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 HANA
Aterrimus Side
没想到自己所在的地点就是圣居内部, 这点应该在雪菜把直通圣天子的内线电话交给自己时就察觉到的.
走出特制的病房, 零士就看到了门外待机的两只次世代新生物. 看到她们娇小的身影, 一种即将面临实战的感觉才真正变成现实.
「接下来要去的是圣居的密室, 因为各方面的缘故, 所以你要注意别被看到.」
雪菜的叮嘱颇为奇怪, 可惜零士那个趋于宕机的大脑懒得深究其后的原因. 他发挥出平时绕开安保设施溜进勇次郎研究室的功夫鬼鬼祟祟地进到雪菜所指的房间.
雪菜和两小只次世代新生物已经进去了的样子, 零士深吸一口气压下过快的心跳, 然后打开内侧的黑色门扉.
『欢迎,
零士.』
第一个打招呼的是一位超级巨大的少女.
这么描述显然有失妥当, 不过这就是零士的第一感受. 一位比自己年轻的少女的肖像画印在房间最深处的一整面墙上. 这么说也还是不够准确, 因为那不是肖像画, 而是照映于冷光屏上的通讯对象.
「茉莉也…………」
『好久不见,
零士.』
少女———真目茉莉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放下了手上的茶具. 她的动作完美无瑕而又洗练至极, 优雅的坐姿配合上暗色调的长裙, 旁人简直无法分辨出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 少女留着一头微微过肩的半长发, 圆滚滚的大眼睛在精巧的小脸上熠熠生辉, 然而从中散发出的知性与意志的光辉诉说着她非同寻常的存在感.
这就是真目家新世代的继承人之一, 真目科技网络与情报业务负责人真目茉莉也.
「为什么你会在这?」
『毕竟是攸关东京生存圈存亡的大事, 我当然应该尽一份力.』
「…………」
她的一举一动与她的言辞都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成熟, 她的成长对于一个十七岁少女来说实在过于耀眼.
『因为这次的任务非常特殊, 所以由真目科技提供全部技术支持.』
「就是这样.」
另一个凛然的声音从茉莉也的下方传来, 定眼一看, 那里坐着等候多时的圣天子, 她的身旁还有向来形影不离的一位女性侧卫.
「这次的秘密行动——代号『先锋』(Spearhead) 将由真目社长为我们提供全部的情报支持.」
零士看了看圣天子, 又看了看一边默不作声的雪菜. 雪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其实参加任务的还有一位小姐.』
大屏幕上,
茉莉也刻意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她看了一下圣天子的左侧, 也就是雪菜的正对面.
「呃、优羽?」
意想不到的少女出现在此地. 见到少女平安无事的安心感, 对于她的处境的担忧, 还有对于她出现在此的强烈疑惑一并涌上心头.
「我也要参加任务, 能抓到勇次郎的只有我.」
「你不会不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吧!?」
「死亡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这个显著性水平还算是可以接受. 」
「才不是那种东西吧!」
零士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是优羽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虽然释放给PMC的情报是说勇次郎遭到楠濑绑架所以失踪, 不过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被绑架.」
「这是怎么一回事?」
「勇次郎是自己选择消失的, 而且我们有情报显示勇次郎和仙台地区存在交易, 对了, 这个情报还没有公开所以零士你需要保密, 那就是楠濑累这个人近三年的活动据点就是仙台生存圈.」
优羽的说明虽然足以让零士了解事态, 但也掩盖了太多的真相. 被危机感逼迫的零士只好主动发问.
「就是说勇次郎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关系呀? 而且优羽你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状况吗?!」
『这边就由我来说明.』
看准时机插入对话的是茉莉也. 被打断了对话的优羽不快地咂了一下舌, 老老实实退回黑影中.
『为了节省时间, 请零士在接受以下前提的情况下听取说明.』
少女清了清嗓子, 拿起一份纸质的文件.
『在经历过2031年的〈有限战争〉之后的仙台地区获得了大量天秤座遗骸, 因为天秤座孕育原肠动物病毒的独特原理, 他们在不为人知的暗中成功发展了多种原肠动物技术, 你可以理解为仙台地区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危险次世代新生物技术.』
「然后呢?」
仙台地区和勇次郎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零士可问不出口, 当他听到次世代新生物这个名词时, 质疑的空间就几乎消失殆尽了.
『加上仙台地区本来就是右倾化严重的地区, 生存圈内一直有着受诅之子应该全面融合社会的民意基础, 他们的思想可以看作是二十年前开始流行起来的次世代新生物天命论的更加极端版本.』
「所以他们就找上了勇次郎?」
『具体到哪一方先展开接触暂时未知, 就现在的结果而言, 勇次郎在卫星城红河内部进行的研究应该正是仙台地区需要的核心技术, 所以我们判断楠濑此次来到东京生存圈, 很大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需要袭击红河? 袭击圣居、花的部分也说不过去.」
听到零士的追问, 茉莉也罕见的顿了一下. 因为她看了一眼圣天子.
『关于前者,
现在没有定论, 推断他或许需要在红河制造混乱以掩盖某些行为及其产生的后果. 至于后者, 我们判断那是出于他的个人目的, 战后仙台地区和东京地区几乎切断了所有联系, 就算直线特快号在物理上联通了两地, 可是双方的敌意一直非常高涨, 打击圣居也许是对方高层中某些人的目的.』
「也就是说这次的危机, 峰岛勇次郎也难辞其咎.」
雪菜的态度有了些改变, 就像是开始狩猎的猛禽, 浑身上下透露出惊人的执念.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勇次郎?」
不忍心继续看到那样的少女, 零士挪开视线.
『这是现在红河的情况.』
完美发挥出观察气氛的才能, 显示着茉莉也的屏幕有一半变成黑色, 然后又在众人面前变成红河市区的实时画面.
航拍视角下的卫星都市一片死寂, 失去了电力供应的城区漆黑一片, 只有星罗棋布散落在各处的大火摇曳, 除此之外就只能看到红河卫星都市錵金巨壁边缘同东京地区接壤的部分有一些人造光源, 那里是自卫队设立的最后防线吧.
夜幕下的偌大城市看不见原肠动物, 只能看到高频率的爆炸. 即便是在高空也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应该来自航空炸弹, 那样不会波及平民吗?
「这就是……」
『这是来自〈洞察〉系统的红河地区实时影响. 必须要在原肠动物突破自卫队防线之前完成任务.』
「……………………」
前所未见的红河就像幽静的深海海底, 光是看的就能知道那里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散爆的火光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的废墟, 时不时会一闪而过的黑色巨影, 还有遥远处人类仅存的灯火. 眼前的一切可以满足人类对于地狱的任何幻想.
「红河的市民呢?」
『原肠动物出现时就成功发布避难指令了, 但是现在无法确认状况』
「混账……」
零士低下头闭着眼睛.
勇次郎的事,
医疗废弃次世代新生物, 修宪一般性辩论, 还有红河的炼狱.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这就是灭亡的征兆吗?
内心不断挣扎, 痛恨和烦躁像是两条鞭子不断抽打少年的心脏. 他的手因为激昂的情绪而开始颤抖, 和内心的炽热相反, 现实的残酷让他流下冷汗.
零士维持着沉默, 良久, 良久.
