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力量压制 / OVERPOWER
Aterrimus Side
『勇次郎失踪了.』
简讯只有短短这么一句话, 连主题都没有.
但是这几个字引发的蝴蝶效应可远远强过一场飓风.
收到信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居然是自己一年一度的早睡日子.
再看一眼,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二点了———如果这件事属实, 那么勇次郎已经失踪十二个小时以上了.
还来不及质疑这封信的真假, 来自雪菜的联络就已经杀到了.
『昨天的辩论会议有那么累吗? 睡了十二个小时四十分钟喔.』
「勇次郎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雪菜小姐!?」
『不要那么大声, 就是失踪了, 不留痕迹地突然人间蒸发了.』
「那为什么不展开搜索啊? 搜救只有黄金七十二小时吧?」
焦急的零士不等雪菜的解释就行动了起来, 他飞速穿好衣服想要冲出家门. 如果勇次郎被人绑架了, 那么优羽呢? 这个世界上盯上了他们这对天才父女脑袋的人简直无穷无尽.
一想到这里就心生寒意, 零士的动作都开始粗暴了起来.
他的心绪也由EB忠实的转达给另一端的雪菜, 只听少女非常无奈地制止他:
『搜救行动当然有展开, 圣居那边认定这是绑架案件, 所以动员了很多民警高手, 而且现在距离最长失踪时间也就只有十五个小时, 入境管理局已经确认了他们还没有离开东京生存圈. 你能做的现在基本上已经全部做完了, 所以不要那么着急.』
「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优羽呢? 优羽还好吗!?」
『那个女人没什么事, 现在应该在警视厅接受盘问吧, 之后应该也会把她保护起来, 既然都已经定性为绑架事件了.』
说到峰岛优羽, 雪菜的声调又降了一阶, 她对优羽的讨厌还在勇次郎之上.
『剩下的事情你就到会社里来再说吧.』
「还有什么需要说的?」
就算被骂旷工, 零士也打算外出寻找勇次郎. 他认为自己更亲近勇次郎, 是最有可能找到他的人, 这份虚假的自负驱使着少年想要行动.
『你想找到他对吧, 那你要不要来看看现有的情报?』
「呃……那个、谢谢你, 雪菜小姐.」
『上班时间要叫我社长. 给你十分钟.』
真不知道是该说她体贴温热还是性格恶劣. 零士头也不回冲出家门.
✝️
卡在九分三十秒的时候走进雪菜的办公室, 这里是东京地区第二区, 前品川区的一栋摩天大厦里, 也是英格洛芙私人武装公司的所在地.
「有什么消息吗?」
「冷静点,
情报现在才要开始说.」
示意零士坐到沙发上, 雪菜翘起优美的腿.
「到这里来.」
雪菜指了指自己的正前面———也就是零士的身边的沙发.
「有什么事啊?」
「因为靠嘴巴说的太麻烦, 所以要〈链路共振〉(Resonance).」
「咦咦咦咦!!?
链路共振? 和我?」
「你太吵了.」
链路共振,
通俗的说就是利用EB搭建通道, 共享连接者的记忆. 实际上能够做到的事情不止共享记忆, 还会用于侵入别人的思维, 潜脑之类的危险事情, 当然也有被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之类的医疗用途.
进行链路共振就代表要把自己的记忆毫无保留的展露给对方, 这是看到对方记忆的代价. 恭维地说, 这也不是什么保护隐私的行为, 所以零士原本以为他没机会去拥有这种体验.
这可是雪菜小姐喔? 那个朝凪雪菜喔?
「不、不、不、不是, 那毕、毕毕竟是和我共、共享记忆哟?」
「只限定到昨天晚上就没事.」
「连入睡的记忆都包含在里面好不好!」
「无妨,
我有自信自己的入睡习惯不会差到见不得人.」
「原来还很有自信!?」
「好了不要废话了你不是很想知道勇次郎的情报吗?」
「………是啦我知道啦.」
放弃了抵抗的零士大刺刺地在沙发上落座, 然后选了个睡起来不会腰酸背痛的姿势.
「只限于昨天晚上之后的记忆?」
「没错.」
「好啦好啦,
我做就是了.」
当做梦也不会遇见的机会被强迫塞到手里, 零士反而不知所措想要逃避.
『收到新的连接请求』
不近人情的EB信息跳了出来, 零士不再看向雪菜, 他无言地选择了『接受』.
「Link
Start.」
雪菜的话语就像林中仙女的魔法, 瞬间就切断了两人的意识.
✝️
情报是从一个黄昏开始的.
身为旁观者进行俯瞰的零士现在位于一个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周围全都是废弃的楼房, 比对一下东京生存圈的地形, 这里应该是位于现东京生存圈第二十八区南部———前八王子市的某个山丘上.
『这里是哪里呀?』
虽然可以大致分辨出这里的位置, 不过从没有亲自来到过这里的零士还是感到疑惑.
『这是第一个捕捉到勇次郎所在的洞察无人机传回的坐标.』
朝凪雪菜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 她似乎也在观看这段记忆.
『这里是?』
『战前这里叫做南大泽, 是二十八区内视野最好的高地.』
『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山上?』
放眼望去,
规模已经大幅缩水的前八王子市已经逐步进入夜晚的节奏, 路灯和錵增幅塔的灯光的亮度超过了太阳, 这种反差衬得这个只有废弃楼房的山丘荒凉无比.
这里难以看出什么可疑的痕迹, 树丛背后没有隐藏着什么疯狂的外星人遗迹, 树梢上也没有跑过丑陋的变异生物. 生物的动静固然很少, 但是这里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山林没有区别.
可是零士能够嗅到空气里的不安.
