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侧当然没有慌不择路。他在这几个月早已探明了附近几个福利场所……去蹭吃蹭喝。没办法,在这个几乎人均练气士的世界,他一个凡人的力气,去搬砖都没人要。他也没说谎,他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书城老板瞥了一眼,哟,老熟人啊,不用他吩咐,服务员就给君侧端上了免费的水果和绿茶。这小青年三个月以来几乎每天准时来蹭吃蹭喝——据他了解其他几个福利场所也常遇见他——谈吐之间不像是文盲,只是修为似乎完全没有,大概是有法宝掩饰吧。
唉,这些富公子些有着山珍海味不享受来蹭福利,只能说玩的挺花。
君侧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贴上了富家公子修为高深体验生活的标签。他翻着练气功法,思绪却在秦无衣身上。
秦无衣。
这个名字并不罕见,至少他在不止一个小说中见到了,但如此符合设定的,恐怕只有一位了。
而那位正是自己创造的角色。
君侧明悟,自己这是穿越到自己写的小说世界中来了,算是这系列中的第二个文明纪元,也是人类最辉煌的年代。
辉煌归辉煌,他当时想着以小见大,用最耀眼的几位之间的小故事作为跳板,以此展现一个伟大的时代。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几位,轩辕尘,凤鸢,秦无衣,银长楚,白永朝,都是女性……所以他写的小故事也多为百合。
呃,百合小说里出现男的,基本上要么都是炮灰工具人……
君侧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了,但这并不是当务之急。
这个世界有隐患,他非常清楚。笑话,他自己挖的坑他能不清楚?这个隐患本来只是对文明的一个考验,通过了便能跃升。按照这时代的情况那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除了那位仙山的仙人以外,没有谁知道隐患存在,所以当凤鸢和轩辕尘基本统合好各自势力之后,秦无衣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恰逢银长楚想彻底掌握秦无衣,白永朝因为妹妹的死亡而默许了其余一人两妖的计划,封锁天机,连仙人都不知道秦无衣被斩杀了。
事成之后白永朝前往外太空寻找化龙契机,恰逢隐患——也就是灾变降临,缺失的两个顶端战力让剩下三位举步维艰,相继殒命,整个文明也处于崩溃边缘。还是仙人的伴侣出手才让文明得以延续……代价是仙人失去了挚爱。
第二代文明,是一场共输的悲剧。
君侧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自然不会再以上帝视角去俯视笔下生灵。他爱它们,他确信,所以他不会任凭悲剧重演。
而悲剧的源头就是,白永夕的死。
如果君侧记得没错,白永夕的故事他略微参考了白蛇传,所以白永夕大概也是为情所困,才落得如此下场?他必须得斩断这段情缘,再不成至少得灭了那负心汉。
所以……修为提升是非常必要的。
他开始认真阅读练气功法。
至于判断现在是哪个时间点,他暂时无心于此。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以他现在一个凡人小趴菜能阻止才有鬼了。不如专心修炼。
“主流功法乃是正统仙家法门,所求不过创后天仙躯,以证仙途。所耗天材地宝不计其数,若非天赋异禀之辈,几十载难得存进。边疆战事频繁,异族之军胜于洪水猛兽。故吾创此功,修炼者可不受拘束,神速修至元婴,为我人族镇守边关。”
君侧翻了翻前言,有所明悟。
这就是秦无衣日后敢于反叛的底气…想想就可怕,几十万几百万的元婴士兵,也难怪在秦无衣死后很久的灾变时期,她的部下依旧活跃于前线。
而且没猜错的话,这本小册子是秦无衣证得大帝果位的关键。
当然,这种修炼方法弊端也很明显。秦无衣已经把风险写的清清楚楚,主流功法将就一步一个脚印,有仙缘才得以进步,无缘者卷铺盖回家。尽管无情,但最后的大神通者无疑创造好了迎合道法的仙躯,可证仙途。而秦无衣所做,是彻底放弃成仙的可能,什么筑基打通气脉,结丹淬炼金丹,元婴分化元神,通通不干,以人类之躯猛猛吸灵气。
最后的速成元婴实际上只有和元婴匹配的战力,像元婴修士那样放弃肉身逃窜?做不到。像金丹修士那样自爆?做不到。而且直接封死了前路,化神希望渺茫,而练虚以及之后的境界,根本不可能。
这条路就是自断仙路。
别的主角断然不会急功近利到这个份上,但君侧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秦无衣现在已经化神甚至更高的境界了,也就意味着五帝证得帝位成仙之日也就不远了。悲剧两个源头,白永夕之死与秦无衣之死,君侧可不认为自己能在几年之间一路高歌证得仙位,然后去阻止后者……五个当世天之骄子的战斗,给他十个豹子胆也不敢掺和。
相对来说,快速修炼至元婴保下白永夕,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这功法真的没问题吗?
