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升可能和沈汐有关系，如图（严肃表情）……”
江明伏在课桌上，怔怔地看着手机。
雪落在窗上融化，一片接着一片，草木被染成了纯白，路面却漆黑得糟心，像是天空开闸泼了一整桶脏水。
今年冬天反常的冷。
以往此时堪堪入冬，这会儿却已经来到了零下二十度，地冻天寒，好似人间炼狱。
街上的行人、车辆都被这苍茫无际的白堵在了家里，而他印象中会有这种温度的城市应该在最北方。
他划至最新一条群消息，加载出一张不太清晰的图片。
图的远景是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女孩中长款黑大衣掠过膝盖，套着长筒靴的脚尖轻点地面，那张稚嫩的脸让她很难不被认出来。
女孩身旁站着穿灰色夹克的男生，两人拿着不同款的饮品，在路上边走边聊。
“就一张图？消息准确吗？”
“不就碰一块了，我还和三中校花面对面吃过饭呢，人看过我一眼么？”
“谁主张谁举证，有其他证据没？”
“快马加编！”
“小男生真的是……”
江明不理会这些闲人，默默拨动手指，将图片放至最大，努力看清女孩的表情。
遗憾的是像素很模糊，人形影影绰绰，看不出他们的神情，仅凭这么一张图，还不足以宣判两人的关系。
可高中生的世界也就那么大，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男女被同框拍在一起，再怎么巧合的相遇也会被传成地下党接头式约会，不厌其烦地重复起着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成立？
真扯淡。
手机振动起来，有人和他私聊。
江明秉着多数人都有的习惯，把群消息设为静音，私聊则是振动，以免没有及时回复，错过了谁。
其他人都无所谓，主要是回“她”的消息，因为“她”曾表示超过二十分钟没回消息就会难过。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二十分钟的限制应该是瞎编的，真实时间和奥特曼的计时器差不多久。
江明也考虑过设置特别关注，这样就只在接收“她”的消息时会有响应，不用每次解锁都像抽奖，还得猜一猜是不是“她”在找自己。
不过会被误会成告白吧？那样就不好了，这是绝对禁止的。
蓝白风信子：小猪！(≧∇≦)/
江明抬头看了看右前方的沈汐，后者专注于埋头发消息，浅紫发圈束起的马尾斜搭在左肩，遮住了她的屏幕。
今天的沈汐依旧是那件中长款黑衣，这件衣服从初中起就陪着她。
春去秋来，坚持不扔，如今都升入高二了，竟然还穿得下去。
她悄悄瞄了瞄江明，发现后者的视线也在对准自己，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轻轻把侧发撩到耳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啪嗒啪嗒。
周围人来人往，偶尔刮到挂在桌侧的单肩包，她却视若无睹，一个劲儿地在屏幕上敲字，边敲边删。
江明想提醒她其实可以发语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回个头就能无障碍的交流，偏要整得像是天各一方。
沈汐就是这么令他琢磨不透。
蓝白风信子：你都睡两节课啦！
蓝白风信子：小猪睡觉.jpg
蓝白风信子：语文老师看了你好几眼，你不知道他脸都黑了→_→
江明这才看了看表，竟然是第二节课的课间了，这着实让他惊了一下。
初中时，沈汐向他推荐过不少高中背景的恋爱小说，其中恋爱的情节差不多忘干净了，但主人公们的一项特殊能力却记忆犹新，那就是都能神奇的一觉睡到放学。
那会儿他打趣说沈汐年轻易哄，这种剧情明显骗人的，什么长睡不醒？纯纯的虚构！怎么会有人在学校睡一个下午呢？
临近高三，末日将至，你这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结果他睡得比那些主角还死。
江明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天地不明：睡过了……困
天地不明：化学讲了啥？文言文讲哪篇了？
发完他就退出了聊天框，转去水群，这节是大课间，离上课还早。
“证据……当然是有的！”冷不丁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江明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余光一瞥，扫过沈汐，低头装作围观群众：“真假？说来听听，让兄弟们分析分析。”
编辑完毕，反复默念，确认语气正常，没有纰漏，发送。
此后几秒，他死盯着屏幕，目光锁定那人的消息，甚至连几条私聊都忽略了。
“今天下午我听沈汐朋友说……偶然听见的！”那人洋洋自得，“她最近准备把一个可达鸭玩偶送给男生当生日礼物！据说她为了拿到这个玩偶，抓了整整一天的娃娃机！“
江明心里忽的一沉。
“这绝对是想送给喜欢的人！”有女生兴奋地起哄，架势凶猛，可能当事人都没她上心。
“别吵别吵别吵，还没说要送谁呢。”班长也冒泡凑了个热闹，示意大伙稍安勿躁。
这些人在干这种事的时候，态度都出奇的一致。
“还用问吗？沈汐不和外班的来往，这几天咱班过生日的，不就剩下——陈天升了？”那名女生回击，捍卫猜想的正确性，俨然成了“帮凶”。
“你这没道理，江明生日不也在最近么？”另有人站出来反击。
这句话倒是让江明眼前一亮，无意中坐直了些。
“嗨呀！小明同学高冷得很，都不理沈公主的，他俩有啥事？反倒陈天升跟沈汐都是物理课代表，这俩人才是最可能的！”那人信誓旦旦地说。
于是他刚立起来的身子塌了下去，一立一躺，宛如仰卧起坐。
不是我不理她，是她在学校只肯和我网聊啊！
至于为什么你问她去……
“言之有理……”
“认可。”
消息一条条地刷新，十人小群里一派热火朝天，一会儿猜测陈天升和沈汐摩擦出火花的契机，一会儿又在议论两人的般配程度，仿佛那不是别人的事儿而是自己的。
江明没来由地有些烦了。
这帮人讨论起问题来没完没了的，多大点事值得讨论吗？
别人怎么样和你们有关系吗？
再说这不是化学实验组员群吗？我们能聊聊神圣的化学么？
一个小纸团砸了过来，落在手机屏幕上，遮住了接下来的消息。
沈汐微微侧着身子，气鼓鼓地用白皙小指点了点手机，又点了点江明，示意他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对话框，否则“格杀勿论”。
这时他方才想起，刚刚两人还在聊天，这是放她鸽子了。
蓝白风信子：化学复习了前两章
蓝白风信子：文言文不清楚……因为我也睡着啦
蓝白风信子：嘿嘿~٩(๑^o^๑)۶
蓝白风信子：化学讲了思路，我有笔记要不要？
蓝白风信子：买小蛋糕就借你！
这条信息发送一分钟后。
蓝白风信子：是不是有点贵啊，抱抱卷也行！
又是一分钟后。
蓝白风信子：那……要不蛋挞吧？
两分钟后，
蓝白风信子：在嘛（｡•́︿•̀｡)
蓝白风信子：？
蓝白风信子：戳一戳
江明呆呆的看着聊天记录，心中情绪五味杂陈，一个很久以前产生，但又不敢深究，于是被长期悬置的问题，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她和别人是怎样聊天的？
尽管这个问题的产生，理性告诉他不应该，感性告诉他不可以，但高中生毕竟还年轻，总会为某些不着边际的事偶尔犯犯傻。
他漫不经心地回道：“下次买。”内容非常简短。
蓝白风信子：干嘛要到下次？今晚不来我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