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其罗时隔多日来到毕昂德的大黑屋子之中,看着那隐藏在昏暗之中的一排排书架,闻着空气中漂浮的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竟然还觉得有些怀念。
“哟安其罗你来啦,晚上好……”
“现在是下午。”
“那就下午好吧。”
在进行了意料之中的错误问候之后,安其罗娴熟的从一大堆书之中挖出来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内瑞雅再出来过没有?”
“还好,我们相处得很稳定,她每天出来透一会儿气就把身体还给我。”毕昂德脸上是标准的礼仪微笑,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
“稳定就好。医生去看了没?”
“看了,医生说问题不大,让我们就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行。现代医学认为双重人格的产生与儿童时期的严重创伤有关,所以需要慢慢的从内瑞雅口中了解情况。”
“儿童时期的严重创伤?”安其罗眼神飘忽了那么几秒钟,“比我还要严重?”
“这与个人体质关系很密切。或许……是因为我们太敏感了,才会得这个病吧,啊哈哈……”
毕昂德有些无奈的笑着,他说的话安其罗也不是很理解:“内瑞雅的出现,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
我们的大脑分离出了第二个人格,专门来储存那些让我们极度痛苦的记忆,以保护名为‘毕昂德’的人格……
“所以,作为‘毕昂德’的我并不能回忆起我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内瑞雅目前也不是很想说的样子,所以医生和我们也只好等待……”
越听越糊涂的安其罗赶快叫停:“停停,你先等一下。你怎么语言都开始破碎了,一会儿自称‘我’一会儿自称‘我们’的……”
“这具身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所以自称‘我们’有什么问题吗?”他微笑着摊手。
“啊这……”安其罗一时语塞,“竟然很有道理……但这样听着也太怪了……”
“我们也很惊讶,之前那么多年的第一人称都是‘我’,但是出了这档子事之后竟然没过几天就完全习惯自称‘我们’了……”
毕昂德捂脸,“或许我这种特殊的思考方式也促成了人格的分裂吧……”
“所以你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安其罗不禁好奇,“医生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我们觉得你还是别打探的为好。”
以往对于传播知识十分热衷的毕昂德头一次拒绝了,“这不仅是我们个人隐私的问题,而且……也是一段难以启齿的往事……
“即使是按照医生最乐观的猜测,要我们亲口给你复述的话……那种感觉不亚于你把‘暗夜’小队的事给我们亲口讲述一遍……”
安其罗震惊:“……竟然如此痛苦吗?”
“不,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这完全是两个不同领域的事件,只不过……那种痛苦程度……”
毕昂德说着开始揉脸,“唉……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为什么内瑞雅的自我认知会是一个女性……”
“我早都觉得奇怪了,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这……这说明了……嗯……唉,算了,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也最好不要自己去查。”
毕昂德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不透露具体情况,“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安其罗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两秒,“好吧,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我就不多嘴了,希望医生能治好你吧。我来找你是因为这两天一位新加入‘钱币’小队的成员的事情……”
“你动作还挺麻利。”
当安其罗给毕昂德一五一十的讲述了这些天来桑琳娜的事情后,他并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反而问道:“我们怎么感觉,这种程度的事情你自己完全能处理得了呢?”
安其罗也有些无奈:“本来我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是艾丽克,你知道吧?她现在最见不得这些事……”
“那么,你是想向我们咨询什么呢?是应对艾丽克的方法,还是搞清楚桑琳娜这么做的原因?”
“艾丽克那边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主要是桑琳娜……”
安其罗说着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你说……她会不会对来自低等级文明的人有某种敌视情绪?就像是一开始的艾梅西斯那样……”
“你们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正式的交谈更是只有一次,只有这么点信息的话我们也推不出来什么结论……”
毕昂德摊手,“这不太像是你呀,一般来说你跟自己挑选的队员都很合拍,应该会热衷于互相了解的。”
“呃……其实我和她的交流其实还挺多的,但可能还是因为艾丽克吧,我跟她基本只会讨论学习经历和战斗训练方面的事情,对她的过去不是很了解……”
“我们感觉你大可不必如此顾忌,你需要她,她也希望与你并肩战斗,抛开情感因素,有时候其实这种互相需要的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毕昂德说,“你完全可以直白的询问她,‘你对来自低等级文明的人究竟有什么意见’,这不就省去很多麻烦了吗?”
“这种问法也太不客气了吧……而且万一真像我猜测的那样,她与早期的艾梅西斯想法相似,导致有些队员不能接纳她,那该怎么办?”
“我们也没让你公开询问啊,再进行一次两人之间的单独谈话不就行了。”
安其罗大概不是很乐意接受这个想法,他托着下巴思考了半天,又问道:“那你觉得……她的想法是什么?”
毕昂德:“仅从你给我们讲的这么点信息,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我我们觉得至少还没有到‘仇视’这么严重的程度,有可能是受成长环境影响塑造的种族歧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排外情绪或人类至上主义……
“当然也有可能是实力至上主义或实用主义,因为你也说了她对拉利娅并没有什么兴趣。”
这次安其罗又思考了良久,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们觉得这样直接问的话多少有点不礼貌,而且我也不想再让艾丽克操心我跟她谈了些什么了……”
“那好吧,我们帮你翻翻她的资料,看看是否能找到些什么。”
毕昂德有些无奈的在书桌上找了找,拿过一个文件夹翻起了里面的纸质资料,但是还没看上就又将其合了起来,看着旁边的书架出神的想了一会儿,“说起来……好像还有一件事差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