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被冲的破破烂烂,我在里面找了好几圈,每张脸都仔细端详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妈妈的踪迹。
果然还是没有变化么……在这么多次的重生里,总有几次让我得到了妈妈的消息。
有人被洪水卷走后幸运的没有死掉,他们倒在退潮的辙沟里面,醒的早的一批正好撞上了雾灾。能见度低,身体也异常的虚弱,于是他们扒走其他人的衣服,蚕食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因为极度缺乏食物开始同类相食。
妈妈最喜欢穿的那条红裙子,变成了大老爷们手上擦油的“纸巾”,一百次的轮回,这个结果没有一次变化。
我很累,或者说精神状态早就出了问题。
每一次都是相差无几的结局,轮回和预知死亡的能力不能为我带来任何的便利,除了永远的重复死亡—重生—死亡的流水线,我甚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们头顶的数字是多少。
还没有开始回溯,最初的我发现有人头顶的数字清零后马上就会死掉,于是没有任何保留的将信息透露给其他的人。
起初人们并不相信我的话,但当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着人群里的某位让他快点逃,而对方直接被狮子吃掉了脑袋后,大家一致认同了我这个预知的能力。
我很短暂的做了一小段时间的预言者,然后没过多久就被愤怒的人群给彻底撕碎,结束了第一次的生命。
不为别的,我指到谁,谁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
这不是预知,而是播报,连一点更改的余地都没有,而不会有人喜欢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指着自己说“你要死了”的家伙。
之所以继续叫这个能力预知,主要是只有利用好它,我才有可能改变某个人的结局。
不开口告诉别人,我自己去进行干预的话,十次里能有八次成功,而一旦告诉了其他人,便意味着既定事实,结果无法改变,将要直接定论了。
预知死亡也有很明显的缺点,那就是不看见真人,不特意去想那串数字,我就没办法查看人家头顶上的生命倒计时,更谈不上为此去做准备了。
大人的傲慢往往轻易就会害死自己,把孩子的忠告当做耳旁风是上一辈的通病。
我不觉得我的家人会跟着轮回的次数改变自己的性格,只是还抱着那么点可怜的希冀,祈祷奇迹能够显现,叫我的妈妈,或者别的谁能够大发慈悲的听一句晚辈的劝,难得按照孩子发的信息去做事情。
只要一次就好,哪怕是再轮回个几百上千次,要是有这个听劝的几率,我也一定会继续回溯下去的。
滴滴答答的时钟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是啊,时间快要不够了,我总要做点挣扎才行。
想到这个,我的心情也缓和了一点,只是有种挥之不去的诡异违和感,叫人抓不到头脑。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想不起来啊。我握紧手里的棒球棒,忽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走了,诸趣,要到我家避个难吗?”
“好嘞!谢谢姐。”林诸趣高兴的喊了几个字,马上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对于我的家乡,这点围着跑一圈也用不了一小时的小地方,只要变化的不是特别大,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准确的点上。好歹重生了百来次呢,这都记不住那还是别重生,直接重开算了。
家的地势很高,建在一个小山的山顶上,周围几家都是关系不错的邻居,雨水蔓延,多出来的水顺着坡度往下排,洪水淹不到这里。
我穿着一身过度肥大的衣服,手里拿着棒球棒,身上背着大包,后边还跟了一个衣服没这么厚,但是也差不多配置的小姑娘。
奇怪的样子很快吸引了院子里邻居们的注意力。外头的洪水对他们来讲只是大了些的暴雨,缩在家里的被子里面看看灾情的新闻就过去了。
几个关系好的大人问我怎么穿的这么奇怪。我半开玩笑样的回他们,说不定就要世界末日了,请了假回来看看,你们也记得今天去买点东西,把菜地里的菜掰一下。
有人就笑眯眯的跟我讲,妈妈去外边的超市买东西了,等晚上你可就等着享口福吧。
邻居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场洪水针对的是所有人,只是因为他们住所地势高,才没有那么大的影响罢了。
我找出家的钥匙,把门扭开,爸爸他们坐在大厅里悠闲的烤火,并不知道母亲已然失踪。
这样也好,暂时瞒着吧。向家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林诸趣,我叫她别客气随便坐。
顶着对方钦佩的视线,我顾不上伤心,先是仔仔细细检查了屋子里外,才走到楼上,把衣服被子之类的东西给全翻了出来。
植物枯萎之灾过去就是热潮汹涌之灾,气温将逐步升高至五十度上下,等到热潮过去,天气开始慢慢变冷,直到第五灾结束,气温跌破零下二十摄氏度,迎来第六灾寒潮蔓延之灾。
每一次我的家人都活不过第三大灾。
冷静,这次把握好应该是可以撑过去的。我的手在发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各种尸体,呕吐的感觉根本止不下来。
“珏姐?”林诸趣的声音响起,“你在找被子吗?用不用我一起来?”
