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遗忘』的力量么…”
海瓷谣一边思索着一边望向不远处寂静的人骨森林。
——她感觉自己有点饿了。
这是正常现象,无论是刚诞生的原生魔女,还是后天转化的仪式魔女,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都会感到异常饥饿——那是因为新生躯壳的起步运转需要大量能量。
这种症状被称为“初生饥渴症”,通常,小魔女需要大量进食高灵性食物来缓解该症状,但这对如今的海瓷谣而言尤为困难。
可方法总比困难多。
女孩眨了眨眼,让瞳孔表层附上了一层妖冶的淡紫。
作为魔女的自带技能『灵性视野』,透过它,海瓷谣可以发现其他的幻世生物——那些携带高灵性的智慧灵体。
在紫色的视野中,她分明看到无数亮色的异种潜藏在森林里,鸟兽鱼虫,无所不包,有的少长了颗脑袋,有的则长多了尾巴和触手。
只是…它们怎么都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某些个体还在瑟瑟发抖?
简直像是被大怪物欺负的小怪物一样…海瓷谣不禁哑然失笑。
只是笑了会儿,她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从种族位格上看,她好像就是那个大怪物。
不过,这并不影响女孩的食欲…在初生饥渴症的影响下,海瓷谣的眼神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沙沙沙…沙沙沙…”
女孩赤足走在冰凉平整的墨金地面,光洁的地表因而发出“嗤”的轻响,并在某人经过后留下一个个浅蓝的足印。
她走入白骨的丛林,尸骸的群树因此停止蠕动,悚然地静立原处。
她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异种,那是一只篮球大的白兔,左眼里塞着六个瞳孔,右眼则是七个。因为害怕,它低垂着脑袋,将身体缩成了一团。
感应着逐渐靠近的上位气息,兔子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极度的恐惧甚至使它暂时无视了种族压制,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别动。”
那个声音却这么说道:
“请,『遗忘』我。”
咒术的蓝光一闪即逝,“兔子”当即忘掉了那个可怕的家伙,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逮到这里。
它站立起来,怡然自得地舒展着四对银白的腹足,将修长的红色口器与触手尽力舒张,努力地寻找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食物气息。
——奇怪,身体前方的空地怎么这么“干净”,一点气味也没有?
“兔子”疑惑地歪了歪头,连带着头上的好几条触须一起摇摆起来。
而站在它前方的海瓷谣已经蹲下身子,缓缓地用右手抓向目标。
白嫩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兔子”雪色的毛发上,下一瞬,一张獠牙尖细的嘴在女孩的手心长出,暴虐地咬在了“兔子”身上——
“吱!吱吱吱!!!!”
半分钟后,丢下一具白毛干尸,海瓷谣甩了甩自己的右手,沉默地看向森林里的其他异种。
先吃一半吧,这不知道它们能不能自己繁殖回来…按照生态学的描述,种群数量为环境容纳量的一半时繁殖力水平最高。
“现在,请你们好好地『遗忘』我哦~💟”
丛林内的所有异种都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它们发现,在它们的感知中,那个可怕的怪物…消失了。
---
在胡吃海喝一通之后,海瓷谣拿先前那只兔子的干尸当枕头,懒洋洋地躺在了林地间的空地上,任银白的发丝在地上散成了一大片。
“原来用‘手’吃饭是这样的…”
实不相瞒,她刚还尝试了一次用‘脚’,不过那样太怪了,也不优雅,所以海瓷谣现在还是以用手为主。
——啊啦,在成为非人之后迅速适应新身份,也就只有她做得到了吧?
女孩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阴郁。
她其实是一个很扭曲的人。
前世的“他”,在最初的时候其实很弱小。
在小学时,他是一个内向的人,说话小声,由于体弱休学在家自习数年,返校后受到校园欺凌…
由于或这或那的原因,男孩的性格日益扭曲,升上初中后,他会对着同学怪笑、扯鬼脸,无意义地恶作剧,亦或扮丑角、故意成为笑柄,只为俘获那一点微薄的“成就感”…
——亦或是“存在感”?
…天知道。有意思的是,那时的我甚至会因为在学校小卖部花了一块钱买火腿肠而心生愧疚…毕竟这是母亲所禁止的。
再后来,兴许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想要做些改变…成为“新的自己”。
于上,他戴上了一张名为“完美”的面具。
在早读时大声诵读以提高嗓门,听人讲话时面带微笑,积极帮助他人(他因此成为了班上最大的面巾纸/草稿纸免费供应者)。他扮演着一个乐观开朗的阳光男孩,虽然相貌平平,却好友众多。
可在喧嚣过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还是会陷入长久的孤单与怅惘。
后来,他开始尝试找点事干。
首先排除绘画,他是手残党,画不出什么好东西。
那么…试试拿起笔杆子,写点小说?
——这注定是一次漫长的旅途,男孩开始以名种古怪的视角书写一个个诡谲的新世界。行至途中,他的许多同学朋友成为了他的读者,为他的作品增加新角色,添砖加瓦。
可在六年之后,等男孩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的著作上传到网站,却发现问津者寥寥无几。
他于是受到了打击,撂下笔杆子不干了,一蹶不振地上了大一。
即便如此,他仍然会去翻看那些视角特殊的小说,那些主角成为了丧尸、亡灵亦或吸血鬼,游离于文明边缘的小说。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还会想到这个问题:
人活下去能得到什么?
——友谊,亲情,还是恋爱?于他而言皆是水中月。
——欢愉?不错的答案,可小说、动漫与游戏带来的欢愉终是有限的…
——逃避痛苦?可每个人终将迎来衰老与死亡,而那将是终极的苦痛。
——那么,试着在世上留下点新东西?比如一部自己原创的好玩桌游,一份工作数十年、给社会创造了增益价值的优秀履历,一个优秀的孩子…噢,这个恐怕不行,他不确定自己未来能否挣到足以结婚育子的钱。
于是,他同自己和解了,像往常一样继续“面带微笑”地生存着,持续着平凡的一生。
直到现在。
一场穿越将“他”变成了“她”。
对一名颜控而言,这其实并不是问题,飙升的颜值反倒让她感觉是自己赚了,而且涉猎广泛的她又不是没看过性转小说…
真正让她感到心情复杂的是“能不能回家”、“要不要回家”?
一方面,旧有的人际关系让她无法割舍曾经的生活,随着时间的偏移,思乡是必然的;另一方面,新世界的诡谲开端让她脑海中各种奇怪的幻想开始冒泡。
那么,完全回归自我的海瓷谣小姐现在最想做什么呢?
“定个小目标…”
“就先从成为不老不死、为所欲为的邪神开始吧!”
这么想着,奇异的微笑渐渐攀上了女孩鲜红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