「茉莉也,
虽然很抱歉, 但是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梳理好心情,
带着豁出去的觉悟, 零士抬起头. 此刻他的双眼就像凝固的无机质, 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可能会觉得那是坚定的眼神或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状态, 总之, 少年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了.
『只要是零士的请求, 茉莉也必定竭诚以待.』
屏幕上的少女闭上双眼微笑着对零士行礼, 那是完全不符合她身为真目家总裁的行为.
「楠濑的目的, 应该最终在于圣居内部的某个房间, 至少也是和圣居在物理上相连的某个设施, 扫荡官员应该不过是其中顺带的目的, 所以最后想要讨伐楠濑, 就必须要在圣居设下陷阱.」
握紧了没什么感觉的右手, 然后再度张开, 这没意义的行为已经让零士额头冒出冷汗, 他强行拂去烧灼肌肉的痛楚, 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我需要请你提供情报和设置陷阱.」
『明白了,
零士希望我提供什么样的情报呢?』
茉莉也的视线一瞬间从零士转移到优羽身上, 这种原本微小的动作在占据一整面墙的冷光屏上却清晰可见.
「我要知道圣居的秘密, 圣居每隔很短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大修, 作为包含了圣天子就寝和生活用房间的场所来说这样太不自然了, 也许这样可以顺便找到什么线索.」
『这方面倒是没有问题, 不过请问零士, 你有办法对抗敌人吗? 从防卫省的DEMO来估测, 楠濑的战斗力是标准值的19600%, 其起始者的战斗力更是无法估算.』
标准值,
也就是IISO所提供的民警战斗能力评测参考值, 简单来说就是顺利在民警行业中存活两年以上的老手的平均能力值. 顺带一提, 理装执行者三年级生零士的战斗力是标准值的2200%.
「他大概也是哪个低级趣味的家伙开发的机械化士兵, 是机械化士兵就有办法解决, 只要最后靠潜脑决定胜负我就不会输.」
对于这个没有任何根据的发言, 在场的少女们都选择沉默, 那是因为相信吗, 亦或是在观望零士接下来的打算? 一边感受着优羽质疑的目光一边忍受着茉莉也摸不透的眼神, 零士强迫自己直面茉莉也的审视.
『好吧,
既然零士有自己的打算的话, 不过请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在脑中几番斗争后的茉莉也选择相信零士.
「零士你…你准备怎么办? 哪怕无视你和楠濑的战力差, 没有起始者的你怎么做到以一敌二?」
优羽还是忍不住发话了.
「我会保护零士.」
发出不容置疑的宣告的是玲依, 彷佛想要让长官认同自己意志的士兵, 仰视优羽的玲依站到零士背侧, 那是可以听到彼此呼吸声的距离.
「楠濑和谢斯塔的组合是近距离战斗特别强化的类型, 虽然担任起始者一角的无疑是谢斯塔, 可是从之前的交手可以看出来, 她的武器不是超錵合金制造, 本人也没有机械化士兵和战斗用次世代新生物的特点, 应该可以假定对原肠动物作战通常由楠濑负责, 对人作战由谢斯塔负责, 既然这样, 一对一的情况下我就不会轻易丧命.」
即使说出丧命这种词汇, 小小少女的语气中听不到踌躇, 她的双眼发出坚毅的光彩.
「而且从防卫省的DEMO来看, 那个起始者的优势在于立体机动作战, 只要是在充足开阔的地方就是我的优势.」
「可是零士你到底怎么和楠濑正面对抗?」
「……」
没有回答的零士只是举起右手, 握成拳头的右手缓缓张开, 然后像是印证零士之前所说的那样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大体上就是和你预想的一样吧.」
优羽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中, 被感情的漩涡碾碎, 消失.
「……………」
连悔恨和悲愤这一类的词汇也无法形容的自责, 她的沉默就是那么的让人难过, 即使不回头零士也可以想象到优羽脸上的表情, 但是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关于陷阱,
我有个想法.」
按捺着将要暴走的心绪, 零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认真的吗?』
吓得面无血色的茉莉也连茶几上的红茶洒了也没有注意到, 只能不安的扫视零士和优羽.
「这个陷阱成功的关键在于楠濑识破陷阱之前拖住他多久, 如果不是恰到好处的时间, 那么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不过相反的,
只要可以在想定的状况下把楠濑引导到圣居就一定能解决他. 零士冷峻的神情说服了少女.
『还有那边的小姐愿意提供多少帮助喔.』
茉莉也用眼神示意零士看向身后, 不明就里地转过身的零士看到的是极近距离下一脸受伤的优羽.
「呃、优羽———」
清脆的响声在小小的室内响起, 然后立刻被墙壁上特殊处理的吸音编织物吸收消失.
「咦?
为什么打我?」
「你这个万年不开化的石头笨蛋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面对理性都被抛掷脑后的优羽, 零士顿时乱了手脚.
「呃、没、没问题的, 我都算计好了, 没错, 靠、靠我的算力我都计划好了. 而且说到底就是因为有这么危险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参加作战的啊!」
刚才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嘴上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还像苍蝇一样搓动着双手, 那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叹气.
「你这个电子脊椎动物是不是连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提出这种有勇无谋的计策!?」
「不是、啊、也没什么不是, 就是说优羽你也明白吧, 不靠陷阱把楠濑拖到电子战的环境中, 我就不可能战胜他吧.」
「为什么必须要由你打倒他啊, 东京生存圈的高IP排位民警不是多得是吗?」
「他们,
大概赢不了吧.」
零士平静的语气吓到了拒绝与他对视的优羽, 少女惊讶的抬起头, 看到的是苦笑着的黑发少年.
「虽然不知道楠濑的技术参数, 不过优羽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那种战力已经是促进者的天花板了, 对这种人就算IP排位再高的促进者最多也只能打个平手吧, 如果不能确保赢过楠濑就没有意义.」
能够左右世界军事力量格局的高排位民警搭档, 吹毛求疵的说, 其实是高IP排位的起始者才能够左右这种格局, 有着『人类之身』这个枷锁的促进者不论怎么样的改造, 他们的战斗力在超高排位的起始者面前也不过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婴儿, 就算具体到个人会有所差异, 可是高排位促进者之间的战斗大多不会出现一方遭到另一方碾压的局面.
那些超高排位的促进者真正恐怖的在于他们的头脑和价值观, 如果不是把灵魂都拿去和恶魔做交换的家伙是不可能登上超高排位的. 此外, 和政商界大人士之间难以想象的联系也是这些高排位民警可怕的地方, 改变世界的永远都是商人与政客.
「而且优羽你也清楚吧, 我这种是没办法和其他民警一起合作的.」
「…………」
「所以,
就相信我吧.」
「唉……」
少女再次撇开视线, 长长的叹了口气, 非常非常无奈似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别无选择我才觉得你是个笨蛋.」
「那么---」
「而且,
你知道你在让我干什么吗? 把勇次郎的发明交给真目家? 这种事情就连磁单极子掉到地球上都不可能.」
「唔……」
「勇次郎那些没品的东西如果被真目家这种万恶的资本家掌握了会怎么样你不会想象不出来吧?」
优羽所说的确言之有理, 勇次郎的发明就是那样可以轻易撬动世界的东西.
「所以说,
用我提供的发明就好了, 可比勇次郎的玩意高效多了.」
「咦?」
零士缓了几秒才理解优羽的话, 他重新抬头望向少女时, 看到对方也燃起不服输的斗志.
