肠动物.
「太、太好了博士，你终于来了. 」
借机钻过少女与门框之间狭窄的空隙，零士成功溜进了勾田大学研究所的机密实验室中.
「虽然知道你经常会遇到不同类型的原肠动物，不过这次你的味道可真是让人恶心. 」
「我也没有想到这次的原肠动物会用气体防卫啊！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动物因子. 」
终于有机会为自己做了一个微弱的辩解，零士才终于敢偷偷看向维持着一脸不悦的少女——峰岛勇次郎的女儿峰岛优羽.
看到那紧缩的眉梢微微缓和了一些，一阵刺鼻的气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孔.
原来是自己已经差点习惯了的臭味在这个清洁标准极为严苛的实验室里变得格外强烈，这股反差让麻木的鼻腔又再度找回了活性.
「啊就是这样，博士，能让我借用一下这里的洗涤室吗？」
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尖端的原肠动物生物实验室拥有种类齐全的众多精密仪器，由于时常要处理鲜活的原肠动物尸体样本，所以用于消毒杀菌的特别隔间自然也是存在的.
从最单纯的高温紫外消毒到液电解质浸泡杀菌，超低温冷冻以及高压水枪的杀毒方式一应俱全，据说包括了上百种不同的消毒方式.
零士的此行目的就是想要借用这里的高压水枪冲去一身凝固的污秽和呛人的臭气.
「喔，可以哟，你来得正好，这样的话可以顺便节约能源啊. 」
清瘦的勇次郎头也没回，依旧沉迷于电脑的操作之中，随口就答应了零士的请求，可是他的话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安，只不过因为疲劳与异味的双重压迫而接近神志不清的零士没有注意到，原肠动物生物实验室中的『顺便』所代表的含义.
「……」
「那、那就拜托你了. 」
一如既往地，零士心惊胆战的看向身边的优羽.
因为并不是为洗浴设计的浴室，所以自然不可能在隔间内进行消毒操作，隔间内的一切设备都由外部的控制室进行控制，所以每次零士使用那里的时候都需要优羽的协助.
而对于这种事，少女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今天她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差.
对于这位少女，零士的了解其实不过于『她是勇次郎的女儿，全世界最聪明人的女儿』以及『她也是个超级天才，四岁就发现了证明费马大定理的简易方法，六岁发明了大脑代理装置』等等来自于大众媒体的报道.
不过，由于一直以来都是由她为勇次郎代劳为零士做各项身体检查的缘故，即使对她几乎一无所知，这位少女任然算是零士为数不多知根知底的朋友，虽然是对零士单方面知根知底罢了.
尽管自己对于她的私生活了解也仅限于知道她是位喜好马术，每日都不懈于高强度身体训练的少女，不过他总有一种感觉，认为他和优羽是可以轻松相处的朋友.
毕竟也算是拥有十年以上的孽缘了.
优羽保持着沉默，不过率先转过身的后背是她同意了请求的信号，这让零士放下悬在半空的心，踩着软绵绵的步伐跟了上去.
「进去.
」
听到毫无感情的指示，零士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立刻通过不足五十公分高的闸门钻进了隔间.
然而，刚刚进到内部的脑袋立刻撞上了一个冰凉，表面黏着不堪，而且质感像一坨变质了的果冻的巨大异物.
更倒霉的是那个异物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远要比自己身上的臭味强烈百倍.
「咦？」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大脑驱使着少年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可是光线是在太暗看不出那个异物的正体.
那就没有办法了.
「优羽，可以把灯打开吗？」
虽然这里是完全密封的空间，不过实际上在墙体之内安装了利用空气波动感知声音，并借此来进行沟通的仪器，据说也是优羽的发明之一.
『你确定吗？建议还是不要那样有利于你的精神健康喔. 』
「可是这里有个好像很奇怪的东西，至少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下一瞬间，在惨白强光灯下从黑暗中乍现的原肠动物让零士差点心肺停止.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同时，从喉咙里炸裂而出的惨叫更是助长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恐惧.
至于理由，当然是这个外貌极度丑恶的巨大原肠动物了.
仿佛被注入了凝胶而膨胀到几乎要撑破皮肤的球形头部，在那死后已经变绿并且进一步转紫的头部上方是一颗同等大小的充血巨眼，下方则是数不清的粗壮触手，在那直径超过普通成年人腰围的巨大触手根部，还有密密麻麻的细长触须.
这让人不禁怀疑是因为人的恶趣味而拼接出来的丑陋尸体正占据着这个隔间的绝大部分空间，直径大约五米以上的巨体压迫着少年的心脏.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看不就知道了是原肠动物. 』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但是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这里！」
出于抗拒与求生的本能而自己动起来的身体就像没有被驯化的软体动物，难看地趴在光滑的墙体上，零士的视野都因盈眶的眼泪模糊了.
『那是当然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有如当头棒喝一样砸的零士头晕目眩，绝望就像从后背喷涌而出的冷汗一样重压在他的肩上.
「这、这个东西的确是死了的吧？」
只有这个不确认一下不行，刚才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零士似乎看到了这颗巨大眼珠扭动的粉色肌肉.
『也许吧.
』
「什么叫也许啦！这种事情说清楚啊！不算了不要说了放我出去！」
『办不到，你已经接触过那个东西了，不彻底消毒是不能让你出来的，而且这个东西不过是再生等级三而已，应该是不会活过来了. 』
「再、再、再、再生等级三！？」
喂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听一听就能过去了的事情.
零士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
原肠动物最大的特点便是再生，而2030年IISO为了管理起始者的便利，同时为了界定原肠动物的威胁等级，为原肠动物病毒赐予宿主的再生能力划分为了五个等级.
由于严格的定义实在太过复杂，所以在民警界内存在一种通俗的解释.
再生等级一的原肠动物可以在数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除錵造成的伤口以外的一切轻度创伤，再生等级二则是可以以分钟为单位迅速重生非錵制武器造成的器官受损与贯穿性创伤，这两个等级为绝大多数单因子原肠动物和阶段II的原肠动物.
