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房间里,那两把枪还在他的手里,但没有指向任何方向。郑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暗处,脚步声被急促的警报声覆盖,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是那种诡异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烈。不过他在这之中感觉到了些微不同。和师傅在的时候不一样。
按照他所知道的,现在这样的警报声,代表着空间震的正式到来。某种震动正在变强,但并不来自大地。是空气中正在变化的东西,不,准确的说,是空间正在震荡。
整个监狱像是在被另一层正在涌入的东西替换着,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气味,从各种各样的裂缝中渗出来,墙体里,地板上,天花板,甚至空气里。空间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折叠起来,伴随着大量魔力从裂缝的倾泻,各个地方的距离正在以无法测量的方式重新排列。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正在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填满,有一层暖流正随着他的气管向下扩散,延伸,填补那些空白。他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喷发。他身为吸血鬼的那些能力,那些路径一直是断裂的、闭合的、无法使用的。曾经,他的身体像是被故意设计成只能使用一部分,其余的部分被封闭起来,无法触及,无法调用。
可以说,以前的他,就是一只残疾吸血鬼。
他的背上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想起了以前他一直以为是梦的那件事,那个漆黑的,没有实体的翅膀。
拼尽全力的屏住自己的呼吸,奕昕痛苦的闷哼一声,他知道,现在不能做这些事情。现在重要的是,重新回到城里去,灾难发生的地方。如果事情真的是师傅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颓废下去。
说他不恨他父亲,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爱他的父亲,也许那个人曾经对他不管不顾,曾经做过许多令人作呕的事情。
但他爱他,这就够了。
父亲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能够做到把师傅逼到这个境界,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或许,爱一个人真的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吧。
当他发现空间震带来的感觉和师傅一模一样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母亲工作的那个地方,董晴工作的那个地方—
特殊灾害应对署,专门设立为应对空间震这一类特殊灾害的机构。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知道吸血鬼的事情,知道他身上的事情。而他手上的东西,也必须要交给他们。
他默默的重新站起来,把手枪固定在自己的双腿两侧,用自己的外套做了部分遮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还不能死在这里。
洁白的光线闪烁,直到最后的光芒挣扎般的出现,然后熄灭,黑暗笼罩了监狱,他的瞳孔终于不再被迫眯成狭长的细缝。血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下是如此的鲜艳。
应急电源正常的启动了,灯泡也没有坏,但几乎所有的灯就是这样暗淡了下来。有的牢房被分割成两半,另一半变成了郊外的荒野。
如果有人从外面看去,整个建筑已经支离破碎,各个方向正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离开彼此。
他站在黑暗中,血红色的双眼适应了那层正在流动的黑暗,在他人眼里寂静无声,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听到了声音,从更远处传来的,不是警报的声音,不是空间碎裂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他加快了速度,但仍然在有意的遮掩住自己的声音,打开走廊的门,原本应该在对面的等候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叫喊声,桌子被打砸的声音。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骚动的人群突然开始变得安静,安静的诡异,就连对峙在另一边的狱警也感觉到了诡异,不敢轻举妄动。
奕昕略微皱眉,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
但领头的那个人喊住了他,囚服很旧,洗的发白,比周围的那些人都浅了一截,已经被穿了很多年。他手里没有武器,因为已经不需要了,他的脚边躺着一个穿制服的人,胸口还在起伏,但已经不再动了。
奕昕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个人的视线锁定,是因为某种气息,很细,但很狂放,从刚刚获得魔力的血族身上散发出来。
他轻笑一声,“看来,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小妹妹,如果你愿意投靠我的话,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应该知道,我们和这些凡人可不一样。”他的眼里带上了些许癫狂的笑容,似乎正在沉醉于自己的力量,“你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利用它,但它已经在你的身上了,你和我,我们是同一个类型的人。”
奕昕没有回答,只是缓慢的侧移了一步,保持着和那个人的距离,向另一头靠近着。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师傅比起来,很弱。但他手里有人质。
“我可以教给你,同时也可以教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他稍微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正在因为自己脑海中所想的事情而兴奋。他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慢的移开,沿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寸一寸的走,带着一种戏虐的,打量的意味,仿佛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道他已经决定好的路线。
他话音刚落,脚边的那个狱警忽然动了—他站不起来,小腿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弯折着,他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能力。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畜生,他和我们这里的事情无关。”
奕昕的手下意识的往下动了一下,触摸到了腿边那冰凉的东西,但他重新把手收了回来,这两把枪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身体略微向下弯曲着,开始为某种事情做准备。
“哦?”他带着残忍的狞笑,把那个狱警提了起来,只用了一只手,掐着脖子。
“你的命是我的。”他稍微晃了晃手,手上的人如同没有棉花的布娃娃一般晃动,“实在是太蠢了,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你还是想要出来在我的面前找存在感?”
在那个时候,奕昕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他见过那张脸很多次,在登记窗口,每次他抬手把身份证放上去的时候,窗口那边就是这张脸。他从来没和这个人说过话,但他记得,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我是警察,你正在做的事情,我没理由看着。”
那人停了一下,这句话令他想抱着肚子大笑,“你觉得你这身衣服还能护着你吗?”
“这身衣服从来没有保护我,他保护的是你们”他咬牙切齿的说到,小腿向前弯曲着,被举起来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但他还是撑着说完了这句话。
“呵,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囚犯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色,抬起脚,轻易的就把手里的人踹飞了出去。
“你要知道,现在的我,和你们这些人...”被踹飞出去的人还没有落地,他嘴里的“不一样”还没有说出口,形式就已经发生了逆转。
奕昕的脚踏在墙上,地面的摩擦不足以支持他的爆发力。空间在一瞬间被压缩,那个穿着囚服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没有任何人的视线捕捉到这件事情,就连被锁定的那个人也没有发觉。
奕昕的手落在囚犯的脖子上,和刚刚狱警被掐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但这股力量还没有停止,奕昕带着他一起“飞”了出去,直到囚犯被重重的砸在墙上。
混凝土钢筋的墙壁出现了显眼的裂缝,顺着奕昕压住囚犯的那只手向外扩散,裂缝边缘的碎屑落在地上,没有停下的迹象。
奕昕的手穿透了眼前这个人的皮肤,直接拧动、按实、锁死,像钳子一样把他固定在墙上。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血液的气味,整个场景血肉模糊。
他想挣脱开,但他的力量却完全被奕昕压制住。他想呼吸,但在墙壁里,他的胸腔没有扩大的空间。
奕昕可以选择吸干这个人,但他没有。
无视了周围惊讶,恐惧的视线,奕昕轻描淡写的把人从墙壁里扣了出来。放开了手.
囚犯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他刚刚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奕昕的面前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无力。
脖子上火辣辣的痛感正在提醒他一个事实。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他选择了求饶。“别杀我,我一切都听你的。”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他要死了。
奕昕没有说话,目光还是那样的冷淡。他把地上的那一摊东西扔到了另一边。那些狱警的面前。紧接着环绕周围的那些,穿着一样的衣服的人。
略微歪了一下脑袋,语气里带上了一些玩味。
“还有谁想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