『哈~虽然现在说已经太迟了.』
在这微妙的节点接话的茉莉也久违的又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总帅大人可是不允许和峰岛有所牵连的喔.』
总帅二字,
让零士反射性地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能够想起来的只有无边的火焰, 血的腥气, 崩塌的房屋, 以及那个英雄. 这些都让他下意识地用左手盖住自己的脸.
当他的手从脸上滑落时, 少年的脸上也是和茉莉也如出一辙的笑容, 更加狂气, 更加无畏, 更加让人着迷.
「让那个臭老头子去死吧.」
✝️
「要出发了!」
隔着坚固的复合嵌板装甲,零士感觉到优羽点了点头,于是他又最后确认了一下立体机动装置和GENEZ的矢量喷射器.
『零士,我们先出发,下面的原肠动物聚集过来了. 』
『外围就交给我们吧,不会有任何原肠动物接近主屋的. 』
「了解,如果我们移动到别屋会和你们联络. 」
『交给我们吧. 』
不知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还是想让零士振作起来,眼前两位娇小的次世代新生物举起漆黑的超錵合金刀刃,金属的交叠声让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准备开始速降!间隔为75秒!』
『上吧!』
『喔!』
没有丝毫犹豫,咲夜与玲依只身跃出科曼奇的机舱,几乎眨眼间消失在只有火光和微弱照明的夜空中.
「……」
从地面传来的原肠动物的腥气与生物组织烧焦散发的恶臭混在一起侵入舱内,高空中不时乍现的强风让直升机剧烈颠簸,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站住的零士因为恐惧双腿不断打颤.
高度是三百米,已经是人类完全无法看清地面细节的高度了,即使有GENEZ装甲的HDR显示器,在浓浓黑烟和火光中,零士无法掌握地面的现状.
这种情况下还要采用速降,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面罩右上方的数字突然开始跳动,原本固定住的75经过一次闪烁变成74,是玲依和咲夜已经平安到达地面并开始投入战斗了吗?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恶寒从后背窜上来.
「—————」
突然,从能见度为零的夜空中,传来一阵急促高昂的鸣叫. 那媲美钢丝大力刮擦玻璃片的刺耳怪叫让零士和优羽在身为人类的求生本能驱使下猛地向舱内退去,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且两个人连接在一起,他们差点摔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是母体来了!?快回避!』
优羽急促的声音在耳边极近处炸开,可恶,通讯器的音量太大了.
「!」
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那种一听就仿佛可以致死的声音还在周围回荡,甚至是很快的速度围绕着什么飞行一样,而更让人恐惧的,是那个声音的来源听起来距离并不遥远.
HDR中偶尔闪现的红色边框更是进一步加深了对于无名巨物的恐惧,零士和优羽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手.
这就是、原肠动物战争、吗……
『空降间隔还有多久!?』
直升机驾驶员的吼声让零士回到现实,他慌忙确认上面的时间.
「还有四十秒!」
『可恶!周围形成强气旋了,不能待在这里了!』
『零士!零士!』
就在驾驶员发出怒吼的同时,玲依焦急的呼唤也同时传来.
『突然又从天上掉下来好多原肠动物!不行!清理不完!』
什么!?还在继续〈空降〉原肠动物!?
『快到界限了!』
可恶,没有时间了!
「里宫零士!即刻开始执行速降!请求攻击无人机支援!」
强拉着疲软的身体来到舱门边,零士看了一下优羽,少女似乎也理解了他的想法,只见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优羽镇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做好速降准备.
『还不行!零士!』
『交给我们!导弹攻击三秒后到达!务必等待攻击结束!』
玲依的制止被茉莉也的指令盖过,可是她依旧没有放弃,就连隔着通讯器的声音都可以听出来她有多么拼命.
『零士!从北面突入!』
「北面!?」
『没错!北面!』
「可是那里没有速降媒介!」
『相信我!』
「轰———」
与玲依的谈话在剧烈的爆炸声里中断了. 无人机携带的微型广域杀伤导弹在空中爆裂,强大的冲击波与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原肠动物,为零士开拓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路.
「可恶!要出发了!」
没有等到玲依的回应,零士率先跳出机舱,在重力的牵引下,飞速冲向地面.
「嘶嘶嘶嘶—————」
立体机动装置的钩索与过氧化氢喷射器发出超负荷运转的绝叫,呼啸的风切声掩盖了一切.
『唔——!』
「!」
失重产生的麻痹感让两人发不出声音,手臂和背部传来的猛烈力量让零士因痛苦险些失去意识,缥缈的神志此刻就像一颗即将断线的气球,随时可能离开他的身体.
「呜嗷嗷嗷嗷!」
在钢索拉直的瞬间产生的拉力撕裂零士的肌肉,但只要手还连在钩索上就不能放弃,零士艰难地调整喷射器的方向,连着优羽二人在城市的高楼之间重复着蜘蛛侠一样的特技动作.
借由立体机动装置的钩索荡秋千一样逐渐降低高度,再利用矢量喷射器修正方向和角度,这就是完全不同于曾经利用降落伞进行空降的〈速降〉, 是只为原肠动物战争所开发的玩命技术.
到达北部了!
原定的速降计划是利用峰岛宅邸南面众多办公楼降落到街区地面,再经由正门移动到峰岛宅邸主屋. 可是正面突然出现的原肠动物,零士只好来到空旷无一物的主屋后院方向执行突入.
「玲依!」
传达到了!
没有任何根据,可是零士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因为就在眼前,一个巨大的蓝色物体朝自己飞来,那是阶段III原肠动物的尸体.
相信她,原来说的是这个啊.
有一点点后悔的心情,不过也没有办法了. 零士弹射出还没出现故障的右手钩索,再确信钩索前端结实地陷入原肠动物肉体内之后,用过氧化氢喷射器最后的燃料在后方制造出一场爆炸.
极近的背部就像被破城锤猛击了一样,就算有着GENEZ全覆式装甲的庇护,零士还是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现在距离地面四十七米.
咬紧牙关维持意识的零士用虚弱无力的左手抱住胸前少女的身体,使出全身最大力量撞破原肠动物的尸体.
「要抓紧咯!」
凭感觉把自己的身体垫在下方,零士做好受冲击准备.
拿原肠动物尸体做缓冲垫,太糟了,就算很有创意.
原肠动物的体内温湿又黏着恶心,挑动神经的混沌景象让二人都忍不住想要大吐特吐,被结实的肌肉残块和破裂的内脏挤在一起,这种讨厌的感觉让零士忘记了外面传来的巨响.
下一秒,震碎五脏六腑的碰撞让包裹着二人的原肠动物尸体再一次弹到空中,然后落下,狠狠地撞击地面,又再次弹起,直到比一辆装甲车还大的原肠动物身体彻底破碎.
「唔……」
掀开GENEZ装甲的面罩, 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氧气, 浓浓的血腥味让鼻腔都失去了作用, 原肠动物的尸臭被大口吸进肺里, 进入血液, 再被大口吐出来, 重复了无数次之后, 零士才终于从急性缺氧中恢复过来.
