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突然产生了一个冲动——截下这段聊天记录，发到那个小群里，然后咨询图中男女属于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忍住了，即使沈汐不在群里，也不代表他们中没人有她好友，被认出来估计会很麻烦。
他啪嗒啪嗒输入“今晚没空”，斟酌了片刻，删去，换成“有点事，不去了”。
蓝白风信子：什么事呀，重要么？
江明哑火了，不知该回什么，总不能说“看见你和别人的绯闻所以心事重重想早点回家大睡特睡”吧。
天地不明：看和什么相比
蓝白风信子：和来我家比呢？
天地不明：更正，不是你家是你家餐馆
蓝白风信子：都一样啦！反正我家就在餐馆二楼，所以哪个重要？
天地不明：……不好评价
片刻之后。
蓝白风信子：陪女朋友？
江明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得不佩服她丰富的想象力。
不等他回，沈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蓝白风信子：陪女朋友直说就行嘛，这么重要的事我又不拦着你，都认识那么久了，你看我是蛮不讲理的人么？
天地不明：挺通情达理的
蓝白风信子：哼
蓝白风信子：她管得严吗？
天地不明：怎么可能……
蓝白风信子：哦
气氛突然陷入了寂静。
之后沈汐没再回消息。
江明抬头看去，她娇俏的身形微微弯曲，低垂眼帘，对着手机出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聊天中断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聊天随着沈汐平淡的一句“哦”终止了。
他抓耳挠腮，疯狂搜罗着话题，结果磨叽了半天什么也说不上来，焦急得直想跳墙。
见鬼见鬼见鬼，今天这是怎么了？全世界突然都变得好陌生！
以往都是沈汐主动找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话题也不固定，经常从“校门口有只小野猫”一路飙到“外星人一定是碳基生物吗”。
他眼中的沈汐就是专业的气氛组，无论多么不着调的内容，都能轰轰烈烈地被带动起来，火箭一样绕着地球转。
江明也逐渐习以为常，熟悉她的节奏之后，每次聊天都会把主动权交给沈汐，自己只需要跟上几句，就能从晚上十点一直聊到两点互道“晚安”。
这次她不起头了，江明才意识到，原来他看过那么多的聊天技巧，到头来还是只会一句干巴巴的“在吗”。
曹刿评议长勺之战时，深思熟虑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沈汐初中时曾就此观点发表评论，说这是曹刿孤陋寡闻，倘若他生在现代，还恰好和小明同学一个班，就会成为坚定的击鼓无用论者，你号角吹得震天响，他也只会淡淡地回一句“啊”、“哦”、“嗯”和“好”。
像是浑身解数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蔫了。
这回沈汐也带他体验了一把蔫了的感觉。
她平时就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和他聊天么？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希望能有只善良的死耗子，愿意可怜一下他这瞎猫吧。
江明硬着头皮编辑信息。
天地不明：我是说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发送了几秒后，沈汐的消息也随之而来。
蓝白风信子：切！（不屑一顾.jpg）问你啦？(ง •̀_•́)ง
江明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话找话的功夫还是可以的，至少打得动棉花。
天地不明：说着玩
蓝白风信子：什么说着玩？表达清楚点！哪部分是“说着玩”的
江明傻眼了……这又是哪儿出问题了啊！？
天地不明：？很清楚啊
蓝白风信子：是不是那个苏子墨？我看人家挺喜欢你
天地不明：想哪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都说过好几次了？
这大概是他近期对沈汐发的字数最长的消息了。
蓝白风信子：哦，开始嫌烦了
天地不明：……不敢
蓝白风信子：所以真交女朋友了？我给你说高中生可不能谈恋爱，影响学习！
不是说“这么重要的事我又不拦着你”么？到底哪样？
他彻底分不清了。
天地不明：搞得像是你不谈
发出这段后，江明反扣住手机，屏息静气，默数着心跳，一下……两下……直到手机再次振动。
蓝白风信子：看情况咯
什么叫看情况，这不妥妥的双标么？江明心里一阵嘀咕。
他看过恋爱专家分享的经验，说假如女生对你说“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并不代表她就真的纯如白纸不动春心，这只是“你不行”、“你不配”、“请快滚”的委婉表达。
沈汐的“看情况”是否也异曲同工呢？
他没来由的想到了陈天升，想到了那张模糊的相片，想到了传言中的生日礼物。
事实证明绯闻的作用确实霸道，一旦有小道消息传出，不管靠不靠谱，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人的联想，狗皮膏药一样黏人，挥之不去。
他又打开了那个群，想关注后续的爆料。
然而这些人早就聊起了下周的实验，压根没兴趣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之前的讨论浮光一般，消散了。
背后论人这种事，江明向来不以为然，可真到了与自己有关系的时候，又盼着别人多聊些。
他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统一体。
正当他思索该如何回复时，沈汐的消息再次发来。
蓝白风信子：又被你带偏了，请循其本！今晚你做什么去？
是你带偏的吧……江明挠了挠头，不过不重要了。
天地不明：不高兴，睡觉
蓝白风信子：被喜欢的女孩拒绝了？(>﹏<)
这话……也算半对？
江明一时出神，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手指自行打起了字，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了。
天地不明：不至于……也有点像
我去，这该死的手，怎么比脑子转的还快！
他有些懊恼，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撤回，祈祷她这会儿没在看消息……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大脑结束宕机，意识到要撤回的时候，沈汐的回复都发过来了。
蓝白风信子：Ծ‸Ծ谁呀？
天地不明：没这号人
蓝白风信子：说嘛，我不告诉别人，或许还能帮你说说媒呢？
江明偷偷看了她一眼，那张脸颊不带任何表情，让人难以猜测她此时的情绪。
天地不明：…不信算了
天地不明：晚上不用等我，我早点回家
沈汐终于缓缓侧过脸，垂目抿唇，一言不发，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又错开。
她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预示着有重要的事情传达。
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几度开口，却欲言又止，开而复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沉默了。
天地不明：想说什么？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久久没收到应答。
直到上课铃响起，沈汐才犹犹豫豫地发过来这么一条信息：
蓝白风信子：今晚可以来吗？
天地不明：可以，怎么？
蓝白风信子：爸爸去和同学聚会了，可能要喝酒，我害怕…
江明心里微微一动，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忽然明白了她刚才的态度，那不是什么欲言又止，而是在央求。
天地不明：好
蓝白风信子：真的？
天地不明：真
蓝白风信子：保证吗？
天地不明：给我留个门
蓝白风信子：好哦~(・ω< )★不许迟到！
天地不明：定会马不停蹄
蓝白风信子：哼，你要迟到，我就守在门口，一直等到你来！
天地不明：……天冷，会感冒
蓝白风信子：知道就早来咯！不然冻死我算了呜呜呜
天地不明：万一我更快呢
蓝白风信子：我今晚请假不上晚自习~嘻嘻
他们恢复了平日里跳脱的画风……主要是沈汐的画风。
中间聊了哪些，具体记不清了，只知道话题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类人猿是怎么学会用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