至于再生等级三，实际上是个界定相当宽泛的等级，视原肠动物包含的动物因子不同，可能是只能再生残肢断臂的程度，也可能到达海星那样被分裂成碎块也会复原的程度，这是大部分成熟阶段IV个体所具有的超强再生能力.
而再生等级四则是至今只有唯一一次记载，那就是2031年第三次关东会战中的核心目标毕宿五. 即使大脑或是心脏被消灭，只要残存躯体的储能物质充足便可完全重生的强大再生能力. 除了直接且彻底消灭其躯体以外没有任何对抗办法.
至于再生等级五则是目前只存在于理论中，可以适应熔岩，真空，极端低温，深海以及可以从核爆中重组身体的无法消灭的再生能力，是分子级别的呼应与重组，自2031年以来，人类一直没有找到可以消灭这种只在理论上存在的原肠动物的手段.
而眼前这个原肠动物竟然是再生等级三！
『没有关系，运到这里之前已经被其他促进者用浓缩錵弹头击杀了，所以不用担心. 』
「是…是这样的吗？」
再生等级三，加上这个看起来包含了原本就有着极强再生能力的头足纲动物因子，零士的常识让他非常怀疑浓缩錵弹头能不能彻底杀死这个看起来至少是阶段III的原肠动物.
『那就开始咯. 』
不知是不是把零士短暂的沉默当成了默许，墙壁上传来优羽毫无感情的声音.
「喔、喔………」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无数极细的高压水流宛如刀锋一样喷射而出，整个隔间只能霎时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咕——噗——这个水压也太高了、噗、吧！」
强大到站也站不稳的冲击让零士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谁知一个粗大的柱状物体从上方压到了他的胸口之上.
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原肠动物触手的末梢.
「咦咦咦咦咦咦咦！为、为什么这个家伙！」
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零士发狂地想要推开黏滑的原肠动物，不料光滑的皮肤与清水的作用让原肠动物的表皮变得异常光滑，无论零士如何施力也挪不开沉重的触手.
『可能是水流把触手冲到那里去了吧. 』
「是这样的吗！？」
就在零士和尸体触手较劲的时候，下一瞬间，触手自己离开了零士的身体.
「？」
不明事理的零士茫然地仰面看向垂直立起的触手，就像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士兵看着竖立在横尸之上的旗帜一样，眼神中只剩一缕混沌的光.
紧接着，僵直的触手突然间疯狂扭动起来.
「————！」
粉碎了理性的惨叫彻底让零士停止了思考，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都像是从黑箱中看见的皮影戏一般，朦胧而又遥远.
直到宛如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躺在地上的零士被优羽从闸门再度拖了出来，这几十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就像清晰的梦境一样在他的大脑里来回旋转然后瞬间被黑暗吞噬不见踪影.
直到一张端正的面孔从正上方好奇地俯视自己好一会之后，零士才艰难的从口中挤出一句话.
「咦？我为什么在这里？」
「刺激过于强烈所以失去记忆了…吗？」
「啊那个总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啊. 」
「嗯………也可能是大脑的防御机制自动处理了那部分记忆也说不定，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对应激反应的尸体做出那种事……」
优羽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并且在一旁喃喃自语的样子让零士禁不住冷汗直冒，于是他故作镇定，从白色的地板上站起身，主动发起了第二个话题.
「对了,
优羽你知道埃缇卡脑炎吗?」
「如果你说的是二十七年前那个让全世界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七的人口都感染的病毒性脑炎, 那么我确实知道.」
搞不清零士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 优羽有些警戒地接过话题.
「倒不是怎么…就是有些好奇.」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零士吞吞吐吐, 早就料到他的这般反应的优羽没有太在意, 放弃似的叹口气开始为零士解说.
「虽然最早不叫这种歧视性的名字, 最初的确是由脑部科学家, 日英混血的日本人埃缇卡・维戴莉发现的, 因为她自己就是零号病人, 所以后来被冠以污名了而已.」
「那个埃缇卡和理装执行者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零士不着调的发问, 优羽思索几秒之后这么回答:
「我想不出她们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关联, 不过埃缇卡是第一代EB的开发者, 现代的理装执行者都是被第三代EB高度武装的民警, 所以从这个角度埃缇卡算是理装执行者之母吧, 只不过埃缇卡在发明出第一代EB后就失踪了, 那个时候的她年仅23岁, 现代的第三代EB是十年前才发展出来的, 时间上来说她的确可以参与EB后续型号的开发, 只不过货真价实的开发者正在那里呢.」
优羽所指的是勾着背坐在电脑前的勇次郎.
的确,
全名为〈超态人工神经网络〉的生物体电脑作为第三代EB, 在技术上是完全不同于第一代生体半内置电子脊椎也完全不同于第二代的全内置脑内芯片的东西, 那是连科幻电影编剧都不敢轻易采用的天马行空的点子, 那是直接利用有机物就能自我繁殖的非液态气态和固态的第四态类流体纳米机器人, 在人类身体发育成熟后便通过注射进入人体, 然后浸入神经细胞突触中充当微型电子计算机的玩意, 如若不是勇次郎这样的天才, 是没法实现这种超现实的技术飞跃的.
「虽然第一代EB叫做〈YOUR FORMA〉, 开发目的也是遏制脑炎, 不过这也相当于直接把互联网终端埋进人体了, 所以它的民用和军用价值其实是远远大过其医疗价值的,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第二代和第三代的EB诞生.」
借助EB,
现代人已经可以实现百年前人类的幻想那样, 随时随地只需要用身体动作或是意志就能够操作和自己融为一体的电脑, 只要躺在沙发上, 一句简单的『Link Start』指令就能够切断全身的感官, 以虚拟的形象让意识畅游以太网.
「如果具体到埃缇卡脑炎, 倒不是和理装执行者完全没有关系.」
「咦?
还有这种事?」
「零士你到底知不知道普通民警和理装执行者的区别啊?」
「嗯?
我想想看, 不就是EB适应度超过23%, 可以深度开发的民警吗?」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听好了, 这只是成为理装执行者的一个必要条件而已, 他们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因为理装执行者可以将EB扩展到体内更多的神经系统之中, 所以体内的EB有着更加危险的功能, 他们可以进行电子战, 这才是区分一般民警和理装执行者的根本标准.」
听优羽这么一说, 零士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掌.