「优羽?」
「我在这呢,
情况也比你好多了.」
看到优羽稳稳地屹立在峰岛家的草坪上, 放下心来的零士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眼前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地狱光景, 被火海吞噬的楼房有如破絮在风中摇曳, 黄色的火焰把没有星月的夜晚照的好似白天, 过剩的火光中只有引发生理不适的丑恶原肠动物在活动, 即使只能看到黑色的轮廓, 那种违反生命法则的存在也持续激起零士身为人类的厌恶感.
「玲依—咲夜!?」
『我们…没……尽快……』
可恶,
就连EB的连接都开始波动, 普通的通讯设备根本无法使用变成一块砖头, 可是连EB都被干扰, 这肯定是楠濑动了什么手段. 看来对手有超乎想象的技术支持.
「我们需要快点前往住主屋, 勇次郎的线索肯定还留在那里.」
「可是还没有看到楠濑的踪迹.」
「我们都这样夸张的登场了, 对方肯定早就发现了, 只是在等一击致命的机会吧.」
「可恶,
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创造出这种人间炼狱, 真的会有人因此得到好处吗? 所谓利高者疑, 这句话真的适合现在的情况吗?
抽出超錵合金的高周波刀, 零士紧跟优羽的脚步冲到平时经常可以看到的峰岛宅邸的主屋. 一反往常平和的轻松氛围, 在红河的无尽残垣断壁与熊熊烈火之中毫发无损的主屋此刻让人不寒而栗.
「你在看什么? 快点进来.」
「喔…嗯!」
「真糟糕.
」
一进屋,优羽的低语就传入耳中.
「怎么了?」
零士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但是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倒不如说和普通民宅看不出两样才是峰岛宅邸最大的异常才对.
「这里的一切都是被勇次郎的生物电脑控制,房屋的结构内装有可以感应人类脑波的精神感应骨架,照理来说会对我产生反应的. 」
「咦?什么意思?」
优羽的说明对于科学知识水平仅仅勉强超过高中生的零士来说有些过于晦涩,所以他不禁发出犯傻的疑问.
「就是说这个家的警报系统正处于静默状态,而且被动防御已经被激活了. 」
听语气已经完全变回了原来那个冷静的优羽,零士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要怎么办?」
「零士,你看到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咦?啊?你说什么?」
优羽突然的提问让他乱了阵脚.
「就是说你看到的室内布局是什么样的?」
「欸、大概、这不就是个普通的走廊吗?话说回来你家还真是挺普通的呢. 」
「是吗,原来你看到的是这个样子的. 」
「咦?难道实际上不是这样?」
零士吃惊地摸了摸眼前的墙壁,和自家一模一样的触感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峰岛宅邸里的墙壁使用的墙纸似乎是非常高级的东西,摸起来的质感相当顺手.
「你以为我家是一百年前的三流科幻电影一样,天花板都装着机械臂,全家都是弗兰肯斯坦那样的垃圾堆吗?」
「啊、不、怎么说呢…只是感觉应该不普通吧. 」
「让你看到你眼中的景象只是因为光学,声学以及嗅觉信号的误导,你会感觉到一堵坚实的墙壁这是利用光压和声波造成的错觉而已. 」
「不会吧……」
「就是这样的,拒止入侵者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这间屋子里,任何手段都是没有用的,磁石指南针,电子信号,人为标记,X光,热成像还有一切你想象的到的手段,没——用!」
简直像是一种确信,零士从优羽的话里听出了事态的严重.
「那就是说……」
「现在这个屋里的生物电脑〈艾丽西亚〉(Alicia) 进入静默,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 能够使用生物电脑的,只有我和勇次郎,但是管理权限只有勇次郎才有. 」
「你记得这间屋子的构造吗?」
优羽露出一种轻蔑的表情,似乎在对零士表达不满.
「当然记得,你以为我是谁?」
「那可不可以直接破坏看到的路障依照我们的想法前进?」
「不行的,即使你可以,对于我来说依旧不行,如果当我的眼前出现一堵只会对我产生作用的墙的时候,你有什么办法吗?」
可恶,这个天才怪人为什么能想出这种防盗手段啊!?
就在零士着急地来回踱步之时,优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蹲了下来,闭上眼睛,只用紧覆在紧身衣里面的手掌贴着地面.
「……果然…」
「发现了什么?」
「精神感应骨架被关闭了,所以无法与生物电脑连接. 」
「那代表什么?」
「带我到二楼去,勇次郎的书房!」
优羽没有回答零士的疑问,只是迅速转身原路返回.
原路折返回还有数只原肠动物游荡的屋外,优羽毫不迟疑地跳到零士身上,而后者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只好慌慌张张伸手接住了少女丰满的躯体. 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公主抱姿势.
「欸?」
「欸什么欸?跳上去. 」
竖起手指,指尖所对的,是比一般民房略高一些的峰岛宅邸二楼.
「跳、跳上去!?」
这是人能说的出来的提议?
「没错,跳上去,快点!」
「是啦是啦我知道了. 」
被少女挥动的拳头捶打着,零士自暴自弃地把力量灌注于双腿,只是正常地蹬地起跳.
GENEZ腿部装甲的隐藏喷射器瞬间喷发, 地面的景象眨眼间拉远,就连出现在视线中的褐色板块是峰岛宅邸主屋的房顶一事,零士也没能反应过来.
「咦!?」
「已经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了吗…」
被零士诧异的惊呼掩盖住的,是优羽非常沉重的喃喃自语.
着陆的过程也远比想象的轻松,从十米的高空落下,重力加速度产生的冲量足以粉碎人体下肢,然而零士就像是很正常地从高中座椅跳下来一样平稳地落在倾斜的屋顶上.
「勇次郎有不少无聊的坚持,比如说他自己的房间里不想拥有任何他自己的发明,就连电脑也是最普通的民用机就行,所以从这里可以进去. 」
用自己的双脚踩在结实的房顶上,优羽径直走向一个不起眼的房间,一边的零士由于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所以只好沉默地跟上去.
「看,成功了. 」
很轻描淡写地就打开了玻璃窗,优羽轻快地跳了进去.
「优羽,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要找到勇次郎的一项记录,但是具体是什么还不能告诉你. 」
这个不算特别大的普通卧室让零士浑身上下不自在.
最为平常的家具,这是零士的意识中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不过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根源,是在于整整齐齐堆叠在房间里,占据了八成以上空间的纸.
如果是学者的话,在自己的卧室内存放了大量的书籍或是文献再正常不过了,但眼前的景象完完全全超出了异样这个词所能形容的范围.
房间里,没有书,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类似素描纸的纸张.
堆叠地整整齐齐,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仔细一看,上面写的东西甚至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就连符号或是契形文字也难以描述出那些字迹的特征.
「优羽…这是……」
「这是勇次郎自己独创的语言,可以更好的表达他脑袋里的想法你可以理解为新的数学符号体系. 」
「……」
一个人的语言,这样的事实让他有点头晕目眩,但是一股刺痛肌肤的杀气,瞬间让他提起了警觉.
没有任何征兆的,那种与原肠动物所截然不同,只能从人的意念中产生,也仅会指向同类的极致杀意.
若是普通的杀手, 零士大概还有自信可以通过杀意锁定对手的位置和可能的攻击手段, 然而不知来自何方的杀意就像笼罩大地的天空, 无论哪个方向都能感受到沉重的战意.
被这股压力紧逼地两股战战,零士还是提起高周波刀来到优羽的身前.
这种感觉…不会错的,是楠漱.
