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为了英雄,却遭到人类公投审判。
出师前,师傅曾教导我一定要对力量加以控制。
神功一旦全开,凡间无可匹敌,踏破虚空,一击皆斩!
但此功法实乃逆天而行,为天律所不容,世间所不忍。
所以断不可轻易外露全力。
否则轻则驱逐,重则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为从恶魔手中拯救人类,我违反了戒律,遂被人类亲手送上公审台。
不幸中万幸的是,天罚之下,我灵魂尚有余烬,转世重生在一昏迷多年不醒的退伍老兵身上,拥有了重活一世的资格。
之后,我仍然选择加入战场。
……
这一次的战场换了一茬人,几乎全是生面孔,包括我自己。
今日的我与昨日了无瓜葛,在所有人眼中,我不过是离开战场多年的老东西罢了,他们不会知道站在这里的,正是某一场战役的英雄,或者说,是某一场战役结束后被天罚挫骨扬灰的罪人。
混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我只要保持最基本的出力即可,不外显,安稳当半个普通人或许也是不错的人生体验,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人类自然也可以。
希望他们可以。
就在我摆弄自己的军备时,队伍语音频道响起熟悉的娇媚女声,使我心头一紧,所有注意力皆被其夺去。
“哥哥们,加油!”
是她?
那位战场上少见的女中豪杰,喜欢抛头露面,吸引所有人目光,从不吝于展现自我,展现身材,展现歌喉,展现她的力量感。
此刻她就站所有阵地中最顶端的高台,仿佛舞台上的偶像,成为战士们众星捧月一样的存在
显而易见的,众人皆受鼓舞,就连我也一样。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都没有资格夺得她视线关注,甚至没有机会成为她眼中的一位过客,但即便如此,我心脏亦早归她所属。
有那么一瞬我曾想:倘若解放力量的限制,全场的目光必然聚焦于我,不知这是否能在她的眼中,她的记忆里,留下那么一刻的痕迹?
可若是如此,也意味着我必须在那之后离她而去。
所以,我忍住了,只为能陪她多一刹。
……
局势对人类十分不利,弱小愚蠢的人类们正在重蹈覆辙。
恶魔虽然没有人类科技如此繁多的远程打击手段,但它们有坚韧不拔的意志与肉体,有奸险狡诈的奇谋与诡计,有前仆后继的胆量与勇气,再加上死后无限复活,抽取敌人灵魂蛊惑为己所用,这种种累加而成的巨大压力,将战场上的人类压得喘不过气来。
更可悲的是。
人类并不团结,精英对弱者毫无怜悯,眼中只有功绩,以此换取成就、地位、金钱,以及他们可悲的优越感。
我在战场上亲眼见证人类的缺陷,人性的卑劣。
他们抢夺补给品,为此擅离职守,对同伴见死不救;他们打压同胞,故意在狭窄道路中停滞,卡住后方部队进入阵地,置所有人于险境;他们贸然冲锋,轻敌大意,为抢夺眼前成绩而对后方的风险不屑一顾……
这一仗,人类可能会败。
意识到这一点后,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是否加大出力?
这些问题再一次摆上台面。
我环顾战场四周,寻觅她的身影。
用特制武器处决恶魔方能阻止它们循环反复地复活,但胜利并不需要正面全歼敌人,以火力压制恶魔直到它们的活动时间到达极限,使其失去攻击性后再加以处置,这亦是一种方式,或者说大多数情况下的选择。
有必要为如此卑劣的人类献出一切吗?
我脑海中仍在思考这个问题,身体却已先行一步,越过层层障碍,朝着那个身影疾驰而去。
没错,战役获胜只需坚持到时限即可,与其在这末日战场上如自爆般跟恶魔同归于尽,不如优先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我只要在她的身边守护她,直至胜利即可。
……
战争胜利了,我也再次来到审判台上,这次出席身份仍然是被审者。
他们会逐一提供罪证,我也有辩解的权利,但结果恐怕不会有任何意外。
首先上来的是一位光头大汉,在他提供的录像中,自己正抽出特制武器准备处决面前的恶魔,对方也正抬起手中钢爪,在那一刻的胜负交锋时刻,远处飞来数发子弹,有三枪精准落在恶魔致命部位,当场送其魂归故里。
“你这一击不足以完成处决,伤害不够,我是为你好。”
我并不打算辩解,只是点出他对局势的判断失误。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人头狗。”光头态度恶劣地甩下这句话便下了台,此时赞同票人数就已过半。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因为我抢走他眼中即将到手的战功罢了。
没有一刻能使我更认同某个刻板印象:秃驴就是秃驴,台上义正言辞,台下唯利是图。
为了他眼前那三瓜两枣,可以弃自己生命与人类的存续于不顾。
……
第二位上台的是隔壁队伍的狙击手。
当时在前往高台的过道中,我以他们无法企及的速度,从后跃至他身位前方,以自己为墙体,替他抵挡了后方震爆弹带来的冲击,使其没有被震下高地沦为恶魔们的美餐。
“我救了你一命。”
“你只是想抢我面前的补给品而已。”
我必须承认,自己确实拿了,但救他也是发自真心的。
赞同票超七成。
……
第三位是个忘带头盔的年轻人,我对他有些印象,他曾与我同在高台上拦截恶魔的攻势,间隔半个身位。
“当时赤炎恶魔发射了一枚红莲爆弹,如果落在高台上,大概能炸死所有人吧,我从高台上跳下,提前用肉身引爆,替你们挡下来了,你还记得吗?”
“我看见了,谢谢哥!”
随后他也投下了赞成票。
“但要我上报的正是这段。”
唉,无妨,反正结局已定,他这声感谢姑且算是一种心意罢。
比起那些,还是让我见见下一位吧,她大概是本次审判还能来得及上台的最后一人了。
……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缓步走上审判台。
看着她难掩愤怒的面容,我不禁思绪万千,回想起方才那一刻:
恶魔如滔天洪水,轻易冲烂其余所有据点,仅剩我陪她共同守卫的最后一片阵地。
外边是数倍于人类的恶魔潮,而我们坚守在仅有一个狭窄入口的地堡中,身后没有任何出口,阻止它们入侵地堡便是最后活路,所以我们倾泻了所有火力,对着入口处的恶魔们奋力扫射。
紧傍在我左肩的她,早已经弹尽粮绝,而在我精准的射击技术加持下,配合队友背水一战的密集弹雨,勉强堵住了恶魔攻势。
不需要很长时间,恶魔们的活动时限将至。
战争以我陪她战斗至胜利的最后一刻收尾——我本以为结局会如此。
“乂呀!”
她的声音将我视线拉回后方,那是空间恶魔展开时空裂隙所造成的空间破口,它会从下一秒开始,随时从中现身。
前方火力依然吃紧,此时调转枪口,扛得住吗?
来得及吗?
“哥哥救我——”
呐喊响起的那一刹,没有思考余裕,我解放了自身所有力量。
特制双剑在手中高速旋转,在恶魔现身的一霎——斩击已至,一斩千击。
一击皆斩!
伴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我踏至战场天空,底下是所有恶魔的尸体。
……
赞同票早已超过九成,她手中的那一票对结果已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可以,我希望看到她的反对票,那代表着对我的一种不舍,可我不会
“你投同意吧,哥不怨你。”
我早已做好觉悟,但这辈子最后一刻,还是想要听一听她的回应。
看着她走到台中央,红唇轻启
……
……
……
一语万年。
我的心脏被她亲手葬入冰洋,凄寒透骨。
从未想过,37°的嘴中,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x的挂狗,上票举报拉黑三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