体内埋入EB的民警都可以通过微型计算机的辅助获得远超以往的战斗力, 与神经系统融为一体的EB可以让人的反应速度突破常理, 也可以极大的加强人类的五感, 让千里眼顺风耳这样老掉牙的幻想成为现实.
而EB更大的军事价值在于, 这些微小到电子显微镜都难以看清的计算机集群可以显著提升GENEZ使用者的战斗力, 只要想象一下就知道, 反应速度用毫秒来度量的家伙在有了GENEZ装甲所赋予的怪力与神速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况且EB的另一个重大作用是可以为本领超群的民警开发独特的强力GENEZ装甲.
「我想起来了, 所以为了防止随便对普通市民潜脑, 理装执行者的算力都被乐园严格控制.」
这里或许需要一些解释, 所谓的乐园, 是峰岛勇次郎所开发的生物逻辑的AI服务器, 想要解释生物逻辑是什么样的存在是个很困难的问题, 直观的说, 就是让人的意识进入网络世界后, 不至于因为计算机的运行逻辑而导致失去自我, 精神崩溃.
举例来说的话就是一个进入网络世界的人可以看到自己身为人类的形体, 电脑病毒被形象化成动画片中的怪兽, 用户之间的骇入与反骇入会被描绘成人们各自使用现实中的枪械武器相互战斗, 这不起眼的细节实质上却是人类真正进军网络世界最为重要的一环. 因此, 所有EB用户都会连接着这个乐园服务器.
既然连接着乐园服务器, 那么自然就会存在数不尽的网络安全问题, 其中最为危险的就是〈潜脑〉(Hacking), 在目标用户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该用户的EB管理中心, 直接破坏或是诱导EB免疫系统错误识别病原体从而烧死大脑, 这便是人类步入空间网络时代以来所诞生的最为阴险的人身攻击手段, 各国政府都严厉管控的行为.
「因为现在原肠动物案件数量非常稀少, 所以大多数民警的任务更偏向一般性的社会治安任务, 其中理装执行者就会集中于网络安全事件, 经常会利用电子战斗体进行激烈的战斗, 包括潜脑也不在少数, 埃缇卡脑炎和理装执行者的联系就在这里.」
「用脑过度了?」
优羽没有理会零士不好笑的笑话, 白了他一眼后在电脑前挥了两下手, 一副完整的大脑剖面图就展现在零士的眼前.
「作为使用者的你们都会忽略的一个问题就是, 每个人的大脑工作方式都是不同的, 这导致每个人体内的EB所生成的特异性生物逻辑也存在差别, 那么对于时常会要潜入别人大脑的人来说, 这必然会给他们的EB和大脑造成巨大负担.」
优羽冷白的指尖定在那张蓝色脑片的最外侧.
「呈现生物逻辑最重要的组织就是负责思考和想象的大脑皮层, 所以这里会受到损伤发生病变, 如果不管的话就会发展成埃缇卡脑炎的病症, 不过埃缇卡脑炎是病毒性脑炎, 不会凭空产生, 为何过度使用EB就会发展成埃缇卡脑炎后期的症状目前依然不明, 所以这也被叫做 『埃缇卡-峰岛现象』, 真是恶趣味过头了.」
「呜哇,
真吓人, 那个脑炎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如果你要说病症的话主要体现在皮层严重炎症, 大脑萎缩, 脑脊质稀释, 血脑屏障消失之类的, 很快就会导致人体功能失常而虚弱致死.」
「虽然听起来就很可怕不过我说的是会有什么感受? 记得大脑是没有痛觉的来着.」
「从之前的病例统计推断来说, 最多出现的是患者出现感觉极为真实的幻觉, 梦到暴风雪就会得失温症, 相反的情况就会因为热射病而死, 大体来说是这样的吧. 不过这些是真正的埃缇卡脑炎后期才会有的现象, 因为EB导致的类埃缇卡脑炎病例并不归我们管所以实情不知道, 我觉得那个更像是EB版的PTSD吧, 我虽然有几种假说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那个的时候.」
「那优羽你现在是在研究什么啊?」
「什么都有,
不过现在比较集中于脑内黑子.」
听到优羽不带感情的回答, 零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脑、脑内什么?」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名称, 我喜欢叫做脑内黑子.」
「可否给小的解释一下那是什么?」
「一句话概括就是大脑掌管『潜意识』和『无意识』的部分, 研究其成因和工作原理.」
「那是做什么的? 这种问题轮得到我来问吗?」
优羽的眼神告诉零士, 这个问题让她相当不爽, 体察到这一点的零士立刻毕恭毕敬了几分.
「这是研究人脑的理论, 没有什么直接应用, 不过可以更好的理解杂交体EB细胞与大脑的交互方式.」
「为什么要开发那种东西?」
印象里优羽是更喜欢工学而非生命科学, 大脑研究什么的, 零士还是头一次听说.
「因为可以解救更多的人命.」
「这、这样啊……」
大脑的工作方式, 在零士的耳中听起来就像是『为什么太阳会在天上发光发热』一样, 也许存在着某些非常深奥又意义重大的东西, 但是自己完全不想触碰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 他也不是能够触碰的料.
「那还不是有个笨蛋的大脑被EB搞得乱七八糟……」
优羽小声的呢喃没有传到零士耳中, 零士也把她的反应当成有什么商业机密之类的难言之隐, 这对于两个人而言都不得不说是个非常遗憾的事情.
「比起那个，你还要傻站在这里多久啊？我要回去了. 」
一脸不耐烦地推开零士，优羽随手丢下身上的白色大褂，然后从座椅上拿起压扁了的风衣轻轻用手背弹了弹就披到肩上.
「啊这就走，不过，我送你回去吧？」
手表上的时间是夜里十点刚过，即将进入『连恶魔也会进入睡眠』的深夜，这种情况下放任一个东京生存圈最高头脑之一的少女独自回家显然不是绅士的选择，就算她身怀可以眨眼间就能制服零士的〈极限战斗术〉(CQC) 绝技也一样.
「那好吧.