面对还未直视就能让人窒息的压迫,零士粗鲁地扯了扯领口.
「不行,
我们必须要到地下室去.」
「什么?
地下室?」
「这里的情报不够支撑我的假说, 我需要更多!」
不等零士回应, 优羽就率先拉开衣柜边上的一扇门, 风一样冲下长长的楼梯.
「至少听人说一下话吧可恶!」
无计可施的零士跟着冲进地下室, 这里的楼梯长的吓人, 本以为三层建筑的地下室只是普通的半埋藏在地表下的普通储物间, 可是这个延伸到地下深处的楼梯就像直达地狱的长阶, 优羽所在的储物间从上方看去就是个巴掌大的光斑.
勇次郎的房间里居然还有这样宽敞的地方. 心里发毛的零士跟着走进地下室内, 这个超大地下空间的景象和上面的卧室差不多, 唯一的家具是写作用的桌椅, 除此之外就只有堆叠成山的纸张.
「这里有什么?」
「我一直很好奇, 勇次郎为何要专注于原肠动物集群的研究, 说是集群也不太准确, 应该说是原肠动物的蜂群思维.」
「蜂群思维?
就是那个蚂蚁和蜜蜂高度组织化行动的那个?」
「没错,
但是放在原肠动物身上就会更加复杂一些, 不过的确有观测的记录可以支撑原肠动物具有蜂群思维这个假说.」
和零士说话的时候优羽的双眼紧盯着屏幕上飞过的文字, 双手也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敲打键盘.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一边小心着楠濑的袭击, 零士也不断对优羽提出自己的疑问.
「勇次郎一直在思考生命是什么, 他的那些没品的发明都是在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捎带发明出来的.」
「……」
「我本来觉得原肠动物的蜂群思维是个更侧重原肠动物生态学的问题, 因为勇次郎很喜欢从生态系统的角度俯瞰生命的演化. 但是看起来不只是这么简单.」
「可是为何要调查这个,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找到勇次郎的行踪然后把他救回去吧.」
「哼,
救回去, 你不觉得这次原肠动物的袭击和他们的行动规律很明显高度组织化吗? 这里面肯定有勇次郎搞的鬼, 不是直接就是间接的. 」
咔哒———
「!」
那是令人心脏骤停的动静, 是什么细小的硬物与地板磕碰才能发出的极端细微的声音, 比如说鞋跟. 明明勇次郎的卧室和这里相距甚远, 零士依然确信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
「优羽你还需要多长时间?」
同样感知到那股庞大的存在感, 优羽严肃地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钟.
「十五分钟.」
「我知道了,
请你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无论外面有什么样的动静也不可以开门.」
「……我知道了.」
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优羽毫不眷恋的继续埋头于搜索勇次郎的电脑, 不, 是比之前更加奋力地敲打着键盘, 彷佛要毁了它一样.
再一次看向她瘦弱的背影, 零士咬牙离开了地下室.
「哟,
看到你还活着真让人高兴啊.」
眼前,
就是东京地区的死神.
「看到你这混账我可不高兴.」
气势被完全压倒的零士只能强装凶狠, 然而在真正的猛兽面前, 这不过是初生幼兽不知天高地厚的可笑表现而已.
「这次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有备而来了?」
那对搭档就在长阶的尽头, 勇次郎的卧室中. 一个是穿着婚纱般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一个是赤手空拳的男青年.
零士感到强烈的后悔, 根本不应该想着单枪匹马拖住这个怪物的, 打一开始就应该把东京地区的所有高手都找来全力击倒这个家伙, 现在优羽就在自己身后, 他早已无处可逃了.
Lilac Side
夜晚十一点五十九分.
〈洞察〉无人机在八百米的高空关注着峰岛宅邸主屋的一丝一毫变化, 看不到内部状况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真目社长, 上面的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外观姑且是勉强达标了, 接下来才是最辛苦的呢.』
这里是圣居的一个秘密会议室, 在场的只有朝凪雪菜, 圣天子, 以及一些负责管理情报的技术人员和情报官.
「可以赶得及吗?」
『如果零士那边按照预期发展, 就总会有办法.』
茉莉也甜美的少女音在小小的室内回响, 在场所有人都因为她的话语而怀抱着希望.
「朝凪社长为什么会赞同这个作战?」
「因为我们没有其他活下去的方法, 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圣天子大人.」
「如果不能抓住对方的尾巴, 之后会没法收场喔.」
「为了避免那种比死还糟糕的情况, 只能相信我家的零士了.」
「朝凪社长对里宫先生和楠濑的性能有什么看法?」
「无疑是楠濑更强大吧, 人类能造出那种东西真的是糟透了, 我从来没有对人类这么无语过.」
圣天子也有着同样的看法, 见到自己的想法和雪菜不谋而合, 少女着实叹了口气.
「那么……朝凪社长, 你觉得里宫先生的胜算如何.」
她以不带感情的眼神伸手靠着下巴.
「顶多只超过一成多一点吧, 直接对抗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所以我们才会为了零士准备他需要的一切.」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相信里宫先生可以抓住那一成的胜机.」
「就是如此.」
Aterrimus
Side
「楠濑,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嗯?
我没有说过吗? 我要铲除圣居内腐败的花, 所以我要杀光那群圣居的家伙呀.」
他的语气随意的就像在和好友聊着网络上的无聊话题, 没有一星半点儿不自然.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袭击红河!?」
「想要知道原因吗,里宫同学. 」
「嘛,如果知道也没用的话那你最好赶紧闭嘴吧. 」
「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用,就由你自己判断. 」
放出豪爽的大笑,楠漱对着他的搭档谢斯塔打了个响指,那名白发少女心神领会一样,动作干脆利索地解开上衣的衣襟,大大地露出自己的后背.
少女雪白的肌肤在月光的沐浴下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感,但是瘦弱的肩膀和一碰就碎的纤细手臂却不禁让人心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些少女艳景.
而是大刺刺地暴露在空气中的〈花〉.
「记住这个呐,这就叫〈花〉. 」
仿佛用什么效果很好的荧光颜料画出的一朵花,也像是皮肤下流淌着蓝色夜光血液的异形,就是这样不应该出现在人体上的东西,一个不及拳头大小的花朵状花纹.
「什么…?」
脸上带有充分余裕的表情,楠漱就像是在享受着零士的反应一样,捧起谢斯塔反射着银光的长发,献上深情的一吻.
「就是这样了,剩下的答案你就自己去探寻吧. 」
这是战斗开始的标志,骇人的杀气眨眼间让周围的空气都沸腾起来,明明对方还只是慢丝条理地整理衣物,从他们的身上所散发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可恶…」
一对二,情况压倒性的不利.
握着高周波刀的手掌沁出汗液,不可思议的是内心反而逐渐平静下来,是心脏擅自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吗?
「你连优羽也要杀掉吗?」
「哎呀这个嘛, 我的委托人希望这里的情报不要泄露啊, 你懂的吧, 那种胆小如鼠, 只要是有可能性就想要扼杀的老古董们. 这种家伙可难搞了, 每次在任务途中都会追加一大堆事情还不涨报酬, 哎呀真的是很辛苦啊.」
零士瞪着正面, 他是敌人, 自己务必打倒的敌人.