『就快来了.』
『勇次郎?』
「咔擦、咔擦」
仿佛为了证实雪菜的话, 零士听到了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
『就在这里,
峰岛勇次郎突然出现.』
「咔擦、咔擦」
零士看见了他的轮廓, 一个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的瘦高男子来到这里.
那是勇次郎?
零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由生物AI伊芙为人们再现出的网络空间准确无误地塑造出了现场的全部情报, 零士的嗅觉, 视觉, 听觉都在告诉他, 这个人就是勇次郎.
让零士对这个男人半信半疑的次要原因是他不明白热衷于自己的科学研究的勇次郎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距离他的研究室有两个小时路程的荒山上, 主要原因则是勇次郎的着装.
高挑的男人穿着一套纯白色的西装. 白色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脸, 但是下颚的瘦削轮廓可以看出, 这个绝对就是勇次郎的男人, 他在笑.
『勇次郎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样子让零士不寒而栗, 这和他往日见到的温柔男子有着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观察,
你应该也可以看出来, 他在观察什么.』
『观察什么?』
雪菜没有回答零士, 只是动作轻微地指了指不经意间停下脚步的勇次郎.
「~ ~ ~ ~」
嘴巴里吹着什么口哨的勇次郎在距离零士大约两米的地方站定, 用手扶着帽子开始环视起四周.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刻意, 双眼扫过景物的顺序也没有章法———简直就是个和第一次来这里赏花的游客别无二致.
『!』
「~ ~ ~ ~」
呆呆地望着勇次郎, 零士觉得自己的视线一瞬间和他交汇了.
怎么可能?
这可是AI依照航空录像情报再生的虚拟世界, 这里的勇次郎不过是个数字的集合体, 他不可能会看到身为记忆窥探者的自己.
但零士还是被吓出冷汗, 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
「~ ~ ~ ~」
勇次郎的观察持续了一百秒, 期间他没有说任何话. 他的离去也是随意的, 毫无存在感.
『这就结束了?』
『还没有,
从现在开始倒数三百五十秒.』
『那之后会怎样?』
『看就知道了.』
雪菜似乎不愿意过多说明, 零士只好想象着闭上眼睛仰起脑袋. 对于没有实体的他们来说, 网络空间中不可触碰的每一个存在都延长了时间的间隔.
终于,
在山丘被黑夜彻底笼罩的时刻, 两架夜鹰直升机无声的来到山顶上空. 这不是普通的夜鹰, 看不出材质的装甲板被拼凑成怪异的形状, 那是隐身战斗机独有的特征. 双螺旋桨的发动机近乎无声, 零士想不出自卫队现役的哪一个部队会配备这种高级货.
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放下绳索, 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悄无声息地来到地面.
从二十米的高空来到地面只是眨眼间的事, 这支部队是真正的精锐.
『这是什么部队呀?』
『不知道,
你可以靠近一点看. 这不是特殊快速反应部队, 现在没有和他们相关的情报.』
走到幻影的跟前, 零士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被通用型GENEZ装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们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 仔细一看就连这人形的外壳内部是不是真正的人类也难以辨别, 不过零士还是看出了端倪.
『这个标志是哪里来的?』
他指出人们胸口前的一个隐蔽的位置, 那里纹着天平和剑的造型.
『目前没有任何特种部队的队徽可以和他们匹配, 不过从装甲的相似度来说, 他们应该和精锐快速反应部队有很大的关系.』
『精锐快速反应部队?』
『那个是直接对首相负责的特种部队, 人员从现役SRRF中选拔, 使命是专门应对民警和理装执行者犯罪的队伍, 不过也有传言他们在担任宪兵队的职责.』
听了雪菜的这番解释, 零士重新打量动作有序的队员们.
果然看起来很奇怪, 并没有给零士很危险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这些人在架设什么仪器的缘故, 他们看起来没有很强的进攻性.
『从峰岛勇次郎离开后五分五十秒之内就赶到现场进行封锁, 真的是很可怕的人呢.』
『他们想要弄清楚勇次郎在这里干什么?』
『那是肯定的吧, 接下来是另一个重要的情报, 跟好了.』
雪菜话音刚落, 周身三百六十度的景色就像冰块一样融化, 聚集. 当这些有颜色的光影重新定型后, 零士来到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勾田大学?』
『没错,
这里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捕捉到峰岛勇次郎行踪的坐标, 从这里之后, 那个男人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连优羽也不知道?』
『那个女人是否知道需要交给刑警判断.』
『这里有什么需要看的?』
深夜里的大学空旷无人, 勇次郎的原肠动物研究室所在的连体建筑物里看不到任何光芒. 这栋包括了化学科学和多种一级实验室的偌大建筑物在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
『洞察无人机得不到建筑物内部的情况, 所以这段情报我们只知道建筑物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是我们可以做一些实验.』
『………实验?』
『看好了零士, 这是热成像影像.』
嗡———
世界的颜色褪去, 只留下不均匀的深蓝色和遥远的橘红色, 这是热成像仪里会看到的景象. 温度越低的部分就会变得越蓝, 温度越高的部分就会变得越红.
『看到了吗,
接下来是超声波和X射线.』
『………』
世界随着雪菜的指示发生变化, 时而变成黑白时而变得模糊, 这大概都是因为用不同的方法对世界进行观测吧.