」
优羽也没有拒绝零士，那是因为这种事情自从十年前以来就一直不断的发生.
从最开始被勇次郎托付，到变成一种默契，直到现在变成零士的众多义务之一，零士总觉得自己每隔几天就会遇到一次这样的事——
因为倒霉的任务而满身破烂，被雪菜小姐赶出来，来到勇次郎的实验室，莫名其妙地浪费了大段时间后护送优羽回家，再有气无力回到家里.
呜哇，这么看来自己的生活真的是有够失败.
「呃…博士今天也不回去吗？」
等待着正在收尾的优羽，零士只好朝勇次郎问话，后者则是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只软绵绵地抬起捏着铅笔的右手轻挥两下，示意零士不用在意.
这到底是一对什么样的父女啊？
即使相识十年以上，零士对于这两个天才的世界还是没有一点了解.
嘛，算了，大概这就是天才吧.
对勇次郎的行为习以为常的零士先优羽一步走出实验室，门外的高温让他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温，不过是因为勇次郎实验室内的极端低温与外界的温差过大，让体温调节能力与一般人无异的零士没有适应.
莫非说天才的大脑需要保持冷却吗？
每次来到这里都能发现新的槽点，就连零士也不禁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你那笑脸真恶心. 」
「你还我童真！」
结果零士的小小快乐迅速被看到他的优羽泯灭了.
「有什么好笑的？」
「我在想，实验室的气温那么低，是不是因为天才的大脑需要冷却？」
「你的脑子还不如最简单的集成电路吗？」
「集、集成电路？」
这个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的词突然蹦了出来，零士虽然不知道优羽这么说的含义，不过他还是保持着不妙的笑容.
「就是说你连最基本的常识也没有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勇次郎的实验室…」
「够了，反正你也不会想出什么正经的回答. 」
少女拨了拨散乱的长发，然后换上一副相当鄙夷的表情.
「这里是原肠动物实验室，保存了很多珍惜的原肠动物样本，而且并不是所有样本都会放在冷藏柜里，如果不保证低温的话不就没办法保存那些样本了吗. 」
「喔喔、是喔. 」
「不过勇次郎也喜欢这样的低温就是了……」
「嗯？你说什么？」
优羽不确定的小声呢喃没有被零士捕捉到.
「什么也没有，快点走. 」
「喔.
」
跟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少女，零士可以抛开各种繁杂的思考，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是轻松，被当做彻头彻尾的笨蛋，这样愉快的气氛也不错.
优羽和勇次郎的住所位于全东京最安全的〈红河〉之内，距离〈茵云〉的勾田大学研究所并不是很远，是一段驾车会稍显浪费，乘电车会快到无趣，步行却有些累人的距离.
优羽喜欢用自己的双脚走过这段路，她似乎珍惜任何来到外界或者伸展四肢的机会，具体原因对于零士而言自然是不得而知，不过也正因为优羽的这个喜好，零士才可以拥有大量的闲暇时间与少女相伴.
深夜的星空在今夜黑云的半遮半掩下，就连清洁的月光也变得模糊起来，晚秋的凉风徐徐钻进衣袖带走体温，让人们不禁想要相互靠近彼此以寻求温暖.
茵云的外围已经几乎没有行人，一条规模中等的商店街现在只有零星两三家店铺在黑夜里漏出柔和的灯光，黄色的光影与青白的月光交织，包裹住了零士的心.
「呐，零士.
」
突然打破这舒适的沉默的是优羽.
「嗯？」
「你的……」
「还没有任何变化哟. 」
零士不带感情，也许只夹杂着少许无奈和迷茫，快速打断了优羽的问话.
路灯下，少女的表情好似一副虚幻的蒙娜丽莎微笑，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那既可以是因为安心而放松的表情，亦可是随后悔而来的畏惧.
零士并没有直视优羽，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依旧是II级理装执行者的吊车尾喔. 」
那有些僵硬声音，听起来却不可思议的温柔.
「那就好……」
「不不不，这可一点都不好啊. 不但没办法接到高报酬的任务，薪水也低的要命，更何况雪菜小姐也完全把我当一个替补战斗力，分给我的全都是打杂的活啊. 」
「因为是II级理装执行者的吊车尾啊. 」
「可恶，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
不知是因为什么，心情又恢复了正常，明明并没有安慰的话语，也没有两人的救赎，只是用眼过浮云般没有营养的对话，就能让两人的心得以保全.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呢.
「所以你就一辈子做些原肠动物的清理工吧. 」
「唔哇，我甚至听不出来这是不是在损我. 」
「当你听不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没有救的笨蛋了. 」
「呃…」
「零士……当普通人就好了呀……」
零士对优羽的细声细语不置可否，明明普通才是大多数，并非不可替代也绝非毫无存在意义的普通，反而被立于生存圈顶点的人视若不可触及的星月.
直到这个时候，零士才侧过身，看到了比自己预想要近的身影.
单手扶住肩膀，微微抬头仰视少年的优羽，她的眼中同时印有零士窝囊的脸以及朦胧的圆月.
「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呢. 」
「奇怪不存在标准, 所以我觉得并没有. 」
「是吗，那就好. 」
少女的语气依旧强势，在零士听来倒也多了点松了口气的意味.
路与今夜很快到达了尽头，在微微压抑的气氛中，二人来到了写着峰岛的大门前.
峰岛家的房屋是一栋住宅兼研究室的颇为庞大的建筑，加上有着室外工作室和试验场的缘故，整座房屋的占地面积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生存圈内显得极其奢侈，足以媲美庄园的大小总会让零士在看到它的时候哑口无言.
「那么，就到这里. 」
「……」
零士无言的对少女点头，然后目送着优羽的背影融入黑暗，消失在无机的白色外墙后.
「回去吧.
」
继续看着这种连厕所都比自家大上一圈的豪宅只会让心情更郁闷.
✝️
早晨.
外头的吵死人的麻雀让人心烦，加上几十秒之前接到的一通毫不讲理的来电，零士的表情从一大早开始就难看的让人落泪.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零士忍住叹气的冲动，姑且是仔仔细细地用水洗了洗脸和头发，因为被叮嘱今天要去参加重要的会议，所以务必不要为本会社丢脸.
