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睁眼了,尤安又一次睁开双眼,看着周围熟悉到已经不能再熟悉的景象,这一天他已经重复了上千遍了。
再看看周围的人,也已经有一半都已经变成了戴着白色高礼帽、穿着白色大衣、撑着白色雨伞的人。尤安冷静分析起来。
每重复一遍这段记忆,这个白色的人影就会多出一个并随机替换掉自己记忆中的一个人,不过这个随机替换好像不会替换掉自己记忆中的几名核心人物,维多、那两个保镖、还有那个给自己办理深潜证的协会工作人员都没有被白色身影给替换掉,不过也有可能只是运气问题了。
当然在这重复的一千多遍中,尤安无数次想过要离开这个故事的主线,尝试探索一下这个世界的其它区域,但每次他想要这么做的时候自己身体上原生物的那一部分都会疯狂地发出危险警告,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又是什么原理,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住了自己的好奇,老老实实地转身继续重复着这段记忆。
其实从客观层面上来说,半人类半原生物的体质就生存方面有着巨大的优势,虽然不能像纯粹的原生物那样疯狂进化不断变强,但可以极大提升个人的身体素质和环境适应能力,还能提高对于威胁的感知能力。
在过往的旅程中,这个能力曾数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选择相信自己的本能。
尤安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就算不算睡觉的时间,自己也已经重复了这段记忆上千次了,如果两边的时间流速一样,那外面现在最起码过去了两年多了。
“诶,不知道卡米莉娅现在怎么样了……”
“泽费尔,你确定吗?”在临时前哨站内,维多急切地询问着泽费尔。
泽费尔点点头,睁开闭着的双眼:“我能确定了,十三月三十二号的能力,只要在他的能力影响范围内睡着,就会被困在他所创造的幻境里。而且,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也不一样,你们说我睡着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可我却感觉过了二十五天。至于那个幻境,应该是根据每个人的记忆量身定制的私人空间,我在那里面找不到尤安。至于为什么身体没被传送走,应该是因为我作为传承者的力量,他无法完全控制住我。”
“照这么说的话,尤安已经不见了快两天了,那他那边不是已经快过去一千多天了!”维多皱起眉头,整个人的呼吸声都更加急促了起来:“那我们这该怎么办?泽费尔,你是怎么出来的!”
泽费尔看着维多,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是强行挣脱他的束缚自己出来的。”
这一句话直接让维多沉默了,这么一想,传承者这个身份是不是有点太作弊了……
和里面讨论的几人不同,莉娅此时正一个人站在红线的边缘,其实这几天她并没有闲着,在有空的时候,她都会围绕着红色警戒线的边缘漫步,然后使用能力探查里面的情况。
也许是因为重构体的原因,自己的能力有效范围变小了很多,所以自己才需要不断切换位置,以此来保证自己能完全探知完街区里的情况,在经过了这几天的探知后她已经把这个区域完全探知完毕并且对于里面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回到了临时前哨站,泽费尔和维多还在思考和讨论着自己听不懂的东西,莉娅直接选择无视了这些听不懂的东西,走到泽费尔的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泽费尔转过头来:“怎么了吗?”
“我感觉到,里面有些特别的东西。”
莉娅的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维多心里希望的火光,她猛然拍桌起身发问:“什么东西?”
拿出自己的纸和笔,莉娅耐心的描绘起来,维多和泽费尔立刻凑过去看了起来。
莉娅的素描功底不错,在他的笔下,一个人的形象很快就被画了出来。就体型来看大概是一名成年男性,戴着一顶高礼帽,穿着一身大衣,手臂上还挂着一把雨伞,但最奇怪的还是那空无一物的脸庞。
“这个人全身都是白色的。”莉娅补充道,将画交给了二人。
维多小心翼翼地接过画,生怕一个不小心损坏了上面的内容,泽费尔则立刻出去寻找工作人员了。
“有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现在才说啊?”维多问到,毕竟就之前的表现来看,莉娅能力的有效范围完全可以直接将整个街区给覆盖进去。
“我也是刚确定,我的能力好像被那个重构体影响了有效范围变小了许多,所以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把里面给观测完。”
莉娅说的话不无道理,再仔细观察了一遍无脸男之,维多盯着那空无一物的面庞,就是这个家伙带走的尤安。
很快,工作人员就跟着泽费尔过来了,接过画,工作人员也看了一遍。
拿出电脑飞快操作着,他又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些特征:“白色的着装,高礼帽、大衣和雨伞……我想我可能知道目标是谁了。”
说完,工作人员在失踪者名单里翻出了一个人的资料并展示给其他人看。
“应该就是他了,整个阿非利加的外壳里只有他一个人会打扮成这样。”
约翰·诺顿,那是资料上的名字,就照片上来看,虽然他打扮的很好,但就那衣服上缝补的痕迹来看,这个人的生活应该并不怎么阔绰。
“他是阿非利加这一块有名的绅士,同时也是一名大学老师,收入水平在外壳里算是上游,但奈何他本人平时出手阔绰而且还经常参与慈善活动,所以他留在口袋里的钱不多。看起来就比较穷。不过,真正让他出名的不是他的善良和优雅,而是几年前的一起特殊事件。”
说着他翻出有关那一次事件的相关资料,并自觉让开位置让他们两个看。
那是一场法院审判的记录,原告就是约翰·诺顿,至于被告的话,则是他的妻子是贵族的千金小姐,名叫艾尔芙·夏席尔,案件的内容是在原告生日的那一天,发现了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被告和情人搞上了,还用二人的共同财产给情人买了一辆车。
而结果吗是原告无法提供有效证据所以法院判决被告无罪,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也离婚了。
维多看着这份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不禁感觉,当初自己摆脱贵族身份和尤安一起逃出来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两人已经看的差不多了,还贴心的补充起了这个案件黑暗的内幕:“我说明一下,这个案件其实是有问题的,诺顿其实是掌握了关键证据的,只不过被告的二人一个是贵族,另一个是大资本家,在权力和财力的双重压迫下,这个案件本身就不可能有任何公正可言。”
泽费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了,只能转移重点:“可是,这是几年前的案例吧,重构体不是在最近才出现的吗?”