『最后是毫米波雷达和激光雷达的结果.』
AI模拟进行的演示到此为止, 零士回味着刚才开始眼前掠过的这些视觉情报反思再三, 最后他慎重挑出词句:
『那个啊,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所以不太明白, 为什么勇次郎的研究室的那个部分总是黑的? 好像说是黑的也不太对, 我不太描述的好.』
『就像有些东西从未存在过的虚空一样是吧.』
『没错就是那个. 这是这么做到的啊?』
『万象迷彩,
可以抵御所有观测手段的峰岛勇次郎的发明———我是想这么说的, 不过这显然是不同的东西. 原理姑且不论, 万象迷彩的工作方式是伪装成周围的环境从而隐藏使用者, 不会留下这么突兀的空洞, 这里的现象就像是整个空间都消失了一样.』
零士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就是说勇次郎使用了SF作品里常常能看到的什么超时空瞬移的技术逃走了?』
『那个男人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吧, 暂时不考虑时空跃迁在理论上成立与否, 人类的共识就是想要实现这一类时空跃迁就必须要绝大的能量, 成年人的体积和质量的物体想要瞬间移动需要的能量用电力来换算整个东京生存圈一年的能源供应都不够, 所以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那么勇次郎为何消失了?』
『这就是问题哟. 圣居散布的情报是峰岛勇次郎遭到绑架, 实际上只是失去了踪迹, 所以同样可能是换了个手段躲了起来.』
『………………』
零士只想仰天扶额. 这样的天才要怎么去找啊? 连俯瞰东京生存圈所有边边角角的洞察系统都找不到勇次郎的踪迹, 这让绝大多数工作还停留在维护治安的民警如何是好?
洞察,
第一次.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雪菜小姐,
那个第一次发现勇次郎的地点那一段情报, 可以重现一下吗?』
『那倒是可以, 控制权就交给你吧, 不可以看其他的记忆喔.』
『才不会啦!
那种偷窥隐私的事情!』
『口说无凭总是没有说服力呢.』
『好啦好啦,
那我把浏览我的记忆的权限全部开放了总可以吧.』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看不见形体的雪菜好像笑了一下, 然后零士很快就收到了请求移交控制权的提醒.
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是』, 他迅速展开第一次发现勇次郎的情报DEMO.
『雪菜小姐,
洞察系统是如何寻找勇次郎的?』
无论重复观看多少次, 代表着勇次郎的红点都是在地图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单纯指定位的话是利用近地轨道卫星, 视觉和现场环境的情报就是依靠东京生存圈上空的无人机集群了, 你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什么疑点吧, 就是说这种监控不是应该全天候实时的吗? 为什么会只在这个南、南什么?』
『南大泽.
使用了什么手段吧, 万象迷彩或者是什么简单的干扰.』
『………是这样吗?』
零士又一次重现模拟生物环境, 晚风扑面而来.
距离勇次郎出现还有一百二十秒, 零士借助周围的景物找到了勇次郎走来的方向. 勇次郎来自于巨壁的方位, 只不过异于其他地方的錵金巨壁, 这里的巨壁有着明显的破坏后修补痕迹, 墙壁的下方还有用于支撑的重型机械———那里是碧阳卫星城曾经的大门.
非常讨厌的心情像是有粘性的雨水一样攀在身上, 零士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
他迈开脚步,
主动向着勇次郎的方向走去.
如果洞察无人机真的完整记录下了现场的情报的话, 就能看到勇次郎出现在地图上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是超时空跃迁或者瞬间移动吗?
零士的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咔擦、咔擦」
『———!』
「咔嚓、咔嚓」
似曾相识的脚步声进入耳蜗. 零士紧张的不敢呼吸.
「咔嚓、咔嚓」
少年向着前方狂奔, 一个白色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看到他的样子, 零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如此轻易的就找到了勇次郎.
『警告!
边界不可逾越!』
拔足狂奔的零士突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这组情报模块 (Block) 模拟的世界到此为止了.
『可恶!』
「咔嚓、咔嚓」
零士用看不见的手捶打这堵空气墙, 但是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他的任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勇次郎一步一步走来.
白色的西装和同样白色的帽子, 他干净的完全不像是在山间行走的人.
对了,
时间!
零士的EB理解了大脑的指令, DEMO的时间轴赫然浮现在眼前———现在距离勇次郎被洞察系统发现还有十五秒. 也就是说, 比洞察无人机连同洞察卫星还要快, 零士确信自己看见了峰岛勇次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 ~ ~ ~」
就连勇次郎挂在嘴边的口哨都是那么清晰可闻.
十五、
十四、
十三、
十二、
十一.
什么都没有发生, 零士眼睁睁地看着勇次郎慢条斯理地散步.
三、
二、
一!
他的紧张感到达了顶峰, 世界被扭曲, 声音消失不见,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黑洞. 这些当然没有发生, 勇次郎就只是在走路, 吹着口哨还不时看看周围的秋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场面平和至极, 零士却早已汗流浃背. 他再三确认, MY的图标 (Minejima Yujiro ——
峰岛勇次郎) 已经出现在了地图上.
「咔擦、咔擦」
勇次郎继续行走.
『…………』
犹豫了一下,
零士跟了上去.
这之后的场景他已经看了几十遍, 所以他真正关心的并不在那里.
勇次郎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抱着这个疑问, 零士追在勇次郎的后面. 一百秒的观察之后, 零士追着勇次郎来到山下.
「咔嚓、咔嚓」
『…………』
「~ ~ ~ ~」
『…………』
下山的过程无聊至极, 简直就像是刚才上山时的场景倒放一遍. 唯一的不同就只是吹着口哨的勇次郎不再好奇似的四下张望. 他的坐标一直准确无误地被记录在地图上.
没走几步路,
看不见的空气墙又阻断了零士的道路.
『真是混账……』
双腿脱力的零士摔坐在地上. 勇次郎的虚拟形象不带留恋地与他擦肩而过,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哼」
口哨停止了,
零士听到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
『欸?』
零士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浑身白色的勇次郎停下脚步, 扭过上半身对着这里———瘫坐在山坡上的零里宫士.
「……」
『什么!?』
随后微微扶帽致意.
自己被看见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这是AI模拟出的世界, 他只是数码的集合体才对.
明明如此才对.
