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梦
周正阳无奈地给猫揉捏着背部,巨大的猫肆意伸起懒腰,张开嘴打一个大大的哈欠,随后眯上眼趴在正阳的大腿上一动不动。
除开偶尔抖动几下耳朵,猫沉浸地享受着,伴着正阳按摩的节奏,猫浅浅沉入了梦乡。
猫的梦里是一片晴空,厚重的云朵变幻出千百种奇异的形状。
众多不同形状交叠中,云朵们呈现出滚滚向前的姿态,它们往前直朝向太阳就像虔诚的信徒。
也像痛苦绝望的人儿扭曲地爬行,那晴空中矗立的太阳一如难以立及的源头,过了明亮也太过耀眼。
风徐徐从一角吹来,翠绿色的草跌荡起伏在风中摇曳,这长满青草的土坡上,猫仰身躺着看向悠长的尉蓝天空,望着千百种图案的云朵。
它不知何时又有了四肢的触感,这感受不是猫所拥有的四足而是属于人类的四肢。
它似乎又变回了人类,但此刻躺在山坡上视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不过还有其它一系列证例,轻质的由纱布织做的衣料质感环绕在它的心头,衣服薄薄的重量也久违地令它感到兴奋。
一想到自己又变回了人类,它的心止不住的欢呼。
以至于它猛地从草坡上站起,但挪动身体的同时,它又警觉到很多问题随之而来。
身上的衣服也实在太松弛过头了吧,根本就是和桌布一样围了一圈而已,除了上半身其它地方哪里还有衣服的样子。
下半截布料随着重力向它靠拢,风从空隙间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猫咽下嘴里唾沫,认真瞅了眼自己所穿着的这身衣服。
哦!真是不得了,简直太吓唬猫力!
恍惚中有一瞬间它觉得自己己经坠入了可怖的地狱。
原来穿在它身上的,竟是件精致的纯白色连衣裙细腻的花边和淡黄色的圆点点缀,既华丽而又简洁,在胸口处还耸立着两座小雷音寺。
这是幻觉吗?
猫扇了一下自己。
痛,太痛了。
这必然是梦了,猫接受不能,心灵大受抵撼。
它或者说是她找了一处水源,一座不大的湖就在草坡左下角的位置,偶有鸟类驻足埋头在边喝水。
吸饱了水的嫩草在湖边长得犹为盛,土地更加泥泞,湖边上开着些许淡黄色和浅紫的小花。
光滑的水面上倒影着她绝美的身姿,那及腰的长发在粼粼的光照中比山峰上的积雪还要洁净而纯白。
一双动人的双眸仿佛熟透的水果要溢出里面甜润的汁水似的透人心魄。
她认为这里肯定是梦,水中少女的美貌实在太过虚幻和不切实际,这样的人恐怕只有在梦中才会真切存在,何这还是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简直是上天和她开的最大的玩笑,可无论她怎么做却仍无法回到现实。
她久久杵在原地,悲伤的情绪弥漫着,不知怎么泪水一滴滴接着从她柔嫩的脸上滑落,越来越多像是不竭的泉水一样怎么也流不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无端地想到了很多事情,那些让她难忘的,那些前世的经历和泥头车飞驰而过的最后一刹那。
她的一切都被这一次意外终结,什么都没有了。
她总是说自己不在乎这,不在乎那,到头来不一直很在乎这些东西么?
是,她在乎。她很在意,可那又有什么用,命运总是如此的不公,肆意编排她的人生,在她最辉煌、开心时给予她对应的痛苦,把过往的一切全部否定,把什么都撕碎的狼狈不堪。
展现在她面前,她看见的唯有不公,唯有命运的霸道和无理性,它是如此无常,如此迅速而
又猛烈。
那命运叫她做一只猫,她认了,那就做呗。
她没有异议,她告诉自己不会在乎,可如今这命运还叫她成为一个女人,她也要全盘接受吗?