「楠濑,
我一定会打倒你, 为了今天被你杀害的人, 那些红河里无辜的人.」
不敢大意地用手指夹出口袋里的注射器, 这只是一支轻便的0.3毫米1毫升的标准一次性注射器, 里面封装的是与泥浆无异的暗红色物质.
『一但用了这个, 你的归宿就只有地狱了.』
———噗通,
零士的心脏跳动, 用力咬紧牙关.
抬头就能看到, 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绝对力量, 一己之力就毁灭了东京生存圈的卫星都市的死神, 这还是没有用上全力.
自己有一步也不能后退的理由.
既然如此———
「抱歉……」
零士自己也不知道道歉的对象是谁, 只是内心涌上来的冲动让他这么做.
银白的针管捅入手臂, 猩红的粘液被缓缓推进体内.
异变,
就从下一个呼吸之后开始.
「!」
零士的骨骼发出骇人的嘎吱声,肌肉就像被灌入了燃烧的汽油,烧灼着神经的幻痛让零士顾不得身体和敌人而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啊—————!」
零士向天咆哮,难耐的痛楚使他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形状,他的身体开始漂出不详的水汽,浓稠黏浆煮沸冒泡的声音从他的体内传来.
血液从眼角流出,从口中吐出;肌肉不自然地隆起又坍塌,零士的身体正在经历迅速死亡,而与此同时,也在不断新生. 被这种阴阳相克的对冲搅动的内脏剧痛几乎让他发疯.
最后——
「——!」
在一句不成声的怒号中站起来,即使中途因为没有完全控制好腿部力量而失去平衡单膝跪地,但零士依然站了起来.
好似从岩浆里爬出来的感觉开始消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感觉.
声音传入耳朵,就像进入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头的隧道,不断激荡、回响,震的大脑生疼;眼里的世界变为灰暗的冷色调,就连远方熊熊燃烧的烈火看起来也是苍白又不真切的.
自己还活着吗?难道真的就来到地狱了?
不,正是因为活着,才知道这里是地狱.
他静静举起刀刃, 用黑色的刀尖对准楠濑, 这是开战的信号.
可是原本以为在自己举刀的一瞬间对方势如海啸的攻击就会铺天盖地的袭来, 可是楠濑和谢斯塔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即使这样, 零士也不敢主动进攻, 他无法离开这间地下室一步.
「没想到你居然有觉悟不惜用ATP强化性药物也要打倒我啊, 虽然想和你玩玩不过接下来要请你先退场了.」
和他嘴上说的正相反, 楠濑与谢斯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深海般的杀意立刻骤减.
「什么?」
下一秒, 让世界颠倒的爆炸在上方掀飞了屋顶, 激荡在狭长空间中的巨响余波震的零士跪倒在地, 没能及时遮住的耳朵彻底失去听觉, 三半规管受损的他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
『接下来你要怎么守护那扇门呢?』
抬头看去, 借助飞行踏板悬停在半空中的楠濑丢给零士一个戏谑的笑.
没能跟上他的节奏, 刚想要追上去, 脚下便踩空了, 原来是持续不止的震动让房屋的墙体都破裂了.
「什么----!?」
再次抬起头, 零士以为自己看到了撒旦.
那是无数鲜红的眼睛, 大大的, 不输给黑夜传说中血月的巨眼一齐从上方窥探着零士.
意识到那是原肠动物后, 零士的理性几乎崩溃, 他瞬间感受到了古老黑暗的克苏鲁神话中, 那些窥得旧日支配者真貌的人们为何会在一瞬间发疯, 就是比那还要侵蚀意志的光景.
「那么, 好戏开始!」
遥在夜空中的楠濑打了个响指, 趴在房屋外沿的原肠动物立刻爆发出恐怖的咆哮, 无法被耳膜捕获的声波直接撼动零士的全身, 彷佛要把他全身的器官捏烂.
Lilac Side
无人机传回圣居的是挑战人类理性极限的光景.
成山的原肠动物一只堆一只, 原肠动物不顾自己被上方更多的原肠动物压成肉酱, 也不顾自己会将下方的同伴葬送, 奋不顾身地爬向峰岛宅邸的主屋.
而不知道为何从房屋中央陷入地下的坑道装结构是它们的目标, 只见原肠动物争先恐后地挤进那个道口, 全然不顾被挤掉的肢体和同伴, 泼洒出来的巨量血液留在地面上形成小型湖泊, 就连周围的火灾都扑灭了.
亵渎死亡的光景.
密室中的人无不被画面震撼, 雪菜捂住嘴巴, 死命压抑要从胃里涌上来的东西, 坐在指挥席上的圣天子脸色惨白, 只得把目光转向茉莉也的方向, 全力忽视无人机传回来的实况.
「真目社长, 能否看清里面的情况!」
『不行, 峰岛宅邸虽然受到破坏, 可是其建造材质还是会隔绝特定电波, 光靠无人机没有办法看到里面.』
「那个…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雪菜颤抖的声音唤回了人们的意识, 圣居的情报官们开始激烈的讨论, 不断有新的情报和战况分析被送到圣天子的手上, 但是圣天子都只是草草浏览一眼后就放到一边.
『根据这边的分析, 那应该是原肠动物集群行动 (Collective Action), 也就是说…它们是被人为操控的.』
「它们在袭击里宫先生和优羽小姐吗? 到底是谁做到这种事情的?」
『应该是楠濑吧, 他们现在还处在现场, 推测是使用声波和外激素对原肠动物下达指令.』
「有什么办法可以反制!?」
「不, 那边的工事进度如何了?」
两名少女的声音同时响起, 犹豫了一下之后, 茉莉也决定先回答后者.
『工事即将进入最后阶段, 即使不进行测试, 所需的时间至少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中间稍稍停顿一下, 茉莉也以优雅到骨子里的动作轻啜一口早已凉透了的红茶, 然后不发出声响地放回原处, 也许因为心乱如麻, 红茶还是洒了一些.
『至于反制手段, 只能考虑对楠濑本人实施斩首打击, 对于被操控的原肠动物, 我们无计可施.』
「八千代, 现在可以调集的自卫队的力量是多少?」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圣天子向自己的侍卫下令.
「万分抱歉, 圣天子大人, 现在自卫队的全部力量都被调往红河与东京主城区的交界处死守防线, 百分之百的航空部队与导弹部队都在截击原肠动物进入东京主城区, 陆自还有百分之四的部队可以调动, 但是强行征用的话恐怕会被伊逹首相注意到.」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很想为改变现状做点什么的圣天子走下高台, 紧抓着映射着军队部署的屏幕边缘不放, 想要从规模庞大的队伍中寻找到可以成为打破僵局的利刃.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面对山呼海啸的原肠动物, 保持和平时期水准的自卫队根本就分身乏力, 守住战线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完全不可能再执行与送死无异的特攻行动了.
「一定要成功, 零士, 拜托了……」
雪菜双手合掌, 在没有人看到的黑暗中一面颤抖一面祈祷.
Aterrimus
Side
要来了!
第一批冲过来的是单因子昆虫型原肠动物, 成排的巨大昆虫高频次地拨动复足, 直线杀向零士.
「混蛋!」
零士左脚猛踢台阶让身体向后滑了几米, 螳螂的双镰就贯穿了他一秒前所在的位置, 借着震动从地上一跃而起, 利用这股动能转身一刀斩断螳螂因子原肠动物的脑袋, 然后迅速翻滚到一旁, 躲开独角仙型原肠动物的冲撞, 又把刀尖送进独角仙的侧腹部, 拼命使出全身的力气从中劈开这只巨大的甲虫.