那个又到底算什么呢?
冷汗如雨,
零士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极度的震惊令他就连闭上眼睛也做不到. 他就只能一直盯着勇次郎的背影走下山去, 直到白色的衣服被植被完全遮挡看不见为止———就连MY图标在此之前早已消失在地图上也意识不到了.
✝️
虽然按照雪菜的构想, 就算掌握了勇次郎和楠濑的情报, 实际想要找到他们也需要花上相当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扮演棋子的民警仅有的使命就是随时待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然而这段时间对于零士而言实在太过难熬了.
当时间来到作战会议后的第三天后, 一直无所事事的零士才重新收到来自雪菜的指示.
到防卫省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在连零士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暗处, 刺激了他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由于勇次郎的事件, 现在完全没有办法见到优羽, 加上现在正处于紧急任务的状态中, 学校那边自然也无限期搁置了, 只有这个零士倒是非常欢迎.
然而,
在这个不应该空闲的时候却悠哉游哉的度日, 这本身便是一项酷刑.
这三天内,
心里一直挂念着勇次郎的零士走遍了东京生存圈的大街小巷, 虽然完全不抱希望, 但是怀着碰碰运气的不死心念头, 他甚至独自潜入东京生存圈的地下排水系统, 外流排水道, 垃圾填埋场以及各种不会有人去的地方.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本身也算是一种收获, 至少知道了勇次郎和楠濑不在这些地方. 只不过这种收获的价值实在小的可怜.
这次又是有什么事呢?
被焦躁不安所驱使的零士一改以往拖拖拉拉的风格, 迅速打点好穿着, 带上Liar手枪和高周波刀走出家门.
花费令人厌烦的一个小时搭乘电车来到防卫省, 看似等待多时的雪菜同样一脸焦急的站立在防卫省门口, 和往常一样的两小只次世代新生物也全副武装得伫立在雪菜的两旁.
「发生什么事了雪菜小姐!?」
「不知道,
是防卫省的紧急征召.」
「是之前的事件吗?」
自从勇次郎失踪以来以及过去七十小时, 圣居的情报网络肯定也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上雪菜所掌握的信息, 加上楠濑也依然不见踪迹, 所以圣居这边打算先有所行动了吧.
实在想象不出来这次的事情会有什么好消息啊.
「这要等进去了才知道.」
「可恶…」
两人不再说话, 只是简单的互相确认了IISO发来的紧急联络后就走进防卫省内.
不同于上次的集会, 这次的集会距离指定时间明明还有一个小时以上, 各大PMC的社长就已经到齐了, 看着他们各个面色凝重的模样, 零士的胃也不禁绞痛了起来.
能让这些财阀露出苦楚表情的, 只有『赚不了钱了』和『赚不到钱了』这两件事, 而能够影响到这些可谓东京生存圈顶端的人群, 这次的事件看来已经超乎想象的严重了.
果然,
走进会议室内, 除了一成不变的充满杀意的注视外连一个来找茬的也没有, 就连社长间的致意也没有.
忍受着这种让人胃部下垂的紧张感, 零士老老实实地来到雪菜身后的位置等待会议的开始.
「嗯?」
会场的状况似乎有些诡异. 在见到雪菜就坐后, 没有一个社长敢和她进行社交寒暄, 反倒是其他人开始私下交流了起来, 而且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雪菜身上, 那种样子, 看起来雪菜完全变成了他们话题的中心, 或是英格洛芙私人武装公司成为了他们的话柄.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身处在这种满是一个脸色或一句话就能决定普通平民的命运的大人物的屋子里, 无论多么细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
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零士强行稳住呼吸, 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回巡视着每一个与会者.
「现在开始进行会议!」
然而,
在零士得出结论之前, 悄无声息进入室内的政府官员便大声宣布了会议的开始.
话音刚落,
会议室内各大社长们的喧嚣却突然高昂了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不满与困惑同时爆发, 但是仅仅不过转瞬之间, 这股躁动便潮水般迅速褪去, 一致, 且不留痕迹.
「接下来有请那位大人, 请各位保持肃静!」
看起来似乎和上次一样, 会由圣天子亲自前来发表说明的样子.
最近圣天子在会议上出面的场合是不是有点多了?
零士装作不耐烦地把双手塞进口袋, 他身旁两侧的民警看到他就像看到什么瘟神一样都不约而同的远离了一点.
会场的气氛很不对劲.
防爆的不透明双开门在电动机的作用下匀速开启, 一袭纯白雪花礼服的圣天子走进会议室. 这次看起来没有伊逹真治伴随其左右的样子.
「诸位好.」
就算做了心理准备, 见到货真价实的掌权者, 所有社长都猛然起身.
「请各位就坐.」
这句话是在圣天子悠然地坐在新艺术风格的精致高脚座椅上之后说出来的. 见到圣天子已经就坐, 内心和脸上都充满复杂表情的各个社长们才终于坐回原位.
「有关此次任务的简报已经分发给大家了, 这次的会议不是向各位指派任务, 而是下达命令.」
零士看到雪菜惊讶地瞪大双眼.
「东京生存圈最高头脑, 峰岛勇次郎遭遇绑架, 请各位务必将其解救, 并且将始作俑者楠濑累绳之以法.」
圣天子的声音平稳而冷静, 被锻炼到完美的演讲技巧为众人施加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如果造成情报泄露或任务失败.」
也许是说着平时不会用到的冗长词句和强硬语气, 少女在这里有意停留了一拍. 她酒红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社长.
「圣居将保证诸位及其会社从东京生存圈消失.」
零士仿佛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响.
那是错觉,
没错那只是错觉. 过于强大的压力导致的错觉. 在刺痛肌肤的沉默中, 并不只是零士一个人紧张起来.