要是嫌丢脸的话就不要带自己这个废物去啊.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一向奉行少数精锐主义的英格洛夫私人武装公司只有三组民警组合.
一组是身为社长而从来不出任务的雪菜小姐，一组是东京生存圈最强的七人之一，I级理装执行者九濑伊座. 不过因为是东京地区最高战力的缘故，他几乎都是天天执行机密任务的状态，就连社长雪菜小姐也不怎么能见得到的样子.
最后自然就是被当做奴隶一样使唤的零士了，连自己的起始者都没有的少年是个IISO排名低于同行平均值近一半的吊车尾，即使被冠以理装执行者的头衔，实际上则是个和普通民警别无二致的倒霉鬼.
要说为什么倒霉，那当然是因为不管什么样的任务都得靠他去出力才行.
今天的任务看起来也是这样众多赚不了什么钱的杂活之一.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烦躁和无力感同时涨了一层.
学校，干脆翘掉好了.
雪菜小姐指名的时间是正午时分，地点是距离这里超远的防卫省，不管零士用什么方法赶过去都要花上一个小时左右.
若是从学校出发的话这段路程还会变得更长，而且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不会迟到的时间安排.
不过如果今天翘掉学校的话，零士就可以享受一个清闲的上午，从头到尾看看新一期的少年JUMP，把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漫画也拿来一起品味品味.
选择哪边根本不用犹豫吧.
这么想着的零士以不会压乱头发的姿势再度躺回床上.
看一遍漫画只要一个小时，但是看第二遍第三遍加起来的时间也不会需要一个小时，所以直到零士第八遍回看手上的杂志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恰好适合出发.
在EB已经百分之百普及的今天, 为什么还有传统的智能手机与电脑的存在?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就是出于办公的需要.
生物逻辑AI的产生固然改变了网络世界的概念, 可是人类对于办公的刻板想象一直根植于灵魂深处, 无论如何也会想要使用纸笔以及电脑这样的东西, 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 EB充其量只会被人们当作娱乐用品而非生产工具. 就是这个原因, 手机以及可以放在桌子上拿在手上的电脑依然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先打来了.
「喂？」
想着如果对方是广告或者诈骗犯就拿来消磨时间，所以零士相当没有礼貌的接起电话.
『零士，出发了吗？』
「咦？这个声音是咲夜？啊啊，并没有，正在体验人生. 」
咲夜，是雪菜小姐饲养的众多次世代新生物之一，属于和玲依同一批来到雪菜家中的超昂贵定制款.
因为咲夜和玲依的优良战斗能力而被雪菜带到会社之中作为候补战力使用.
『是.
』
毫无感情甚至完全没有生命跃动感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
「为什么会用这个号码打给我？」
雪菜对于次世代新生物的溺爱程度到了零士都瞠目结舌的状况，不但会给她们支付多到开玩笑的零花钱和薪水，也会为她们的吃穿用行提供最好的选择.
不光是最好的个人笔电还是最新型号的智能手机，就连很多还存在于普通大众的『未来概念商品』中的东西也会为她们买来，所以雪菜的次世代新生物都有自己的手机号码才对，为何咲夜会用公共电话？
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危急！？
『因为不想被零士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
「那还真是抱歉呐. 」
可恶，这个臭小鬼.
『玲依去接零士了. 』
「咦？」
『那么，还在原先的地址会面. 』
「啊别！」
可恶！为什么自顾自地说完就挂了，这个小鬼！
为什么不管是雪菜还是雪菜的次世代新生物，都这么不听人话呢？
啊，原因大概是因为在她们眼里零士根本不算人吧.
只有乖巧的玲依，会把自己当做普通人对待.
想到这里，零士的眼角都湿润了——那是当然不可能的.
他只有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然后走出家门，来到平常会和玲依碰头的地方，像一棵认了命的老树一样等待着今日份的倒霉降临.
顺着车流进入主路的车都亮着车头灯,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东京飘着一层薄雾的缘故. 每当零士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 烦人的车辆信息和广告就会蹦出来, 从车辆的基本信息到价格参数, 还附带距离最近的销售店———这是汽车销售商在网络上投放的广告. 只要EB的使用者没有开通贵的吓死人的会员服务, 那么这些广告就会在EB读取到视觉信号的瞬间释放, 是相当烦人的东西.
这样的广告无处不在, EB使用者的举手投足都有可能读取到这样的广告, 有些时候哪怕只是耸了耸肩也会被奇怪的广告轰炸.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就得说道EB的网络服务器〈乐园〉了.
详细解释起来会变得非常无聊, 简而言之, 全世界的EB网络服务是由一个名为〈真目科技〉(TRUEeye Tec.) 的超级科技怪兽企业提供, 由真目科技旗下的最大部门真目网络服务维护管理的〈乐园〉服务器, 生物逻辑AI〈伊芙〉和连通全世界的卫星/无人机系统———〈洞察〉所组成的物联网框架 (Inter-Universal
Network of Beings).
至于什么是真目科技及其背后的真目家.
零士能够说的, 也只有这是一个原本司马家族的分家, 这二十年间依靠网络和情报业务发展壮大到反过来吞噬了司马重工的家族企业. 现在的总帅是一个叫真目不坐的五十岁男子, 不过掌管各个业务部门的总裁则是新世代的孩子就是了.
网络业务就是靠着这种海量的广告投放带来天量的收益———广告投放费用和会员费用维持着自己的帝国.
最可恶的是就算缴纳了高昂的会员费, 这些广告也不会消失. 它们只是多了一个跳过 (Skip) 和关闭 (Close) 的选项, 当然, 是在看了三分之一时长以后才能选择.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内心不断怒骂着想到利用广告业务赚钱的家伙, 无所事事的时间也终于过去了.
不一会，一身水手服装扮的玲依就出现在零士家的公寓前，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美丽到和这个破烂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当发梢一蹦一跳地来到几步之遥的面前时，零士才慢丝条理地出声打招呼.
「哟.
」
「早上好，零士. 」
良好的教养，加上端庄的举止，玲依真是完美的无可挑剔.
