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无数双眼睛窥探的怪异感非但没有因为南北苍的警觉而有所消退，反而变得愈发的强烈。
毫不遮掩的目光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跨过无数的维度与时空将少年的一切尽收眼底，任何的秘密与思维皆在此刻无处遁形。
南北苍抬起头，看向无垠无际的浩瀚群星，那永夜永暗的深邃星空，每一颗星辰都好似一只眼睛在静静注视着星空之下如蝼蚁般渺小的少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如同无底的漆黑深渊般将南北苍吞噬。
少年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他仿佛已经落入由多重命运编制而成的巨网之中，那些他不曾知晓的，策划了无数纪元的阴谋与诡计将伴随着他的征途而拉开序幕。
南北苍叹了口气，那股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此刻也已经消散了不少，但这也让他彻底没了继续和伊索伊扯皮的心情。
“说正事吧……”南北苍揉了眉心，不久前的愤怒与狰狞，阴郁与暴虐则完全消失不见，又变回那个平庸凡俗的少年。
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混浊幽深，充斥着毫不掩饰的疲惫，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是被老板强迫加班到深夜的996究极社畜牛马，眼中全对人生意义的迷茫。
伊索伊沉默片刻，注视着少年的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摊开手掌，那枚黑色古朴的指环静静的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毕竟是你们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不愧为上古纪元人类文明所有科技的顶点与结晶，其中所蕴含的知识就算是我，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理解，更不说那些储存在指环中那离谱科技了，那简直就是对寰宇之中所有物理法则的完全颠覆与改写，甚至在我看来，已经无限接近比触及属于神明的【权能】与【领域】。”
看着伊索伊感慨的样子，南北苍不由挑了挑眉，原本毫无波澜的内心此刻终于发生了些许微不可查的情绪波动。
“真有那么离谱吗？”
“已经不能用离谱二字去形容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为啥那个纪元的人类会灭亡的如此不明不白了，研究这些禁忌知识和徒手拆核弹有什么区别？稍不注意就会带来的灭顶之灾，乃至整个宇宙都会因此迈向无法逆转的毁灭。”
伊索伊不由得咂了咂嘴，“那歇斯底里的疯狂还真是贯彻了上古人类文明的始终啊，哪怕知道最后会迎来不可阻挡的毁灭，却毅然决然选择去拥抱那遥不可及的真理。
“或许这就是人类这一种族能在数次纪元更迭中得以存续的原因，在那万族的劫难之中屹立不倒，在那对神裔而言太过短暂的时间里，创下一个又一个令神明都感到惊讶的奇迹。”
南北苍淡漠的瞥了眼伊索伊，开口问道，“所以这枚指环到底还有啥用？众神说这是那个时代顶尖科技与智慧的终极结晶，将上古纪元所有的一切科技都以数据的形式存储至今。”
“那是不是有某种方法，可以将指环内所储存的一切都释放出来？将那些来自上古纪元的科技得以在此刻重现？”
少年越往下说，原本灰暗的眼眸就越是闪烁着点点明亮的星光，对这枚黑色指环就愈发感兴趣。
伊索伊摸了摸下巴，点头赞同道，“将一切事物得已复现，这并非简单的，没有任何物理法则支撑的复制，简而言之，这枚黑色指环能在基层概念上做出改变，因此可以变成以纪录在数据库中的所有科技。本质可以是刀枪剑戟等一切冷兵器，也可以是歼星炮，电磁轨道炮甚至是一台人工智能电脑。”
“怎么逆天吗？”南北苍有些惊讶的看着伊索伊掌心那枚古朴的黑色指环。
“只可惜以你目前的权限，无法翻阅查询那些被冠以绝密等级的资料，虽然你现在是这枚指环的主人，而指环中配备的人工智能也已经采取了你的DNA 、指纹等信息，但你的权限等级却是最基础的五级权限。”
“权限？这玩意原来还要权限啊？”南北苍仔细打量起那枚古朴的黑色指环，都快把眼球给瞪出来了也没发现黑色指环有啥特别之处，于是揉了揉眼睛随口说道，“怎么升级权限？”
“不知道。”伊索伊耸了耸肩
“这世界上还有其他这样的指环吗？”
“不知道。”
“能连接那所谓的【失乐园】吗？”
“不知道。”
“所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少年抬手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颇有些无奈的问道。
而伊索伊见南北苍从原本的兴趣盎然，到现在的意兴阑珊，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把手给我。”伊索伊突然说道。
“干嘛？”
尽管此刻的南北苍精神很疲惫，但还是乖乖将手给伸了过去，如此的听话，以至于让伊索伊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充斥着复杂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一刻，原本静静的躺在伊索伊手掌上的黑色指环突然化作黑色的流动物质，如同暴起的猛兽一般扑到少年的手上，最后在食指上重新化作指环。