就在人们的不安将要冲破临界点的瞬间, 房间内忽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是谁?」
「我.」
包含零士在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声音的主人, 并且大吃一惊.
「先是胡乱的下达死命令, 然后就是无缘无故的栽赃, 这就是圣居的水平? 要不然我再说的更准确一点, 这就是你的水平?」
成排的民警队伍里, 走出一个被草灰色大衣遮掩的青年男子. 灰色头发, 不高也不矮, 不胖也不瘦, 带着蜜蜡色的太阳镜.
旁边的民警发出惊讶的叫声, 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他就好像从一开始便在那里一样, 没有突兀感地乍现.
零士见过这个人, 不, 不只是这样———
「你这家伙!?」
「哟吼~」
男子交了一身便一步跳到会议的长桌之上, 周围几个社长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变动吓得摔下椅子.
「………」
圣天子一言不发, 她克制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燃烧的热量让她身体僵硬.
「失礼了.」
青年男子对着圣天子屈膝行礼:
「诸位,
我就是被圣居通缉的楠濑累, 久疏问候, 无能的国家元首陛下.」
窜过脊背的恶寒让零士下意识地拔出手枪.
「呼呼呼,
本来觉得我们不要再见面对双方来说才是幸福, 现实就是这么幽默呢, 我的同志.」
自称楠濑的青年扫视了会场一圈, 途中他发现了零士.
「谁跟你这混蛋是同志!」
「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可不好哟, 世人都说不知者无罪, 不过我倒是比较认同无知即是罪过的观点呢.」
「你有什么目的.」
圣天子凛然的声音打断了楠濑和零士的闲谈, 楠濑立刻就对零士失去了兴致, 转而毕恭毕敬地看向圣天子.
「嘛,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问, 果然该说你是无能的国家元首啊嘻嘻.」
他摘下室内用不上的太阳镜, 右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我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圣居腐败的〈花〉连根铲除呀.」
说出这个词语的瞬间, 一朵水色的花朵翩然飘落在楠濑的身边, 圣天子则是放弃似的闭上眼睛.
「来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搭档.」
楠濑温柔的弯下腰拾起花朵———他牵起少女的手, 缓慢地将对方拉起.
「她叫谢斯塔, 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来自一位故人.」
零士震惊的无以复加, 不, 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正经的无以复加.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名叫谢斯塔的少女有着同圣天子一模一样的所有特征———酒红色的眼眸, 新雪般一尘不染的肌肤, 透着淡淡天蓝的银丝细发. 虽然仔细看的话二人的长相和体型并不算完全一致, 不过两人的相似度显然已经超过了孪生姐妹的程度.
仿佛是在挑战圣天子一样, 就连她的衣着, 也是只能在婚礼现场才能看到的秀丽礼服.
「………」
少女的表情冰冷, 她无视在场所有人疑神疑鬼的目光, 只是死死盯着圣天子.
「你的目的经此而已?」
「老实说,
我自己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啦, 不过手上还有点别人的委托就是了, 因为那些事情还挺麻烦的, 所以我会在东京地区再待一段时间, 大家多多相互关照吧.」
「喂!
什么是〈花〉!?」
「看了这个都还不明白? 你们就这么顺从圣居的吗? 好恶心的耶, 自己被严苛对待还蒙在鼓里, 却要为这些家伙拼命.」
楠濑满脸伤脑筋的姿态揉了揉眼睛发出嗤笑. 零士对他现在的样子生理上的厌恶.
「直接告诉你们的话就达不到效果了, 自己去调查调查吧, 反正你们最后也会拿到这个防卫省的DEMO吧. 不过前提是那个时候还活着呢嘻嘻嘻.」
这是楠濑迄今为止最危险的发言, 他的一句话让所有在场民警拔出武器.
「让我们来确认一下规则吧.」
再过两年就要完全步入青年的楠濑用力摊开双手, 在桌子上转了一圈.
「看看是你们先抓住我, 或是我先剿灭圣居. 不限任何手段, 不过不要伤及无辜, 啊对了, 在座的可都不算无辜喔, 就这样.」
荒诞的剧目到达高潮:
「来厮杀吧!」
楠濑的突袭只在一瞬之间.
反应比零士还要迅速的民警们早已率先拔出武器, 一个箭步鬼影似的杀到楠濑面前.
专挑这种高手如云的集会下手, 这家伙是脑子不正常了吗?
零士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倒不如说, 正是因为高手云集, 才有出手的必要. 因为这样才能让弱者意识到实力差距.
电光火石之间, 迸裂的黑色超錵合金飞散在封闭的空中, 同时, 飞到天上的还有一脸诧异的民警.
刚才那是什么?
尽管是连眨眼都不够的一瞬间, 零士还是看到了, 楠濑的拳头与超錵合金的刀刃正面碰撞, 然后在毫发无损的状况下击碎了对方的武器.
那是GENEZ装甲?
被不详的黑色所覆盖, 那是一种让人感觉从根源上就不同于GENEZ装甲的东西, 简直就像是将怨恨如同光线一样散发出来的錵金.
就在零士还在震惊的时候, 剩下的民警也接二连三地冲到楠濑的面前.
超錵合金炼制的刀刃闪电般碰撞, 冷兵器相切而发出的特有清脆钢音回响在室内, 封闭的空间中刮擦大脑的削切声以极高的频率迸发.
只不过实力的差距过于绝望, 在场的IISO排位高达千名的民警和理装执行者们无一不在过招之后败下阵来, 就连让楠濑停下也做不到, 轻易到不像话.
如果说促进者之间的战斗尚且还在零士的理解范围之内, 那么起始者之间的战斗就让人无法理喻了.