“别急,这个倒霉蛋的故事还没结束呢,你没注意到程序栏里还有一份文件吗。”工作人员说着,还用手指了指电脑屏幕的下方。
泽费尔看了过去,拿起鼠标点开了那个文件,那也是和诺顿有关的案件。
怎么说呢,这也是一件十分炸裂的事件,这次的被告是诺顿,案件内容是说被告人利用职务之便猥亵女学生……
“这该不会也是一起……”
“没错,被冤枉的。”工作人员说着,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情他见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之后有关诺顿的事件更是一出比一出离谱,泽费尔和维多几乎是全程皱着眉头看完的。总之就结果来看,诺顿在最后可以说是众叛亲离,父母因意外去世,亲戚全都“不知所踪”,妻子出轨和情人在一起,社会风评一落千丈,丢掉了工作。
惨已经不能形容他了。
“所以,是日积月累的压力让他重构了吗……”泽费尔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维多也实在不忍心接着看下去了。
“目前来看,也就只有这种可能了。”工作人员说完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前:“总之现在知道了重构的人是谁,我们这边到时候也会去仔细调查一下诺顿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至于尤安……目前只能祈祷他能再多撑一会了,等一下也麻烦泽费尔你进去找到重构体看看能不能调查出他的具体能力。”
说完,泽费尔戴上记录仪再次进入,维多看着屏幕保持联系,莉娅在外围用能力捕捉重构体的具体位置,工作人员们调查有关于诺顿这个人的具体信息。
几个人一起动身,分工明确,再一次开始了行动。
“继续向前前进,在下一个拐角转弯。他在尝试远离你!”外头的莉娅坐在工作人员开的车上,沿着红线外狂飙,同时用能力感知着那迅速移动的白色身影。
泽费尔根据莉娅提供的信息,一个人像台失控的卡车一样在后面狂奔,脚步太过用力甚至在地上踩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手里拿着话筒莉娅闭着眼睛感受着能力范围内飞速变换的场景继续汇报着情况,这次她干脆直接报具体方向了:“泽费尔,在你一点钟方向上大概两百米!”
泽费尔也干脆不演了,举起船锚顶在胸前,整个人直接朝建筑撞了过去。
巨大的冲击直接在建筑物底部撞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整栋房屋轰然倒塌,因为莉娅的能力还在监测着这些区域,所以它们并没有恢复原状。
在无视了障碍物一直冲刺后,泽费尔终于是追上了那个高速移动的白色身影,他迅速从袖子里伸出无数铁链甩出。铁链朝白色的身影飞去,迅速缠住了他的身体,泽费尔一用力直接将他整个拽了过来然后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前把他死死的压在身下。
“我抓住目标了!”泽费尔说着,工作人员立马停了下来,莉娅也下了车,开始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从莉娅手中接过话筒:“泽费尔,尝试攻击他,虽然不能就这么解决掉他,但应该能影响到他能力的发动!”
接受指令,泽费尔举起船锚就准备动手,突然红色警戒线以内的区域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震动了起来。
莉娅下意识向后退去,无数同样的白色人影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瞬间将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变成了人山人海的闹市。
泽费尔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凭直觉动手,先砸了下去,将身下的人形砸的稀烂,以那个被砸碎的人形为中心,空间开始破碎,一丝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中,一只黑色的手从里面伸出。
屏幕前的维多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只手,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莉娅也感知到了这条手臂的主人,睁开了眼睛。
泽费尔抓住那只手一把将其拉了出来,是尤安!尤安看了一眼当前的状况,一把拆下泽费尔胸口的记录仪,对着记录仪大喊:“卡米莉娅!”
维多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取出那块衣服的碎片,发动能力。尤安抓住泽费尔的锁链,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二人飞快的朝着边界飞去,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屏障开始在边界处蔓延,外面的维多心急如焚,疯狂发动能力,但这并不能让他们两个加速,莉娅也是心急如焚地盯着空中的二人。
但屏障的蔓延速度还是快于二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泽费尔赶忙转动船锚,用力甩出,二次加速的同时利用德雷克无法被阻挡的能力打破了空间的屏障,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泽费尔先一步放手,整个人砸在地上,维多也已经跑到室外,看着从天上朝自己飞来的尤安,不躲不闪,向天空丢出被揉成一团的衣角,尤安改变飞行方向,衣服重新恢复原样,同时用背上的启迪当做刹车减速稳稳停在地上。
尤安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维多,露出微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