君侧皱起眉头,书上对于引气入体的第一步感应灵气没有解释,似乎是个生灵都能感应到。
而他努力感应了半天,感应到自己的茶凉了。
焯!
君侧郁闷的将茶一饮而尽,拿起水果向老板告别。去哪儿?他也不清楚。他本就是个随性的人,早上还在为酒店到期而发愁,拿到练气功法算是意外之喜,但这并不能掩盖尴尬的事实——他无处可去了。
溜达着溜达到了小巷子里,君侧琢磨着找个角落继续感应灵气得了,熬过今晚,明天再想住宿的事。
往往天不遂人愿。
一把匕首抵住了君侧的脖颈,“别动,不许反抗,我问你答。”这声音格外低沉,听上去是特殊处理过的。
君侧全身紧绷,感受着能轻松割断自己脖子的刀刃,心里直骂娘,这怕不是刚穿越过来就交代在这儿了。情急之中,君侧反而冷静了下来,同时思索着最坏情况下,他该怎么在死前把这歹徒也弄死。
“你是谁?”
“许仙。”
“许?离火门许家?”
“不是,钱塘江许家。”
“钱塘江?”歹徒似乎很疑惑,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这人是下州的?“你这几个月在干什么?”
“在寻求修炼契机。我天生体质诡异,难以修炼,只得四处游历,寻求他法。”君侧胡扯着,心里有所明悟。
这狗东西是把我当成狗大户了啊,想劫持捞一笔。能问出这几个月这问题,看来自己从出现的第一天就被盯上了,也就是说,这人和福利场所有关。
直到今天才动手,也许是忌惮自己隐藏了修为,而自己在书店感应灵气的行为肯定也被察觉了,所以那些人才没了顾忌。
歹徒听完并没有继续问,似乎在思考合理性。片刻后,再次将匕首压紧,“你不害怕?还是说有所倚仗?或者你刚才所说的其实都是胡编的,我从来没听说过钱塘江这个地方。”
君侧呼吸一窒。
“你不敢杀我,这里虽然没有监控,但进出口都有警卫,你杀了我是不可能逃出去的,所以你选择用劫持的方式来获得你想要的,财富和,信息?但你已经探查过了,我身上除了一本破书啥都没有,你今天的行动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你要是不杀我,我明天就能把你们告上法庭,对于你的主子来说,大概率会放弃你。但你要是杀了我,于你来说也是死路一条。我倒是有个提议,你我立下生死契,你今天放我一马,我则不上诉,如何?”