他唯一能够认识到的现实就是, 在看到谢斯塔手上银光一闪之后, 白色的少女就化为一道闪电穿梭在空间有限的狭小室内. 墙壁, 天花板甚至是呆坐在原处的社长的脑壳上都闪过她的身影, 一齐袭向她的各个次世代新生物都被她这种立体的战法轻易压制, 瞬间就被剥夺了战斗能力. 那个战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在场几乎所有民警组合都被打倒, 会场内顿时弥漫着鲜血与痛苦的气息, 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祸首甚至依然站立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没有失去平衡, 而围在桌边的各大会长们也因为事情发展的太快而几乎一动不动.
「那么,
接下来就是你了呢, 无能的国家元首陛下.」
秒杀了民警的楠濑看向圣天子.
糟糕至极的预感疯狂驱动零士踏出脚步, 在恐惧和后悔追上他之前, 他已经跳到长桌的末端, 只身挡在圣天子与楠濑之间.
「喔,
要阻止我吗? 同志.」
楠濑笑了,
他的声音沉稳优雅, 还带着一点不可靠的青稚, 然而, 他挥出的之拳可是有着炮弹般的破坏力.
回避不了!
「啪———」
装着汁液的软体被挤破的声音响起.
「!」
破碎的骨肉与粘稠的血液在自己的眼前四散开来.
迎面向后泼洒的血液仿佛在空气中展开的蔷薇, 具有对称以及旋转的美感模样甚至让零士一瞬间为之着迷.
视觉先一步痛觉抵达零士的大脑, 细微至极的时差让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手臂刹那间化为血水. 虽然击退了楠濑的攻击, 代价却是零士的整支右臂.
自身流淌的血的气味强烈至极, 被零士错当成醇香的腥臭进一步麻痹了恐惧和痛楚.
下一刻,
零士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而那只本应该支撑着他的右腿, 却在膝盖以下失去了踪迹.
原来是自己在无意识间, 正面回击了楠濑的踢击. 与超錵合金相撞的右腿也变为一滩连形状都没有的生物组织体残渣.
「——————!」
伤口触地的剧痛与失去肢体的疼痛在生物电讯号到达之后猛烈冲刷大脑, 被疼痛灼烧的零士连如何发出惨叫都遗忘殆尽, 全身凝固了的他只能睁大眼睛, 半开干涸的嘴唇, 用颤抖的背影发出无声的惨叫.
「喔呀,
真是有意志力的家伙呢.」
因为零士的回击而崩坏了体势, 于是轻轻向后一跳的楠濑面带喜色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失去右臂右腿的零士, 与身后被血所染红的圣天子.
「没想到有人愿意正面接下我的攻击啊, 刚才的那些家伙们都是想着保命的胆小鬼, 打起来可没意思啦.」
肆意地甩甩手, 就像是刚刚捏死几只飞虫的人想要甩掉身上的血迹一样, 楠濑就是这么轻松地俯视着零士和圣天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圣居的忠犬还是别的什么有意思的家伙, 你叫什么名字?」
「———」
做不出任何回应的零士拼死抬起头, 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微小动作就已经到极限了, 但是这样的他可以直视楠濑的双眼.
「不错的表情, 看来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意识在奋力逃离身体, 血流如注的伤势抽干体温, 零士的视野立刻黑了下去.
可恶……这就完了吗………?
「天童式拔刀术三型八号————『雲嶺毘却雄星』!」
大脑已经无法工作, 所以零士无法确定自己最后一刻看到的那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空间分割成块, 零士不清楚那是什么有质量的东西还是单纯的能量.
人类要怎么做才能使出那种招式?
仿佛冰柱裂开的劈里啪啦声响从每个方向传来, 迟滞的思维根本不知道那是来自什么, 即将合上的眼皮缝隙之间, 他只看到黑色长发飘逸在自己和楠濑的中央.
对不起,
又让你乱来了………
Spectator
Side
『从今天起, 她就是你的姐姐了.』
一名和服男子把她从房檐下的阴影中拉了出来.
『嚯, 是这个孩子吗, 比想象的还要有趣啊.』
靠近自己的另一名和服男子浑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吓人, 既不粗哑也不阴沉, 倒不如说还算是非常悦耳的男中音.
但是小孩子察言观色的本领让他害怕这个人的模样.
『不要介入他们的人生.』
拉着年幼少女的男人严厉地告诫他.
『哈哈哈那当然, 毕竟是说好了的事情.』
即使被孩子所惧怕被男人所敌视, 他也毫不在乎. 他爽朗的大笑惊起几只书上的鸟儿, 让它们扑棱扑棱地逃离这里.
『去看看吧, 这就是你的姐姐了.』
大而有力的手掌拍在男孩小小的后背上, 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男孩踉跄着向前跑了两步来到了众人的正中间. 正逢那个少女也被推到他的面前.
『…………』
男孩因为她的美貌屏住呼吸.
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子瘦弱的让人心痛, 苍白的皮肤透着病态美, 皮包骨头一样的她唯有眼眶中的两颗紫丁香之瞳显得光彩夺目.
『…………』
对方也闭口不言, 只是直直的盯着零士不放. 由于她的目光太过深邃, 少年害怕似的缩起了脖子.
『就是你.』
『我?』
『你就是结出的果实.』
『果实? 欸? 什么?』
少女的指控非常奇怪, 这让本来就心生畏惧的少年更加不安, 就连分辨出她的话里包含的是赞扬还是敌意也不清楚.
『喔, 不愧是那两个人的孩子, 这就可以发现了吗.』
位于后方的男人高兴的吹起口哨, 与之相对的是少女身后的和服男子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 远离这两个孩子.』
『没问题, 这就是我带他来的目的.』
只不过啊.
他补上一句, 然后来到少年和少女近前弯下身子.
『之后的事情可不是谁能控制的.』
这便是他在记忆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连同标志性的讪笑烙印在少年的脑海中.