「喔？还带着〈那个〉吗？」
注意到少女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看不出内容物的手提箱，零士立刻就猜到了那是什么.
「因为雪菜小姐认为说不定要立刻执行任务所以就带来了. 」
「欸，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吗？」
本来被雪菜叫到防卫省就已经有很不好的预感了，但是这次的厌恶感简直像是源自本能一样，就算以前也有过被防卫省指派机密任务的经历，不过那些大多数因为生存圈外围探测到了原肠动物不得了的动向，需要在媒体察觉之前解决掉.
这样的任务通常都有些许征兆，最好的例证就是流传在网络上的话题和部落格.
「不知道，不过准备万全总是好的哟. 」
「唉……」
这段时间并没有看到类似讨论原肠动物进军的话题，值得注意的网站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留言和都市传说也还一如既往的烂，丝毫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也罢，不亲自去一趟是不会知道了.
叹着气的零士追在玲依的脚步后面，一同来到电车站，今天的人实在是少的可怜，要不是由政府出资支持，这条贯穿整个东京生存圈的路线也会停运吧.
人类，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高龄少子化带来的恶果，这个恶果也一直持续到2063年的现在.
✝️
没有费太多工夫就找到了在防卫省总部等待零士的雪菜, 见到这次她脸上没有那种等候多时的怒意, 零士才放心地走上前打招呼. 接着, 就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的防卫省带路官员突然出现在零士背后把他吓了一跳.
「现在想问是不是太迟了，为什么社长要把玲依和咲夜一起带来呢？」
因为由政府派发的任务基本上属于投标制度，加上会设计IISO的起始者-促进者排名问题，所以每次任务，官方只承认一对搭档，就算实际上参加任务的起始者有很多，也只会记录下一组促进者-起始者搭档的功绩.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促进者们通常都只会携带一名注册有名的起始者搭档.
「因为这次的任务危险度准二级啊. 」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准二级？」
姑且还是确认一下吧.
「对，准二级. 」
「干嘛答的那么干脆啊！难道我是适合干这种事情的民警吗！？」
每个由政府派发的任务不但会标清任务的所有相关情报和报酬，自然也会被标上诸如时限和危险等级这样的辅助情报，危险等级的划分为七个等级，从最低的准七级到最高的特一级，简单的数字背后代表的事实可是沉重的.
准七级大概是去打扫一下原肠动物的残骸这样轻松的体力活，五级大约是讨伐阶段III原肠动物，四级就是消灭阶段IV的原肠动物主体和原肠动物聚群这样超乱来的东西了，即使是消灭阶段V原肠动物，也不过是危险等级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危险度会在准二级？
全身喷出冷汗的零士绞尽脑汁地回忆，这段时间应该没有看到任何和阶段V原肠动物相关的东西才对.
顺带一提，零士迄今为止执行任务的最高危险等级是准四级，组队前往未探明区域摧毁一个原肠动物巢穴.
而英格洛夫私人武装公司的九濑伊座日常执行的任务大约在准三级之上，具体情报因为是机密所以零士自然不得而知.
「但是公司里不是只有你了吗？」
「不不不这种事情可是上了贼船就完全没有退路了喔，这可是防卫省指派的任务喔. 」
蛮不讲理地先把机密塞过来，然后用国家安全这样看似合情合理实际上离谱到不着边际的理由切断所有人的退路，直到任务彻底完成，没有任何人可以独善其身地退出这趟浑水，这就是防卫省的任务.
「每一次不都是这样吗？」
雪菜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即将从学校回家一样自然，和演技这类词完全无关，而是真正的平静表情，倒不如说那份平静里还带着余裕的笑容.
「我可是II级理装执行者喔？连起始者都没有的废物喔？」
「别担心，有了玲依的话你大概也能发挥IP 2000的民警实力. 」
「不对，问题不在那里吧. 」
「你只要好好为我们卖命就好了. 」
「唉……可恶……」
一副我意已决的态度，这家伙.
暗暗握紧拳头的零士稍稍侧过头，看了看跟在后方的两名少女的样子.
明明即将面对的是用送死形容也显得过于温和的任务，咲夜与玲依同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挂着和雪菜一样自然的表情.
干着急的只有零士一人，这样的事实更让他感到不爽.
就这样，走过长长的走廊，跟在年轻公务员身后的零士一行人穿过大门，进到了这次的会议室之中.
一进到被装扮的宛如电影中黑暗的中世纪城堡大厅一样的会议室内，零士的嘴边就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很难想象室内的空间可以容下近半个足球场，而且还像是在强调某人偏执的喜好一样，挂着无数以鹰为主题的装饰品.
不过，真正让这里的空气都冻结的，是房间里的人.
「雪菜小姐…」
「业界巨头都齐了呢…基本上来说. 」
雪菜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不过就连她，也在这时剥去了玩乐的轻松心态.
身着精致上等的西装，胸前挂着特别定制的铭牌上烙印着烫金的字样，这些人都是东京地区超大型PMC的社长吧.
与普通的民间警备公司不同，将经营范围扩展到贩卖军火，提供战争服务，自主研发创新科技，乃至于培训军队的超大型企业，就是这些私人武装公司.
说是一个由战争契约与货币捆绑形成的国家也不为过.
「这还真是，和我们格格不入呢. 」
「那可不，毕竟我们是少数精锐主义. 」
就在零士和雪菜闲聊的下一刹那，充满了杀气的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到了两人的身上来.
恐怕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个严肃的会议不是应该出现高中生男女的游乐场吧.
可以看到，每个社长身后都站着一组民警搭档，恐怕那是精挑细选之后被带来执行任务的自家王牌吧.
「喂喂，是我眼睛花了吗？小鬼？」
在那成排站立的促进者当中，有一个人刻意提高了嗓音，表情极度不满地走了过来.
一眼看上去是个外表不怎么张扬的家伙，不过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可以轻视.
「眼睛瞎了就滚回家去啊？」
完全不想落得下风的零士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正好让他挡在了雪菜的前面，而且来到了下一秒就和对方互殴也不奇怪的面前.
在这样的距离下，零士才感觉到对方的威压.