歹徒并没有回答,君侧也越来越紧张。
他在赌,赌这个歹徒只有练气境,否则他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会被秒杀然后凶手悄无声息的离去。
恐慌在沉默中蔓延。说到底,君侧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在最初的镇定之后,焦躁不安已经袭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年代还有人敢抢劫?”一个老头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君侧明显感觉到匕首刺入了皮肤,有血珠渗出。
有第三者出现,原先的生死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签下了。
歹徒明显也有些迟疑,握匕首的手有些松动。君侧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左手抓住刀刃,右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扯,将匕首握在手中,一个滚地拉开了与歹徒的距离。
他此时才看清楚了歹徒的模样,是个看着文弱的青年,他记得这张脸,是那个书店的服务员,名叫刘超然。他还与其攀谈过不少,感觉这服务员看着就像那种文弱书生。
没想到啊。
紧接着君侧做了一件谁都不曾预料的事情。他将匕首抵住了老头的后颈,“超然哥,你不想让这老头死在这里的话,就把你身上的东西全掏出来吧。”
刘超然呆愣了一下,大怒,运转着灵气就想要扑上来。
君侧将匕首扎在了老头的大腿上,飙出一串血花,“冷静,超然哥,我完全能做到在你控住我之前把这老头杀了,而且我下得去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还有两个妹妹在上学吧。”
刘超然终究还是停住了,狠狠盯着君侧,余光瞥了眼地上的血,“很好,君兄,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出去。”他开始将身上的财物、储物戒指放到地上。
君侧知道他的意思。但今天死和明天死选一个,傻子都会选后者。他手起刀落,再次在老头手上扎了一刀。
“你最好快点,否则我不保证这老头的生命安全。”
刘超然只得听话,拿出所有东西后剜了君侧一眼,飞速离去。
君侧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但事情远没有结束,他赶紧朝老头跪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刚才多有冒犯之处,只是为了逼退歹徒,还请前辈宽宏大量,不要计较。”
刚才他用刀抵在老头脖子上时就发现了,这家伙刀枪不入,匕首差点磨坏。心跳骤停,差点以为自己完蛋了,碰上硬茬了。
好在老头传音告诉他,让他按自己计划来,他自会配合。所以君侧才放弃了原本打算,转而扎老头的腿和手来威胁刘超然。
现在安全下来了,自是不敢大意,连忙道歉请罪。
老头哼哼两声,拿了个破布袋子将地上的财物都收入囊中,随手将破布袋子丢给了君侧,“我看你可不是为了逼退歹徒,你是真想宰了我吧,一刀就奔着致命来。”
“晚辈实力低下,逃得过今晚也逃不过日后,遂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还请前辈原谅。”君侧老老实实说出心思。没办法,实力如同鸿沟,想碾死自己易如反掌,还不如实话实说——这事他自己本就是受害者,只是同归于尽的方法有点伤及无辜嘛。
“那倒不一定,你感应灵气试试。”老头掐了个法决,抹去了地上的痕迹。
君侧听闻,有些猜想,但不急于验证,只是像之前一样努力感应着灵气。
噫,好,有了!
一脸兴奋的君侧听到老头悠悠的话语,“感应灵气需要情绪激烈,或者说有强烈欲望,你才能与灵气共鸣——依我来看,这时代的灵气和整体趋势一样功利。你长这么大没感应过灵气,看来是条懒惰咸鱼。”
打人不打脸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君侧尴尬的摸摸鼻子,“多谢前辈提醒,不知前辈名讳?”
“花天,秦将军的幕僚。这次来是为了追杀叛徒,拿回秘籍的,不过…”老头打量了君侧一眼,丢给他一张卡,“是个狠人,适合去前线杀妖崽子,秘籍给你也不亏。卡里有些钱,办完中州的事后联系我。”
有一说一听到这名字,君侧就很想吐槽这老头是不是有兄弟叫酒地。不过这事情的发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怎么就加入叛军阵营了。
好吧还是有迹可循的,他早该想到的,为啥这秘籍那江湖骗子会忙着脱手,烫手山芋啊。而且这玩意儿看来也只是内部用的,若是传开了,人均元婴,天下绝对会陷入混乱。
君侧捡起卡,想了想,“这书是我从一个江湖骗子手上买的,您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他将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以及署名都告知了老头。
“肯定不是这人,不过去看看还是能有点线索的。”老头摇头,“不过这个署名,嗯……小子你身份不简单啊。”老头也没想到随手捡的小青年会和郝鑫仁有关系,不过拉都拉了,那家伙难不成还能闹到将军那里去?
啊?真有这人?“敢问……”
“不必问了,你迟早会知道的。赶紧去修炼吧,你的仇家可不会等你。”老头打断了君侧的提问,散步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