Aterrimus
Side
最先听到的是唰啦唰啦的声音.
自己好像被某种非常柔软的东西包裹, 感到温暖又舒适.
药水的刺激性气味冲击鼻腔黏膜, 闭上的眼皮尽管模糊, 却也还是能感受到光线的存在. 嘴巴里还留有很苦的液体, 砂纸摩擦舌头一样的感觉强行唤起零士的意识.
他想睁开眼睛, 不过眼皮很重, 只能不断尝试眨眼. 过了半晌, 终于撑开眼皮的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脑袋很轻易地就理解了这里是医院病房, 因为僵硬发疼的背部躺在床上的感觉太过真实, 不太象是天堂. 若是地狱的话, 这个只能听到呼吸机运转声音的空间又显得有点太安逸了.
医院特制的棉被具有相当的分量, 不知道被压了多少个小时, 总之现在的身体都麻痹了, 很难找回感觉.
唯一的感觉来自于曾经是手的那个位置.
「欢迎回来,
里宫同学.」
声音来自那片温暖相同的方向. 侧过头看去, 朝凪雪菜的身影就在那里.
她还是身穿出席正式场合时会用到的装扮, 看起来非常像男款执事服的衣服在她身上非常好看, 披在外面的则是一件以女性身材而言宽松了一些的大衣.
「好一个欢迎回来.」
零士尽可能开朗地犯傻, 不然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雪菜———面对双眼噙着眼泪, 紧咬下唇克制哭声的少女.
「我做梦了.」
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正常的多, 这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事了.」
「那可真是灾难呢.」
「就是说啊,
那个时候的雪菜小姐可真的是吓死人呢, 不但对我说着一大堆奇怪的话, 还经常死死得盯着我让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的确是那样的呢.」
雪菜露出苦笑, 至少她的眼泪不会继续掉下来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呢?」
「谁知道?」
是啊,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呢? 往常的话, 就算想起来也不会说出口吧, 如果没有看到雪菜小姐的这副模样. 在零士的记忆里, 雪菜从未在他眼前流泪, 更别提那泪水是为了自己而流. 这个事实触动了零士的心.
雪菜小姐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小时候是自己追随她的脚步, 彻头彻尾的小跟班角色, 这样的状况从高中时开始改变. 接手了几家盈利状况良好的会社, 一跃成为资产阶级, 短短两年时间里就成为东京生存圈名流圈里的一颗新星, 不但手握让人汗颜的资产与人脉, 就连艺术的造诣都达到了足以被授予东京地区艺术协会名誉副主席的高度.
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 跟雪菜小姐相比何止是原地踏步, 简直就是飞速后退.
对着窗外无尽的黑夜恍惚了一会, 零士带着苦恼重新面对雪菜.
「我睡了多长时间?」
「三十三个小时, 老实说我以为在一切都结束之前你都不会醒过来了.」
「那是什么意思?」
零士试图勉强坐起上半身, 马上遭到雪菜的制止. 不过零士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雪菜也不再反对, 直到这时零士才意识到, 自己的右手之前一直被雪菜握着.
他的手脚都还在.
「因为损失了肢体的手术需要特殊的医用次世代新生物欧米尼斯, 为了和这种次世代新生物再生的人体部分成功融合, 会对患者的神经系统产生极大的负担, 所以我在担心你会一直睡到终结.」
「我想问的就是你说的终结到底是什么.」
多亏了次世代新生物技术, 现代急救医学和战地救护技术有了质的飞跃, 利用特殊的原肠细胞快速再生人体组织器官进行救护的技术早已成熟, 所以零士对此并不疑惑.
「在你睡着的这段时间, 发生了很多, 多到我都希望你可以就这样睡下去.」
「私人武装公司社长说这种话可不好笑.」
「因为会有山一样多的工作交给你是吗?」
「只会比这个更糟糕吧.」
零士的话语只让少女自虐的笑了笑.
「按照时间顺序来说, 你失去意识之后, 楠濑在会场内杀掉了一半左右的PMC社长之后失踪.」
「是雪菜小姐击退了楠濑吗?」
「没那回事,
只是对方改变了主意而已.」
雪菜垂下眼帘, 回忆着一天半之前的场景, 还是摇了摇头.
零士屏息静待少女接下来的话语.
「之后确认了勇次郎的最后位置为红河内的峰岛研究所, 就在政府决定派快速反应部队去确认状况的时候……」
「请告诉我.」
「我们不知道原因如何, 事实就是天上开始下起了原肠动物的雨.」
「原肠动物的雨?」
她的描述让零士皱起眉头.
「数不清的原肠动物从天上掉下来, 就是这样.」
「等等,
那是为什么呀? 掉下来? 是指会飞的原肠动物降落到地面上那种?」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很多完全不具备飞行能力的原肠动物也像陨石一样掉了下来, 只能猜测是天上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丢了下来, 就像空降兵运输机和轰炸机那样.」
「这也太扯了吧, 錵磁场增幅塔呢?」
「有在好好工作, 这才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部分.」
经过人为增幅的錵磁场可以极大程度让原肠动物衰弱, 只要是原肠动物, 除了阶段V的怪物, 绝不会有家伙可以抗衡錵磁场.
「那些原肠动物呢? 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红河地区已经完全封锁了, 自卫队正在拼死维持防线, 所有民警和理装执行者都被调派到前线作战了.」
少女的话让零士震惊不已. 然而,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多着.
「现在可以得知最重要的事情有三件.」
紧张地盯着少女竖起三根手指的模样, 零士的眼前浮现勇次郎的模样, 不快的咂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
峰岛勇次郎消失在自家的研究所内, 现有证据说明他还没有离开. 所以不论是绑架事件也好, 自己谋划的失踪也好, 必须要实施营救作战.」
「那是当然的吧.」
「第二,
空降到红河的原肠动物来自空中某个大型原肠动物, 现在姑且称其为〈母体〉, 为了东京生存圈的存亡, 必须要将其剿灭.」
终于要到最后了.