还不等他喘口气, 一根超长的绿色物体就如一颗炮弹正中零士的腹部, 连GENEZ也无法抵消的冲击震出零士胃里全部的东西, 就连黄色的胆汁也溅射一地, 更加致命的是牢牢黏在装甲板上的绿色物体不是别的, 正是弹射速度高达数百米每秒的变色龙卷舌.
「———!」
摧毁浑身骨架的怪力拖拽着连视线都变得模糊的零士, 一颗只剩下半边脑袋的丑恶原肠动物攒动着身体, 一口吞下零士, 黑色的少年身影消失在原肠动物大军里, 不留半点痕迹.
之后, 那沾满同类鲜血的巨蜥型原肠动物从内部爆发, 蓝色的液体就像消防车喷洒的高压水炮四散飞溅, 在诺大的地下张成血雾, 两手握刀的零士旋转着飞出原肠动物体内, 原来他是引爆身体半侧的矢量喷射器, 让自己像陀螺一样切开原肠动物才得以拼命脱身.
「唔……」
双脚第二次贴合地面, 零士下意识的酿跄了几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丧失听力, 右眼的位置也变成了空洞, 除了骇人心智的伤口和喷涌而出的鲜血, 那里什么都不剩.
「放马、过来———」
颤巍巍竖起高周波刀, 零士摆出上段持刀的姿态.
如果这是什么刀剑时代剧, 那么这一定是主角和最后反派殊死一战的最后一幕, 然而这并不是舞台剧, 零士的敌人也不是最后的反派, 无尽的原肠动物才不等他摆好架势就早已势如破竹杀到眼前.
无意识地挥手斩落最近的原肠动物头颅, 机械地躲闪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身上的每一处都在零士的一次动作后被什么东西强行扯下来, 先是GENEZ装甲的零件, 然后是皮肤和肌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零士吼叫着用手上的高周波刀一扫. 已经迫近到眼前的原肠动物中有几只被砍翻, 被超錵合金刮擦到的原肠动物的肢体也直接被从身体上削去.
顾不得确认那些原肠动物是否死亡, 零士紧接着一脚踢开向他袭来的巨足并且借力向后一跳, 在空中斩下几只想要冲击地下室的原肠动物.
彷佛是要跨过已死原肠动物的尸体一样, 更多的原肠动物一拥而上, 从头顶上朝零士扑来.
「———哈!」
零士快速吐出一口气, 沉下腰部, 反手握刀让刀刃侧朝向上方.
「嘎唔———」
飞扑过来的原肠动物就这么撞上高周波刀, 被自己的重量和速度劈成两半.
手上的重量还没有消失, 零士就已经向右撤步躲开原肠动物掉落的尸体, 就算在这转瞬的动作进行之时, 原肠动物也还是不断涌来, 但是全部都被零士的太刀斩落.
被杀死的原肠动物还没倒下, 新一波的原肠动物就又立刻压上前来.
渐渐的连疼痛都褪去了, 零士还是拼命地向前, 一寸一寸的把原肠动物们的攻势回推到地下通道之外.
斩击、索敌、躲避, 零士顽强地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一系列动作.
一如零士所言, 他没有后退一步, 绝命地履行着护卫优羽的使命, 但在无尽的原肠动物大军面前, 这种凄厉的抵抗终究只是一张一触即破的纸.
在不知道击杀了多少只原肠动物的时候, 零士的防线开始从刀尖处崩溃, 设计使用年限长达一百五十年的超錵合金太刀居然出现了裂纹, 如果仔细观摩就会发现, 黑色的太刀早已磨损到快要破碎的程度.
零士咬紧牙关, 紧接着改变进攻方式, 不再劈砍, 而是把太刀当作长枪, 集中一点刺穿一切来犯的原肠动物.
他一口气将原肠动物从面部贯穿到脑后, 再瞬间从中拔出, 然后对紧随其后的原肠动物如法炮制.
终于, 在因为零士的失误而直击原肠动物坚硬甲壳的太刀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碎掉了, 零士也因为这阵冲击而被迫放开武器.
「咕唔———」
伴随着灼烧般的剧痛, 零士的左肩喷出大量鲜血, 少年想要挥拳猛击眼前的马脸原肠动物, 可是除了身体转动而甩开的血水, 零士的拳头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轰到原肠动物身上.
他的整条左臂都消失了, 这冲击性的现实让零士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虽然他的对手不是什么民警高手, 可是原肠动物的狩猎本能依然捕捉到了这致命性的破绽.
「什———!?」
全身像是撞上被一堵墙, 零士双脚刮擦地板向后滑动了数米.
每当他的手臂使力, 带有粘性的丝线便会愈发缠紧他的身体.
不好! 是蜘蛛丝!
被蛛丝困在地上的零士勉强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狠揍了一拳来到眼前的原肠动物, 但是这样的攻击不可能凑效, 反应不过来的零士横向弹飞出去.
「噗啊———!」
蜈蚣型的原肠动物张开两只巨大的前齿狠狠咬下去, 零士暴露在外的右腿从大腿根开始被整个钳断.
锥心的痛苦让零士发狂般地挪动身体, 可是这样只会加速血液的流失,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反抗的能力.
隆隆, 地面开始夸张的震颤, 一只八足雷龙状的原肠动物踩碎挡道的同类来到眼前.
被张开到极限的巨口轻而易举的把零士和缠在身上的千足虫原肠动物咬起.
「啊、啊、不要啊啊啊啊!」
零士沙哑的哀嚎与什么东西被嚼碎的声音同时响起.
在意识断绝最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零士只看到了自己挂在原肠动物牙齿上的下半身以及濒死的疯狂扭动的鬼面蜈蚣.
脊柱被咬碎, 内脏与肠子流了一地, 骨头的碎片下雨一样打在下方的血海之上.
我…输……了?
Obsidian
Side
少女的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
不够快, 太慢了!
少女瞪着普通至极的液晶显示器, 那气势就像是要把这不成器的电脑吃下去一样.
从刚才开始, 门外的嘈杂就持续不断滑过门缝溜进耳中, 让人从生理上感到恶心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多数是柔软的东西才能发出破裂声, 除此之外原肠动物震耳欲聋的吼叫也从未停歇.
零士那家伙, 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 优羽罕见的闭上眼摇了摇头. 才不可能没事, 就是因为他拼命守护这里, 自己才能平安无事地寻找勇次郎的蛛丝马迹. 勇次郎的地下室和卧室一样, 只不过是普通建筑材料的房间, 也没有安装他的任何发明, 所以不可能挡住原肠动物的冲击, 可是那扇薄薄的老旧雕花木门到现在为止依然纹丝不动, 都是多亏了零士.
那么既然如此,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勇次郎的线索, 哪怕能快一秒也好.
勇次郎的试验记录以堪比动画的速度一张张从屏幕上飞过, 优羽的目光突然被一项几年前的记录所吸引.
「『关于原肠生物中枢神经 / 脑的存在性探讨』就是这个!」
尽管这页篇幅不长的记录有着诡异的标题, 记录的内容也是演绎推理的部分多过实验验证的部分, 连图像和数据记录都没有的几段文字中, 优羽确信自己抓到了勇次郎的把柄.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在远远超过常理的高度上, 优羽也不禁踌躇了.