你搭把手,把被子堆那边就行。和她呆在一起,我居然会有安心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吗?但愿这次轮回能够比之前顺利吧。
众所周知,不要在重要时刻插旗,不然很有可能生活会给你一记背刺。
如果顺利的话那可太好了,结果就是一点都不顺利。“好邻居”的想法比上一次来得还要快。
雾灾的能见度很低,但危险性其实不那么大。我家惯是喜欢囤货的,所以只要锁好门窗,抱紧食物,可以较为轻松的过这一关。
打着你家媳妇出事了的名号,一个男人粗犷的嗓音把在家里小憩的人全部吵醒。
爸爸他们本来就对妈妈还没回来感到奇怪,我用洪水来了,妈妈可能停在那边做理由,缓解家里人焦急的心情,和他们坐在客厅里一直等到了第二天。
灾至,大雾四起,浓稠的雾气让人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对于未知的恐惧暂且叫家里人没有谁有心情去细想我那个粗糙的借口了。
可外头男人这一嗓子立马让他们竖起了耳朵,也想起来妈妈还没有回家。
“老张?你说我媳妇出了什么事情?”爸爸深爱着妈妈,听到邻居张先生的话,也不顾可视度低,直接摸着墙壁就想过去开门。
“等等!”我吼了一嗓子,“爹你年纪大了,我视力比你好,我去开门。”
这老家伙坏得透透的,之前和我们家的关系也一般,现在家里没粮让儿子嘴了几句就忘了邻居情分,拿着刀站我家门口等人开门。
有好几次就是心急如焚的老爸抢我前面开门,被老登一刀捅在心脏的位置,没一会儿就死不瞑目了。
老张没想到我会吼,愣了一下底气有点不足:“老陶啊,你媳妇现在在外面躺着,我看她有点不对劲才过来好心提醒,小珏要是这么叫,那我以后可不再做这好人了。”
我的错我的错,这不是爸爸年龄大了,现在又看不清,我怕他被什么绊倒,才急着喊。我这样说着,手里握住那根棒球棒。
不好意思,我的视线范围超过三十公分哦。靠在门边的张先生,右手的小刀正泛着冷光。
吱呀一声,门被我开了一个不大的缝。
张先生年龄大了,眼睛不好,只听见开门的声音,又眯起眼睛看见了门的缝隙,以为我把门全开了。
于是他装模做样的笑了两下,边说着把你家媳妇抬过来,边一只手举起刀,用力向前刺,一只手往旁边探,打算捅人的时候把受害者的嘴给捂住。
我狠狠的关上门,门板与手臂碰撞出火焰。张先生惨叫着,手里的刀下意识掉在了地上。老爸和姐姐听到声音摸索着墙壁,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我却不愿意给他倒打一耙的机会,又拉开门,举起手里的棒球棒,用力的打在男人的头上。他的脑袋呛出血,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这下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爸爸扯住了我的手,质问我为什么要打人,姐姐则是在踩到了那把刀之后,发出了尖叫。
然后我就听见了刀尖并入人体的声音。
张先生家里那个混小子,从斜角里冲出来,想要捅我,爸爸下意识挡在了我的面前,被抹了脖子。
啊…啊…我怎么会忘记了这件事,上一次他头上的数字就只有个大写的一了啊。
爸爸的痛呼,还有姐姐不知所措的叫声,我闷声一脚将那小子踹飞了出去。我没有收力,他滚了几圈,倒在地上开始吐血。
一种难闻的腐朽的气味流过我的鼻尖,是死亡的气息。爸爸平日里高大的身躯,瘫软了下来。
姐姐被一连串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刚想哭,旁边的林诸趣轻声喊住她说了什么,竟也叫他安静了。
我扶住爸爸的身躯,把人平放在屋里,林诸趣逮着机会把门给关上了。
陶珏啊,陶珏啊!你救不了任何人!我突然有些想笑,也的确就这样笑了起来。
“末世来了。”我低低地笑着,“姐,还有诸趣,我们要活下来,活过第九大灾。”
有那么一瞬间,我听见了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