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个头要比零士高出两公分左右，可是结实精悍的躯体比偏瘦的零士看起来要强有力的多，长长的足以遮住眼眉的黑发之下是一双散发着疯狂与不详气息的眼睛，整个人就像一块往空气里传播辐射的钢板，让人不想靠近.
从衣着上看不出他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也许和零士一样属于擅长空手格斗，或许是擅长暗器刺杀的类型，总之不可掉以轻心.
「啊？『眼瞎了就滚回家去』？这话听着可真是不错啊小子. 」
对方瞪过来的眼神里充杂着混沌的兴奋与疯狂的光芒，不过并不足以让零士后退，相反，他只是感到很烦而已.
「再不让开我要——」
狠话还没有放出来，零士的脸上就传来一记重击.
力道大到几乎可以震碎颅骨的一拳直直地打在了零士的脸颊上，让他一瞬间丧失平衡，向后退了半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没有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就连耳朵也因为这一记突袭而失去作用，零士的本能却依然引导着他，用更快的速度，同样的手段，攥紧右拳，借用即将崩坏的体势，把拳头全力轰到对方的脸上.
「唔咕———」
完全没有想到零士会反击的促进者被打飞了一段距离，那绝对不是正常高中生使出的力量可以达到的程度. 背部着地的他运用体术的技巧跳了起来，用更加凶恶的眼神盯住零士.
「你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
舔了一下嘴角，把流出的血珠饮下，那个促进者就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眼镜王蛇，露出致命的冷笑.
而就像是受到了他的指令一样，原本在一旁待命的起始者也来到零士的面前，缓缓地从背上抽出纯黑的超錵合金的双手剑.
真是不妙啊，即使促进者再怎么难缠，也不会比起始者更加强大的，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起始者们，拥有即使是最顶级的促进者也难以企及的战斗力，她们绝非普通民警或是理装执行者可以面对的.
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口腔内部的血液带着铜臭流进腹腔，嘴里渗出肾上腺素的苦味.
沉默，在现场降临，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一出好戏，而对于零士和那一对民警搭档来说，则是在等待进攻，一击必杀的时机.
「不会让你碰到零士的. 」
打破这沉默的，是拔出太刀的玲依.
黑色水手服的玲依摆出进攻的姿势，这副模样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大街上，人们只会想到放学归来的学生而不是致命的杀戮武器吧.
同样以刀剑为武器的玲依并不是和对方相同的那种力量型角色，而是以一击脱离为战术核心的速度型角色，在以起始者为对手的一对一决斗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想必对方也知道这一点吧，可是他们的脸上不见任何焦虑的神情，是对自己的能力极度自信吗？
战斗打响的契机似乎就在眼前，只要有一瞬间的变化，这里就会立刻展开一场风暴般的生死较量吧.
「零士，差不多就可以咯，没有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力气. 」
「你说什么？女人？」
「适可而止吧，蛟. 」
对这边伸出援手的，是坐在雪菜斜对面的一位刚刚步入中年的男士，大概是这个家伙的老板吧.
「我们可是被看扁了喔BOSS！」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吗，如果你不听我的命令的话，你就给我立刻滚出去. 」
男人的语调自始至终都很平和，不过他的话语里蕴含着的意志无人能够动摇.
名为蛟的促进者不甘地摇了摇头，然后换上虚假的微笑，说着「好吧好吧」就退到了原来的位置，一脸享受地看着这边.
心跳稳定下来的零士有一点脱力，不过也很快像个没事人一样加入到在墙边待命的促进者行列里.
「弊社的促进者给你们添麻烦了，这边属实感到抱歉，朝凪小姐. 」
这话是那位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社长对着雪菜说的.
「不，这边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彼此彼此吧. 」
看了一眼零士，雪菜带着公务性质的微笑回应对方，两人为这小插曲的和解轻轻点了个头相互致意.
「零士，你还好吗？」
一旁，把超级危险的高周波刀收起来的玲依一脸担心的看着零士，大大的红色瞳孔里溢满了关切.
「嗯？我怎么了吗？」
「不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吗？」
「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
事实上疼的要命，就连现在脑袋里还回荡着嗡嗡的声音，不过既然零士也已经使劲揍了回去，就当作等价交换好了.
毕竟选择成为民警的人，除了真正励志想要保卫人类的少数人之外，大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从社会的黑暗面里走出来的人，全都是沉浸于暴力中的人，其中更不乏想要以杀人为乐的家伙.
因为民警间的决斗并不受到法律的制约，只有在产生对普通市民的连带伤害时才会被追究责任，所以想要合法杀人的民警也是存在的.
既然知道这样的事实，那么脑袋里若是还留着想要和对方讲道理的念头那就完全是自己的错误了.
「不过，今天来的家伙看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 」
零士简单的扫视了一下伫立在墙边待命的促进者们，各个都是IISO排名中相当靠前的家伙，就连零士都曾在不同的地方看到过他们的傲人战绩.
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呢，居然会召集这么多业内顶民警.
不安的预感始终摇曳在心中，可是这既然是防卫省的任务，就完全没有无视的选项，零士只好闭上嘴，默默地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很久，当最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放着〈三岛皇家警卫〉名牌的位置就坐的同时，绿色军装的防卫省官员就来到会议室的正中央.
「今次任务，不得拒绝与退出，请在坐的各位做好觉悟. 」
男人用浑厚的嗓音告知在场的所有人，明明以前的任务也是这样，不过这次在听取任务简报之前就锁死了退路，还真是少见呐.
当然，现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官房长官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后方的卫兵，似乎在传达着什么消息.
「请大家严守此次会议的一切内容，那么接下来就由那位大人进行说明. 」
那位大人？
零士的疑惑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转变为确信.
只见打开了的会议室里门中，走出一团白色的东西.
雪菜看了那个人，顿时瞪大双眼，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社长，都几乎同时身体僵直地站了起来.
对零士而言这样的情况也是难以置信.
披着的白色礼服犹如一层没有重叠的新雪，包裹在那花瓣状的裙摆之中的，是更容不下一丝异色的白色女性——她是圣天子.
日本战后皇权的象征，曾经也是政府的首脑，社会的精神领袖.