「第三,
原肠动物的到来是在楠濑出现在红河之后的事情, 所以可以推断两件事之间存在强关联. 对了, 关于楠濑, 他是前IP排位三百五十名的I级理装执行者.」
「三百五十!?
还是一级!?」
零士瞪大眼睛, 难怪那家伙强到这种夸张的程度. 这还是零士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排名那么高的理装执行者.
「就是说,
因为现在全世界的民警只有十万组左右, 大家的水平都变得非常高了, 换算到二十年前的话楠濑大概有一百名左右的实力吧.」
「为什么是前IP排名? 他做了什么被除名了?」
「详细的情报这边还在调查, 结果大概不会很有趣.」
「对了雪菜小姐, 关于楠濑说的〈花〉………」
「请你暂时不要过问这个话题.」
雪菜一改常态地拒绝回答.
零士想要开口追问, 然而他不知道质疑雪菜的理由, 自己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人. 口里的苦味更浓了, 可是零士也只能压下不吐不快的愤恨.
突然双方都不再开口, 夜晚静谧的气息笼罩他们. 夜的安静是如此浓厚, 以至于零士无法相信就在此刻, 东京生存圈的卫星都市之一正在爆发人类同原肠动物的死斗.
不开口说点什么不行.
被这样的奇怪责任感催促着, 零士再度面对雪菜.
「话说回来, 玲依和咲夜呢?」
「在外面待命.」
「那是什么意思?」
一旦东京生存圈进入战争状态, 所有持有战斗用次世代新生物的公民都必须参与战斗, 这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朝凪雪菜这个少女应当也被包含在应尽义务的人群中才对.
这么一想, 就连她现在还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件事都很奇怪才对.
「关于这个嘛, 你就直接问她吧, 用词要尊敬点.」
雪菜拿起桌上一个看起来很简易的电话, 从造型来判断应该是只能接通特定线路的内线电话.
『里宫先生, 是我. 』
虽然早有预感, 但是当真听到对方的声音还是让零士吃了一惊.
「是圣天子大人吗, 找我有什么事?」
『搜查峰岛研究所的任务就要开始了, 这是最重要的秘密作战, 尽管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参加.』
「你们是凭什么觉得这种任务可以交给我来做的?」
答案在这通电话拨通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然而零士还想做些挣扎.
『你是被另一个人指名的人, 必须要有足够的战斗能力, 还要对峰岛勇次郎足够熟悉, 除你之外没有人可以满足条件. 』
「就是这种原因?」
『……我想你应该清楚, 能打败楠濑的只有你.』
「…………」
持续几秒的沉默不知源自哪一方开始, 不过在圣天子这一边结束.
『里宫先生可能已经从朝凪社长那里知道了现状, 这次事件的最直接犯人就是楠濑累, 无论出于谁的意志, 他就是最直接的执行者. 想要拯救东京生存圈就必须要打倒他.』
为什么要拯救东京生存圈?
一瞬间, 无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那一晚天夜里所感受到轻飘飘的重量和微薄的体温好像又一次回到手中. 从袋子里飘出来的药水味现在正弥漫在这个病房中, 零士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恶心感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
最终, 他摇了摇头, 改变了将要冲出喉咙的话语.
「所以说为什么不早一点分享情报, 采取措施?」
『里宫先生, 这是针对圣居弱点的攻击, 圣居的弱点不能存在.』
「你说的弱点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花〉?」
『您可以自行想象.』
「因为这种死要面子的理由就应该让红河的人遭受这样的罪孽吗!」
『这不止关于脸面, 如果被别的势力深度介入, 扇动群众反对圣居, 就会造成手足相残的更大悲剧. 相爱的人会因为仇恨相杀, 朋友反目, 兄弟相残, 这不会是你所乐见的.』
「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玩意啊?」
『已经没有时间了.』
圣天子不愿回答, 零士重重叹气:
「我只负责勇次郎和楠濑的部分.」
『无妨, 那就足够了.』
「到了这种程度都不愿意和政府协作?」
『相信里宫先生也不愿意和敌对势力合作.』
「啧, 真是群麻烦的家伙.」
零士和圣天子同时切断通讯, 然后把话筒丢到了一边.
无力感沉重地压在半坐的身体上, 让零士好想再次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或许真的就像雪菜说的那样, 希望他可以熟睡直到终结.
「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问问我有想到什么对策吗?」
「如果你想到对策自然会和我说的.」
「那我就发发牢骚咯. 我真的要去打败那个家伙吗? I级理装执行者还是前IP排位三百五十名, 我可是II级理装执行者, 现IP排位八万九千名喔?」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吧, 和他交手过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趁着零士与圣天子通话期间平复了心情的雪菜站起身来, 双手环抱在胸前, 一脸看不出想法的扑克脸表情.
「那个家伙应该很看不起我吧, 只能想办法利用这点了.」
「你会回来吗? 回到我们———英格洛芙的大家身边?」
「…………我暂时还不想死呢, 雪菜小姐.」
「…………是吗.」
高挑的少女转身背对零士, 从床上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想进一步浪费时间的零士拔掉身上的各种维生设备的电极和针头, 快速换好了衣服. 没想到自己的学生制服已经换了套新的.
零士告诉雪菜自己换好衣服.
雪菜挺直腰板, 重新端正姿态面对零士. 她以夜色为背景撩动黑发:
「那么就请你拯救东京生存圈.」
「唉, 总之我加把劲吧.」
安静的房间内, 少年少女二人一方颓废一方冷静地立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