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从旧货市场花百十块钱买下了一台叫“人格制造机”的新鲜玩意。
这台外形和洗衣机相差无二的神秘之物只比后者多了几个按钮和一个头盔状的东西。被丢在市场不知多久，常年的风吹雨淋使得外壳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
高歌买它有一半原因是一时兴起。卖它的老头把钱拿在手里后忍不住地咧嘴笑，旁人也都嘴歪眼斜地低声议论高歌不是精神病就是脑子有问题。
高歌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起初，他去超市买东西收银员多算了两毛五，核对半天也没敢再返回去和收银员说清楚，甚至当收银员和其他顾客不经意地瞥到他时高歌会装作正在找人一样四处张望。最终，高歌看看忙着给顾客结账的收银员一眼还是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当然，是装作找不着人的样子。
话说高歌哼哧哼哧地把机器搬回家，端详半天兴奋劲过去却不敢贸然碰它了，因为机器右下角赫然写着这样几条说明：
输入关键词并调整参数，机器即可为你制造出想要的人格。（关键词例如：活泼、外向、热情似火……注意请控制好参数调节的幅度！）
可制造多个人格同时使用，但风险较高请务必谨慎操作。
新人格能否与你原本的人格相融抑或互相抵制、新人格能否在你的身体里长久留存下去都是未知数，这取决于原人格的质量和你处理使用新人格的方式等……
倘若最终融合失败或新人格死亡，对原人格也将或多或少造成影响……
高歌被这几条说明唬住了。他想起自己买它的另一半原因：给自己增加或换个人格，更好地融入这个处处需要社交的社会。
高歌不是什么“宅男”，可从骨子里抗拒与人交流，甚至达到和陌生人见面时嘴巴也张不开的地步，明明已经二十多岁的年纪。尽管高歌自己觉得无所谓并且对当前的状态感到满意，却还是不想再看到亲戚朋友打量怪胎一样扎得神经都疼的目光。想到这些他还是照着说明书摆弄了半个小时，终于搞清了第一步把那个头盔一样的东西戴在头上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头盔上密密麻麻的灯泡亮起刺眼的蓝光，当红色按钮被按下指示灯开始以呼吸一样的频率规律地闪烁起红光。高歌感到一阵飞机俯冲似的眩晕感袭来，意识渐渐恍惚。大约三秒后他眼前的黑暗开始褪去，一片迷雾笼罩的荒野显现出来。整个荒野冒着莹莹绿光，把乳白的雾气也给浸成了绿色。
齐腰高的枯草让高歌步履维艰，没走几步就被缠住腿脚动弹不得。这时他的耳畔传来小孩子的欢闹声，紧接着透过迷雾两个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的孩子在他眼前闪来闪去奔跑歌唱。
两个孩子似乎一个穿着破烂灰黑一个衣着华丽多彩，高歌尽力伸直胳膊想去触碰，可两个孩子的身影似远似近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似乎在这个空间里高歌是虚幻的而那两个若即若离的孩子才是真实的。
终于高歌挣脱了束缚，两个孩子的声音渐小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他撒丫子追赶却被愈发浓厚的迷雾紧紧裹挟住。就在他马上就要抓住穿着华丽的孩子的手时，那孩子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来不及停下的高歌脚下突然一空跌入万丈深渊，叫喊还没来得及出口下一秒却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地坐在自己的小屋里。高歌喘了半天气扭头一看，指示灯已经停止跳动由红转绿，头盔上的灯泡也已熄灭。晕头晕脑的他起身查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着这样两行字：
数据采集完毕，如下：
原人格质量：极差！
叹了口气高歌就立马开始输入关键词并调整参数。在极其纠结缓慢的一个小时过去后，屏幕上终于显现出内容：
新人格关键词：
1.特点：活泼开朗、圆滑
2.能力：健谈、随机应变能力强、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擅长安慰别人
参数调整：
1.特点：995（1-1000）
2.能力：995（1-1000）
一切准备就绪后高歌长吁口气，马上就要按下启动开关。可就在手指触碰到按钮前一刻，机器却突然发出一阵警报声同时屏幕上自动打出几行大号红字：
预估创造出新人格的风险极高！
预估新旧人格融合成功率极低！
以上数据仅供参考！
仅仅犹豫片刻，高歌便“啪”的一拳头重重砸在启动开关上。机器开始剧烈抖动起来，正面像滚筒洗衣机部件一样的东西在一阵愈发耀眼的白光中越转越快，趋于平稳十秒后又随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光芒越转越慢并彻底停了下来。透过深蓝色的外罩，高歌看到里面有团模糊的人形气体漂浮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观察了一会儿，放心下来的高歌按照说明拿起机器侧面的管子把那团气体状的东西一口气吸光。
“哈，草莓味的。”高歌很想打个嗝但是忍住了，除此以外并无异样。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天色不早高歌出去买菜，正好也试试新人格好不好使。高歌平时都是通过外卖软件买菜，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菜市场人多倒无所谓，他害怕的是无法应付摊主的热情，更怕和摊主熟悉以后的日常问候和交流。其实他内心有一面是渴望交流的。
“这黄瓜怎么卖呀阿姨？”脱口而出的一句吓了自己一跳，高歌这才察觉到也许是新人格发挥了作用，毕竟以前光是这一句简单的问价他都得酝酿半天。
一番唇枪舌战，高歌竟成功把二十五的菜价砍下来八块，临走前还回头高喊了一句“阿姨再见我下次还来！”
回去的路上高歌脚步轻快，走到没人的角落甚至兴奋地蹦起来同时嘴里中彩票似的欢呼，不住感叹这机器可真好用。过路人见他鬼鬼祟祟还举止癫狂，都皱起眉像躲避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病人一样加快脚步逃走。
“真行！这居然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干出来的事！”高歌兴奋得直跺脚，“简直像演出来的一样！”
高歌死寂的生活开始发生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