掌权者的出现让零士脑内警铃大作，他有一种要被卷到相当不得了的事件当中的预感.
「请各位轻松一点，接下来由我说明. 」
圣天子坐在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雕花座椅上，那种悠然的态度也没法缓解现场紧张的气氛，证据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跟着坐下.
「诸位还是就坐吧，话会有些长. 」
圣天子的声音拥有难以抗拒的力量，即使听起来只是十几岁少女的清脆嗓音，可是那平静的话语就像深不见底的海洋一样不可斗量.
第一个坐下的，是雪菜.
收起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姿态，既不惹人注目也不过分恭卑地坐下.
「自然一点，像朝凪社长一样就好了. 」
以这句话以及雪菜的举动为信号，西装革履的各大PMC社长才紧张兮兮地依次就坐.
「委托本身很简单，是抓捕一位通缉犯. 」
———通缉犯？
可以感觉到，封闭的会场内弥漫着疑惑的空气，不过没有人敢在这个阶段就提出异议.
环视了这些人的反应, 圣天子一副如我所料的态势摆正视线, 继续说明.
「有可信情报显示, 一位不能忽视的日本籍国际通缉犯现在正在东京生存圈活动, 鉴于此人曾经的罪行, 不论此次他的目的为何, 圣居也不可束手旁观.」
说完,
圣天子稍稍顿了一下, 像是在等待着提问似的.
「可以提问吗, 请问那个通缉犯的详细情报, 政府现在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零士瞥了一眼, 举手发问的是真田安全保卫的社长.
「关于那位通缉犯, 圣居之后将会发布必要情报, 不过之后困难的地方在于各位需要运用自己的力量，搜集那位通缉犯的情报，并且将抓捕付诸行动. 」
语毕.
圣天子轻轻向后一靠, 观察着一众社长们.
言下之意就是并不会提供过多的情报? 这是怎么一回事? 抓捕重刑犯难道不是应该分享越多的情报越好吗? 零士困惑地皱紧眉头观察着圣天子接下来的举动, 而台上的少女则是说明告一段落的样子缄默不语.
而仿佛得到了默许的男人们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但是，窃窃私语的骚动很快被打断了，因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雪菜小姐…」
自打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过任何对话的雪菜静静地举起手，像一位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把所有人的目光揽到了自己身上.
「朝凪社长，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
「如果政府可以确定那是通缉犯的话，为什么会没有高价值情报 (High Value Intelligence) 可以提供？」
大概所有人议论的话题都聚焦于此吧，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因为圣居判断将其情报向社会释放的话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与狡诈的敌人交手, 最大限度地分享情报是常识. 更何况对方是至今仍然逍遥法外的通缉犯, 这种对手想必不会只是战斗力高强这种简单的等级, 既然召集了东京地区的所有高手, 那么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吧. 抑或是对方并不是实质上的通缉犯?」
雪菜的话让零士暗暗吃了一惊，即使她本意不想冒犯，但是她强势的行为风格要是被圣天子认定为对她的质问，那么接下来可能就很危险了.
其他的同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周围的社长们顿时慌乱了起来.
「………」
「如果是普通的通缉犯，交给特警就好，如果是一般流亡民警，弊社的二级理装执行者就可以完成任务，可是政府却找来了东京生存圈里私人武装公司之中的专家，那么政府想必是对该通缉犯的危险性和特殊性有着相当清楚的认知吧. 政府难道认识不到这样隐瞒情报会对抓捕造成多么巨大的潜在伤害吗, 这里的很多人可能就会因此丧命喔.」
雪菜的说辞和观点都可谓完全正确，但是也正是如此，现场的气氛瞬间滑向险恶的深渊.
会议室的冷光屏上映射着夸张至极的任务报酬, 那是除了天文博物馆内就几乎不会看到的庞大数字, 零的数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日常生活的认知, 就连各大PMC社长看到这种荒诞的酬金后也不禁僵住的脸庞, 可想而知, 这次的任务是多么超脱现实的事情.
「那是——」
「接下来请由我们来进行说明. 」
突然从场外，或者说是会议室里侧大门内传来浑厚的男声.
在一片惊讶的沉寂之中，带着两列近卫队的男人进入会场之中.
明明用闯入来形容也毫不为过，打断圣天子大人的发言，公然闯入涉及超高级机密的会谈内，这个男人的气场却仿佛告诉零士他们，他才是这次会议的主角.
而对于身处东京生存圈上流社会的PMC社长们，自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很是熟悉，他就是在各大场合的出镜率与圣天子大人持平的东京生存圈首相，伊達真治.
「接下来的内容就不必劳烦圣天子大人的口舌了，将由我来代替说明. 」
以铁面无私的公仆语气说完，依達来到圣天子的侧前方，由于圣天子的上座所在的位置与其他社长不同，座椅和长桌之间的距离足以站下好几个人，所以从远方来看，站在少女之前的依達就像是完全挡住了圣天子的形象一样.
零士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依達与圣天子，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对劲，不过对于零士来说，政治不过是无聊大人们的游戏，很明显，看起来外表比零士只略微年长一点点的圣天子也被他归到了无聊的大人这个行列里.
被雪菜质问，又在中途被首相打断，圣天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感情上的波动.
不……
少女那裹在绢丝礼服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真是让人有些意外，那样的圣天子居然也会显露出这样小孩子气的细节.
不知不觉中，零士与圣天子的视线对上了.
「……」
看到少女仿佛溺水般的眼神，零士在移开视线前的一瞬间产生了犹豫.
仅仅是眨眼间的犹豫，就被对方捕捉到了，圣天子酒红色的双眸开始恢复神采，谨慎而仔细地回看着他.
那是一种莫名的震撼力，让零士难以抗拒地僵在原地.
当零士的胸口因为第三次深呼吸才趋于平静时，他才勉强移开了视线.
「所以，为了东京生存圈的和平与稳定，诸位必须要将目标绳之以法，不论死活. 」
可惜的是，会谈在此时结束，零士则因为分心，没有听到一点情报.
「那么，会议到此为止. 」
留下不容抗拒的声音，依達率先离开，圣天子则是待依達的护卫队最后一人走出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去，期间，她没有说任何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