如果这上面所写的是假的, 那么人类将永远不可能战胜原肠动物, 最终只会灭亡或是消融在原肠动物海洋之中. 如果勇次郎写的是真的, 那么现实就太过恐怖, 这些一定程度上与优羽自己的猜想不谋而合的理论成功勾起少女心中的恐惧, 优羽的脸色变得苍白.
寥寥千字的记录被优羽看了足足三遍之多, 可是被写下的文字不会有任何变化, 文字记录下的事实也如沉没在深不见底湖底的石头, 任由少女如何否定和质疑也不露出其巍然不动的真容.
这项记录的时间是距今三年零一个月之前, 这正是勇次郎毕生追求的问题, 他不可能在此之前什么都不做, 而想要探寻的更深, 就必须找到其他的线索.
优羽全神贯注地浏览着剩余的记录, 可纵使优羽继承了勇次郎的血脉, 她也无法看清勇次郎的想法, 他所追求之物到底是什么.
记录上的时间飞速倒退, 已经到十年前的部分了, 这就是最后的记录了.
『啊、啊、不要啊啊啊啊!』
『嘎哧』
冷不丁的, 门外动静再一次刺入优羽的身体.
零士的惨叫和肉体被压烂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优羽不可能不知道, 一股麻痹和绝望顺着骨骼爬上大脑.
优羽的视线瞬间模糊, 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悲伤的情绪会来的这么快, 比心脏才能感受的痛楚还要快, 少女都还没能意识到的悲伤就令她落下眼泪.
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让她险些立刻抛下电脑, 但是强大的使命感把她的双脚钉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
少女更加用力咬住下唇, 从失去血色的唇瓣留下的血滴落到桌上, 染红了陈旧的米黄色桌布.
屏住悲痛的感情, 优羽还在搜寻着勇次郎的记录, 明明再过几秒原肠动物就会破门而入, 毫无准备的话就会立即变成它们口中的残肢肉块, 优羽也维持着原本的速读姿势不动如山. 其实, 她已经失去了冷静也说不定.
预想中的原肠动物迟迟没有袭来, 相反的, 有种和先前的战斗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始浮现, 门外不再能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 取而代之生物体胎动的声音就像地狱的回响, 在原肠动物高低起伏的咆哮中变得清晰可闻, 与之相对的, 原肠动物的声音快速衰弱下去.
「怎么?」
疑惑只持续不到一秒就得出了答案.
「零士你…………」
那个答案太过于绝望, 以至于优羽放下手中的工作, 向后倒退两步双腿无力地跪坐到地上.
门外的战斗持续了多久才结束? 回过神来的优羽已经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动静, 没有原肠动物的嘶吼也没有活体移动的气息, 勇次郎的地下室彷佛变成了从地球剥离的异世界.
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优羽来到地下室的门前.
「拜托…………」
门把过分冰冷的金属质感从手心传来, 这已经不是心理作用的水平了, 而是真正有着超低温.
猜想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的优羽深呼吸了一口, 然后又一口, 她克制不住颤抖的手从门把上滑落.
就算心理斗争的激烈穷尽世界上所有语言也无法表达, 但是开门只不过是一瞬间就可以完成的极简单动作.
尸山血海.
眼前的场景就是这个词最具象化的表现了吧, 撞击导致的坑坑洼洼让这个地下通道变得和自然形成的山洞一样崎岖不平, 堆在一起的原肠动物尸山因为缝隙中的血液而在自重的影响下崩落. 地上的褐色液体聚集成水潭, 深度直没过脚背.
原肠动物的血液成分会因为其包含的动物因子而存在极大的差异, 混合在一起的血液早已出现凝血现象, 大滩大滩的血池变为腥臭的泥潭.
踩在这种质地的液体里带来的不快感让优羽产生了GENEZ胫甲就快溶解的错觉, 她艰难地从黏着的泥潭中一次次拔起双脚, 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忍耐着不寻常的寒冷, 优羽大步走过走廊, 在她的面前, 是跪倒在地的零士.
看到那个背影之前, 优羽假想过无数种可能, 化为怪物的少年, 失去人类心智的少年, 理智破碎的少年, 只是眼前的这一种,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
双手撑地的零士大口呕吐胃袋里的东西, 泪水涂花的脸惨不忍睹.
「呜、呜、呕噗.」
他应该早就发现自己来到身后了吧, 零士颤抖着想用手臂擦掉脸上的眼泪, 可是早已被血液染红的胳膊擦掉血迹的时候也留下新的污痕, 让零士不管怎样也不能如愿.
少年身上的GENEZ装甲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应该穿在装甲下方的防护服同样完全溶解, 现在的零士, 全身被包裹在一层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紧身衣中.
天衣无缝. 那件奇怪的衣物就是给人这种印象.
「零士……」
少女小心地把少年的头抱住, 安抚哭泣的婴儿般轻拍他的后发.
「真的好讨厌, 真的好讨厌!」
没有主语和宾语的句子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我的归宿吗? 因为我用了那个东西吗?」
少年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 滴在优羽的身上, 最终滑落到无尽的血池中消失不见.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事情? 为什么是我?」
他就像获得新生的孩子第一次朝母亲抒发稚嫩的情感, 全凭冲动释放自己的悲伤.
「…………」
「错的是我吗? 还是那些坏透了的家伙? 我不懂啊优羽.」
「你是正确的, 零士.」
「到底什么叫正确, 为什么你们都能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词啊?」
「就像你回答不了什么叫错误一样,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
优羽继续抚摸零士的脑袋, 安抚着将要被负面情绪洪流淹没的少年. 同时, 她也在拼命思考.
「每个人的正确都不一样, 但是现在不需要理论, 不需要辩驳, 停止思考. 你为了拯救东京生存圈来到这里, 阻止楠濑, 你的选择可以让更多无辜的人活下去, 这一定是所有人都会认同的正确.」
优羽不知道这番纯粹的狡辩可以来到少年心中的哪个深度, 但是至少他不再颤抖了.
「为什么要活下去呀? 人不是终有一死吗?」
被揽在优羽胸前的零士发出含糊的鼻音, 这次优羽的回答没有犹豫.
「活下去的意义是寿终正寝之前才能决定的, 在决定它之前必须要活下去.」
「…………我真的好想逃避. 被原肠动物嚼碎, 又活过来把它杀掉, 然后这样循环……好痛, 痛死了…………」
「那就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你爱的人身上.」
「谁是我爱的人啊……什么叫……爱?」
只有这个问题, 优羽难得的回归了现实, 然后皱起眉头. 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什么把脸埋到零士的头发上, 轻轻对他耳语.
「你想要为了谁去战斗, 你是认同了谁而来……如果还是想不明白, 那你就想想朝凪雪菜, 看看你的内心对她的想法.」
「………………………………」
优羽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接纳着他的思念之潮, 即使那潮水不是流向自己.
就算聪明如优羽, 她也无法一探零士心中的情感是如何狠狠对撞, 再各自想要冲破胸膛, 撞的胸口发疼.
她只能看到, 再次行动起来的少年已经挂起自虐的笑容.
「谢谢你, 优羽, 虽然你说的这些我有点不敢领教.」
优羽一瞬间悔恨地咬住了下齿.
「但是总之, 大概明白了, 所谓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