把自己的过去通通抛弃,当一个女人……
这对她来说太陌生,也过于古怪,既使在做猫的日子里,也明确过自己是只母猫。
但她也从未忘记自己从前的一切,难通前世二十多年的经历就要在此化作泡影吗?
她好想逃避,好想要有人能够对她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又或许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境,不真实的臆想,现实中她还是那只肥大的猫。
又或是她也并没有死去,泥头车手下留情,她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当猫也好,当女人都是幻觉。
这么想着她好像看见穿手术服的医生和一台笨重的机器,站在她面忙忙碌碌地操作着,运转着自己的轨迹。
她揉了揉眼,却再也见不着刚才的景象,风无无声地穿过她裙摆间的空隙,朗朗晴日仍旧高照。
云朵散了,东一块西一块不成样子,半多的位置让给蓝色,只是被光照得更显透白。湖水也照旧是那般清澈。
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在这片草野的尽头,在山的脚下有着一个高个子的青年,他伸出手作喇吧状大声呼喊,见她回头。
青年快步朝这边赶来,他走的很快不一会就要到跟前。
她看不清青年的脸,青年的脸像是没有画面的老旧电视一样模糊,但觉得很熟悉,像是她多年的旧友,像是她最在意的人。
"你还好吗?为什么要哭?是谁干的?!我去找他算帐!"青年担忧地讯问着,语气有些急切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攥紧了拳头,眼神中有一股
愤怒。
"没……没有,没有谁欺负我,我很好。"她带着些许哭腔,她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不希望最在意的人因她而生气,为她担心。
"那你又为什么要哭呢?"青年不解,既然没有人欺负她,哪会是什么?
"因为我想到了命运的不公正,我想到了我以前的样子,我过去的生活。
我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这无来由的命运夺走!我能怎么办,我又怎么办才好,我的挚友,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我很不安,我有些过于害怕了,我真的很在意那些令我无法放弃的东西,是不是明天又或者哪一个时刻就会被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悄无声息的带走。
我的一切都只是它的施舍吗?在它想要给予我的时候便从容地送给我,在不愿意的时候,一刻也不多给抢似的从我身边拿走吗?可是……可是,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少女坦然地说着,在这位青年面前,她好像不需要隐瞒,她是那么相信,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涓涓流淌下来,在她的脸上弯弯曲如河流。
青年抬起那双宽厚的手为少女擦去泪水。
“不是的,我心爱的挚友,纵使那命运再怎样夺走你的一切,可我始终会陪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分离。”青年微笑着,拍了拍少女的后背说道。"我心爱的挚友,我还要告诉你,这世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命运。
它只不过是一个虚晃的影在灯光下摇摇欲坠,一个彭胀了的气球飘在半空,好像很威武很强大,你要看破它们,要坚定自己的勇气。"
青年的语调柔和而平静,他的目光和少女平视着。
透视着青年温柔的眼睛,少女的眼泪不再流了那最后一滴泪珠闪耀些许光泽,轻盈地挂在眼边。
青年顿了顿又道:"我心爱的挚友,你得明白。那些善良美好的事物不会因为你所不曾知晓其而就停止受益于你的行为。
它们是至真至善、切实存在的,不会被任何哪一个人或物动摇的,乐善好施是它们的根本是源头。"
"但同时还须谨记,不要该意追逐它们的行迹
因为美好的事物无穷无尽,又难寻踪迹,因此产生烦恼得不偿失,也没有必要。”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那些真正爱我们的不会消失,就像太阳落下去,却仍然借助着月亮照耀着我们,可我还是不懂,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在过去我们也是如此谈论这些话题,你还记得吗”少女认真地说着,泪水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
“我当然记得,我心爱的挚友,但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得到另一段话。”
“另一段话?”
“是的,你知道吗?我想了很久,但是来不及告诉你……”
“……我不知道,可是现在你得告诉我啊,我很想知道。”
她想起来了,有好久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这位挚友,可是……令她感到违和的是,她真的有这么一位挚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