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艾丽克的问题,安其罗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你不是‘钱币’小队的队长嘛,就算我离开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艾丽克摇着头说道:“完全不是这样的,你可是‘钱币’小队的灵魂人物。
“你想想看,光是欧尔佳、希尔达和佩梅拉就是完全因为你才待在‘钱币’小队内的,而其他人中除了芝妮雅,都是你拉进小队的。
“你要是走了,整个小队肯定也就散了。”
安其罗思索了一阵,“虽然我不觉得她们的凝聚力会这么差……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艾丽克又说:“再说了,一开始你可是并没有反对成为我的僚机的,而且我也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的好吗,直到现在都是长机位轮换制和队长轮换制呢。
“难道这一个学期的组队经历就没给你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吗?才会让你忍心抛下我离开?……就算你忍心抛下我,那我妈妈的病怎么办?……”
安其罗又沉思了一段时间,然后笑着说:“是啊,美好的回忆还是很多的,如果真要走的话还是会很舍不得的。
“还有你妈妈的病也是,我实在是没法坐视那些得了幽蓝辐射病的人不管,他们也都是幽蓝入侵的受害者。
“不只是你妈妈,我不能坐视任何人受到幽蓝的伤害而无动于衷。”
听完这话的艾丽克很高兴,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而且脸还有些红,于是她看向旁边说道:“那么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想清楚了,你还想逃走吗?”
安其罗又是一笑,先是反问了一句:“我有说过我要逃走吗?”
随后他才满意的看着她们全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半晌,佩梅拉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啊!原来是这样!是我会错意了。哥哥大人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说那种话的意思是想逃避,我不该怀疑你的决心的,我需要好好反思……”
“反思就不用了,在交流中理解出现偏差是很正常的,算不上什么错误。”
安其罗先是阻止了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的日常自省,然后环视众人一圈,摊开手说道:“‘逃避’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因为我不可能扔下你们独自离开。
“就算我不在乎其他所有人了,也不在乎人类文明了,甚至有可能某一天我连复仇什么的都不在乎了,我也不可能不在乎你们。
“我跟幽蓝对抗了这么多年,确实已经有些麻木了,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给你们倾诉一些负面情绪……
“但这不代表着我要放弃。
“我很清楚,只要幽蓝还存在一天,我们就要与它们战斗一天,永无宁日。
“除非有一天它们表现出了交流的意愿——虽然我觉得这不太可能——与我们达成了和解,否则战斗就将一直持续下去。
“除非……除非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将它们完全消灭了。
“所以显而易见的是,我会一直与你们并肩作战的。”
当他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其他人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尤其以艾丽克反应最大,因为安其罗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他看到她先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别过脸去。
而且……她的脸好像又有些红?……
随后只听欧尔佳语气轻松的说道:“既然你不会离开那我就放心了,否则的话我还要考虑学一些荒野求生的知识呢……”
安其罗的语气也轻松起来:“为啥要学这些东西?”
“你想呀,因为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所以无论你要去哪我都必须跟着你。如果你真的想当逃兵的话,那肯定是去荒凉的地方才不容易被抓住……”
“这种预案就没必要做啦……”
玩笑般的话说过之后,欧尔佳稍微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的说道:“我注意到你刚才竟然说了,有一天你可能会把复仇放下……
“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设,但你能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你的想法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
安其罗边想边慢慢说:“嗯……我也不是突然改变想法的,而是在来到学院舰上之后慢慢改变的。
“仇恨这种东西,确实可以作为一种长久的驱动力。但如果有事没事的就要仇恨一下敌人,那纯粹就是自己折磨自己,这也是我去做了定三化的原因。
“而且这种情绪在战场上爆发是很危险的。嗯……对,很危险。”
安其罗想起了他刚到学院舰上第一次与幽蓝战斗时发疯失控被艾丽克拉回来的事情,于是他看了一眼她,发现她的身子好像是晃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看他。
“原来是这样……”
欧尔佳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又接着问:“那如果有天幽蓝真的表现出了交流的意愿,并且和人类达成了和解,你会原谅它们吗?”
“我怎么可能原谅它们。”
安其罗立刻回道,随后思索了几秒钟,又补充说:“无论它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发动了攻击,给我造成的伤害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但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我也不会想再攻击它们了。
“毕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再攻击它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挑起战争后再次置你们于危险之中吗?……”
他说完这些话后就沉默了下来,艾丽克依然没有看他,佩梅拉已经感动的热泪盈眶了,希尔达还在没心没肺的睡大觉,隔壁车厢的艾薇尔也没有任何表示。
只有欧尔佳思索了一阵,然后损了他一句:“你所说的话水平之高,想法之成熟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你这是在夸我?”
“你就当我是在夸你。”
说这些话期间,众人能明显感觉到列车已经开始逐渐减速,窗外也出现了男兵宿舍的楼房——他们也是时候下车了。
由于所有问题都已得到解决,因此众人又重新感到了疲惫,一言不发的鱼贯下车,只想回去之后继续闷头就睡。
但在安其罗把希尔达薅起来准备跨出列车的时候,他发现艾丽克竟然还在座位上坐着没动,而且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就叫了她一声:“艾丽克,该下车了。”
而被惊醒的艾丽克则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似乎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安其罗有些好笑的说道:“你在想什么呢?我都说了我不会抛下你离开的,没什么好担心的,走吧。”
话音还没落,安其罗就看到艾丽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堪,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就冲出了列车,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这次轮到安其罗反应不过来了,他想不通艾丽克表现出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但看到这个样子的艾丽克的时候,他的心里面也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但由于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在加上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于是各种杂七杂八的感觉最后只汇聚成了一个想法——她只要没打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