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场比赛开始之前，“人类文明”号学院舰一号主炮阵列101号主炮的炮长纳诺斯·瓦伦待在公共卫生间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眼睛看着面前镜子中的自己，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装填手诺里斯找到了这间公共卫生间里来，有些无奈的问他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马上就要开始了，走了。”
纳诺斯转头看了他两秒，一言不发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诺里斯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情绪，他用颇为钦佩的语气说道：“我们从来不知道你还会瞄准射击，而且还打得那么准，比普特农都准……现在不只是我们，就连‘无畏’号的人都想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可是炮长，你们能做到的事情，我都得会。”
纳诺斯笑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至于打得准，是因为我必须得打准。”
诺里斯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抬头思考了两秒，问道：“我感觉你这种不太好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给我说说吗？”
“是吗？我感觉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你是怎么察觉的？”
“完全不是，你虽然一直都很严谨认真，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开朗的……我感觉这几十天来你变得有些不太爱说话了，好像总是在想些什么问题，有时说的话也给人感觉比较有深度……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纳诺斯沉默的走了几步，说起了似乎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我只是不想误伤队友罢了。”
“呃……也是，误伤队友确实不应该，但这只是虚拟的战斗……”
“这跟虚拟不虚拟无关。”
“好吧，无关就无关。但是，我感觉在这间事情上你的压力好像特别大……这是为什么？”
这次过了好几秒后他才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要打击的目标……尤其是在跟堪培加的战斗中。”
诺里斯：“我只是一个装填手，只要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就行了，哪会关心目标长什么样……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问普特农，他是炮手。或者可以去问问……”
纳诺斯：“他们看了，但是没有观察。如果你仔细去看了，你就会发现，那些堪培加人与我们人类真的是长得惊人的相似……在下令开炮的时候，我总有种是在攻击自己同胞的错觉……”
诺里斯一时有点语塞：“哦……这个，但是……你要知道他们毕竟不是人类，是否发动炮击的选择权也不在我们手里……”
纳诺斯：“这我也知道……我只是……利用攻击的间隙仔细观察了我要打击的目标，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群生物……
“他们和我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甚至在遭到攻击时脸上茫然无措与惊恐万分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诺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去想那么多了，在那时堪培加人就是敌人，我们和他们也不是同一物种……”
纳诺斯：“关于堪培加人，我还能勉强说服自己……但是误伤自己人导致的死亡，我是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诺里斯惊了：“……啊？你还真不小心打死过自己人？”
“是。虽然这事说起来有些搞笑……”
纳诺斯心情十分悲痛的咧了咧嘴，“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因为通讯被堪培加人干扰了嘛，我们和登陆部队失去了联系，我也没有要对打击目标做仔细的甄别，完全没注意到有一支小队就在目标附近……
“而且据事后调查，那个小队中正好有一个士兵犯贱自己关掉了防护装置，说是想‘体验一下死亡逼近的感觉’，结果那一炮碰巧还打偏了，击中了那个小队。
“所有开了防护的人都安然无恙，只有那个家伙直接被蒸发了……
“虽然……唉，我也知道虽然这事主责肯定不在我，但如果我当时能留个心眼确认一下……”
“自信点，这事你完全没有任何责任。”诺里斯有些无奈的说道。
但纳诺斯依然自顾自的说道：“如果那炮没有打歪，而是命中了目标建筑后飞溅的碎片打破了他的脑袋，我都可以说服自己那是一个意外……
“但我们是打歪造成的误伤，炮长、炮手和观测员都是有责任的，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找……只要一想到他的家人和战友，一想到他们的痛苦，我就会十分的自责……”
诺里斯再次语塞，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安慰他的战友。
他只是一个装填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没有直接命令传来的情况下，根据目标信息来决定填充何种弹药以及填充的程度，不需要思考太多东西。
这个岗位的性质久而久之的影响了他的思维方式，他逐渐变得单纯与乐天起来，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也倾向于不去研究。
与他情况相反的则是炮长纳诺斯，他本来就是一个乐于思考的人，这个岗位也要求他指挥团队完成整个炮击流程，如果出现了有人无法战斗的情况他还需要亲自顶上，因此他完全不得闲，总是在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断地去反省与思考。
——这或许就是他在碰到这种事情后是反应最大的人的原因吧。
诺里斯自知不亲身经历那种刻骨铭心的经历便不可能真正理解他，但他相信以他的智慧足以克服这种消极情绪，于是就拍了拍他的背，“那就让我们努力打准吧。”
纳诺斯也不再说话，只是报以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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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你认为尤妮丝可能是因为在上次的战斗中击毙了很多堪培加人，而堪培加人与人类高度相似，这导致了她的不适，所以才不愿意主动朝我射击，而是希望我投降？”
在下一场战斗开始之前，瓦莱里娅问道。
米兰尼说：“是的。不只是她，我关注了很多学员的精神状态，他们或轻或重的都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且当时我可是跟‘钱币’小队在地面上并肩战斗过的，我对他们的转变完全看在眼里，尤其是尤妮丝。”
“哦……所以她对绮莲文娜那么好，也是出于她对堪培加人的愧疚？”
“不排除这个因素。甚至有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嗯……”瓦莱里娅手指戳着下巴思考片刻，“不觉得这是个隐患吗？”
“就目前来看，隐患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大。参与行动的士兵在那之后依然会认真的执行战斗任务，虽然出现了一些厌战情绪，但当被心理医生问起时，他们均表示他们讨厌的是向人类同胞，或是与人类极其相似的智慧个体开火。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说是对人类当前的战略目标没有任何影响了。”
“幸好入侵堪培加的行动也算是师出有名，他们不至于怀疑为人类文明而战的正义性……”
“是呀，任何时候道德高地都是需要去占领的……如果这次的行动可以起到让士兵们自发的抵制内战的效果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现在已经到了需要讨论这种事情的地步了么？”
面对这个问题，米兰尼并不回答，只是笑着说道：“别想那么多了，专心享受比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