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深处。
琥珀之门内,暮光森林某处。
走在凝固的树林间,海瓷谣与艾莉莎手挽着手,行步间小心翼翼。
“绕过这棵树…那儿应该有座石碑…”
不远处有小溪,流水潺潺的声音,在这座寂静的林子里分外清晰。溪水很清澈,海瓷谣可以从中照见自己的脸。
沿着小溪走了几十步,前方有一块不规则的白色巨石,立在溪边,像什么正在饮水的动物。见到此景,艾莉莎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
“就是这儿…翡翠女神遗留的『白泪岩』,我记得她的那扇『门』还在这儿,就在我们眼前。
“来,跟我念——
“琥珀凝固的时节,我在扉中观赏生命。清晨,我种下热切和渴望;傍晚,我看见它们已成长为一片花海。”
“嗡……”
——于两人面前,在白石下侧的阴影处,一扇窄门打开了。
以荆棘为门框,鲜花为饰缀,门框内侧是一面澄澈如水的透明光幕。
“我们进去吧。”
艾莉莎侧过头,可爱地笑着,向海瓷谣露出了一对浅浅的酒窝。
“…好。”
微仰着头,海瓷谣稍作用力地拉住了妹妹的手:
“我们走吧。”
---嗡嗡嗡嗡嗡---
一抹温柔的白光打在了海瓷谣眼前,等到白光褪去,再睁眼时,女孩感觉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一片黄昏的原野。
绛红的落日长久地待在西边的地平线上,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鹅黄的薄暮调下,在古老的平原上永恒地绽放。
熟知的花儿、不知名的花朵,多瓣儿的大花、少瓣儿的小花,馥郁的、芬芳的,热烈的、幽雅的…千种思绪万种风情,皆以自己的姿态自信地盛放着。
彩色的花丛间,还夹杂着雪白的远梦花,这些可爱的白色小花像满天星一样在原野上铺开,从眼前到天边,无边无涯,伴以馥郁的清香。
花朵下侧是草地——那些嫩绿的草叶在黄昏下变作了一抹忧郁的浅黄。
在草地旁边,是澄澈的溪,跃动的溪——看!欢腾的溪水在狭道间颤动,在黄昏下,也成了一抹澄澈的流金,跃动的流金!
几只红蜻蜓飞过头顶,不远地方,蟋蟀和其它小虫的合奏正到高潮。
望向更远、更远的地方,无限延伸的原野上,有无限的缤纷的花海在盛放,伴以闲适的空气,伴以悠远的牧歌。
“这…简直就是动漫里最经典的告白场景!”
海瓷谣已经被静美的这一幕讶异得无以复加了:
“嗯…以及发刀场景。”
“呸呸呸!什么发刀——”
艾莉莎用力地抱紧了身边的姐姐:
“今天只准跟我happy一整天!嘿!来这边躺——
“我们来随便聊聊天吧!做点情侣都会做的事…”
于是,两人肩靠着肩躺下了,就像她们在艾莉莎的梦茧中做的那样——
“不如,我们来讲故事吧!”
先说话的仍是艾莉莎:
“听过魔王勇者的故事么?”
“典中典。”
海瓷谣伸了个懒腰:
“魔王——或者巨龙,再或者邪恶魔法师之类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掳走了公主——或者圣女之类的好看的花瓶。
“然后名为‘勇者’的,天选的龙傲天就登场了,告谒国王或祭司,踏上旅途,冒险,战斗,结识队友,走过200万字的小说——或48集动漫的征途,最后干掉邪恶的Boss,救回了好看的花瓶…邦邦咔邦,完结撒花!
“——这就是最经典、最原始的王道版本了,在十年前已经被喷老套了,但在现在乌烟瘴气的二次元市场上又成了一股清流,真是讽刺。”
银发的女孩耸了耸肩,随即开始把玩艾莉莎的头发。
“可我觉得这个初始版本还是挺不错的…”
艾莉莎翻了个身,继续说道:
“姐姐,如果以你为主角,改写这个故事,你会怎样写呢?”
“…我?”
海瓷谣挑了挑眉:
“换我来,我可不想当什么勇者,麻烦事太多了…一边要小心友军突然背刺,一边要小心邪恶阵营整了什么大活需要我救场,或者谁谁谁被刺杀,谁谁谁有什么艰难的不情之请…
“拯救世界的神圣职责还是交给别人吧,我还是更藏在幕后,或在一旁隔岸观火…唔姆…除非火快要烧到身上了,否则,我是不会亲自下场的。
“不过,如果是以我为主角,以魔王勇者的故事为背景写篇爽文,那也不是不行…
“如果真的这样穿越的话,我想当个非常神秘的魔法师,或一个牛逼轰轰的顶级炼金术士,平日大隐隐于事,在重要关头再跳出来,给主要角色提供一些道具帮助,收点人情什么的——
“嘿嘿,我也是超喜欢人前显圣的!”
“真好啊…”
艾莉莎幽幽地说道:
“那如果…什么也没有呢?”
“啊?”海瓷谣愣住了。
“…我是说,什么角色也没有,没有魔王,没有勇者,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公主』,呆在一个没有他人的灰色世界。”
“…末日?”
海瓷谣憋了好久才想出一个词。
“不…比起末日,那位『公主』更像一位『盘古』…
“——这是『创世』。”
金发少女的说话声逐渐紧促:
“在祂们遗留的深渊里,在一切皆惘然的虚无的灰里,公主曾妄想过许多故事。繁荣的街道,古老的王国,纷繁的世界…皆是空梦。
“她于是自己编织故事,自己构想童话,直到新世界从幻想中诞生,深渊与苦痛才被历史掩埋。
“于是她隐入尘埃,于是她藏入深梦,不再与他人言语…直到现在,直到永远。”
海瓷谣停下了把玩妹妹头发的动作:
“…我闻到了刀的气息,嗯…我不是很喜欢这个故事。”
“嗯哼~那我再讲另一个童话吧。
“很久很久以前,童话的公主在深渊的摇篮里出生。她向前走,是空无。向右走,是寂灭。向左走,向上走,向后走…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织起梦来,她织起美梦来。
“她把『寂寞』变作海洋,取『迷惘』来铸造大地,融『渴望』来锻成人形,用『热烈』织火,以『冷漠』成雨…
“她建起一座梦中的童话,从此便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这里。
“直到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