南北苍的瞳孔微微收缩，灰暗色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淡蓝色的柔和光晕所包裹，神经信号在光路里奔流，像一整条银河被压缩进导管，原本属于“我”的记忆、情绪、思维褶皱，被逐帧拆解、编码、复刻。
思维被强行镜像，情绪与思维被逐行拷贝，就连那转瞬即逝的恐惧都被复制了一遍。
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只有一种被完整摊开、再被温柔誊写一遍的虚无，意识像被轻轻托起的光，不碎、不散、不疼。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花海，被无穷无尽的温柔所包围，最后彻底沦陷其中。
原本唯一的灵魂，在复制的瞬间分裂成对称的双生光，前一秒还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下一秒，世界上就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淡蓝色的数据流光逐渐在南北苍和伊索伊面前化成一道模糊的人形，那是一个和在外貌上与南北苍一模一样，堪称同一个模版刻出来的少年。
整片精神之海都在此刻陷入宛若永恒的缄默。
南北苍转过头看向伊索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和他外貌上一模一样的少年，发出无声的质问。
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伊索伊耸了耸肩，表示这是个什么原理他也不清楚，这段时间他研究这枚黑色指环就跟原始人观察核武器似的，全靠摸索与不切实际的猜测。
“如你所见，这不是撞鬼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另一个在各方面都与你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自己】，你也可以把他当做另一个【南北苍】。”
本来伊索伊还想捉弄一下少年，但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最后他还是大发慈悲的给一脸懵的南北苍解释了一下，绝对不是因为某人手中的刀闪着刺骨寒芒，架在他脖子上发出无声的威胁。
“说清楚点，什么叫另一个我？我学历不高，回答的时候记得把话说得通俗易懂。”
南北苍放下【无痕】之刃，看着那个与他在外貌上一模一样的“自己”，就像是对着一面清晰的镜子，能映照出最为真实的自我。
“不用大惊小怪，这是黑色指环的一个功能，可以将一个人的意识进行备份或复制，刚才它就是在收集你的各项数据，并在庞大的数据库之中根据【原初】的模版创造出了另一个你。”
“什么玩意？怎么做到的？”南北苍一脸不敢置信，面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别问，问就是上古人类科技，震撼人心。”
“别用这么敷衍的语气敷衍我啊！”
伊索伊没去管抓狂的南北苍，而是盯着宛若虚影的少年，喃喃自语道，“将意识进行备份并储存，且继承了原初记忆与思维的同时，还能对各项数值数据做出调整，有点意思啊，看来我还是严重低估了上古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
南北苍举手，“老师，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您不嫌在下愚笨指点迷津。”
伊索伊豪迈的挥手，“但问无妨。”
“我只是想问，这枚指环到底是备份了我的意识，还是复制了我的灵魂？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枚指环可以创造灵魂，可每一个灵魂不都是独一无二的吗？有如何区分我与他之间有何不同？”
“别把一切想的那么复杂。”伊索伊在思索了一会过后，摇头说道，“对于这个新生的灵魂，他的【外壳】是由这枚指环之中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的科技缔造而出的，而他最重要的【内在】，是继承了你所有的记忆，拥有一个人正常的情绪，和你一模一样的南北苍。”
伊索伊的目光在南北苍和虚影之间来回游戈，最后一锤定音道，“尽管他现在没有实体，也就是所谓的肉体，但在任何方面都与你别无二致。”
南北苍沉默了，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眼角微微抽搐，在这无边星空之下，耳边似乎只剩下浪花拍打船板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说，有了这枚黑色指环，我的意识将不再唯一，这个世界上从此多了一个与我毫无二致的人，对吗？”
“没错，看来你也不算太笨嘛，我还以为要给你讲个长篇大论你才能听明白呢。”伊索伊对着面色暗沉的南北苍竖起大拇指。
而少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双手抱怀，而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胳膊，眸光似是化不开的迷雾般，包裹着一片的死寂。
“你在犹豫？不对，你在权衡。”伊索伊突然说道。
“嗯……”南北苍没有掩饰，痛快的承认。
伊索伊白了少年一眼，“你在权衡利弊，思考如果将他留下，会对自己的未来，或者在你今后所行的道路上造成何种影响，思考如果现在就此扼杀，你又会错过什么。”
“你就是这样的人，所有的一切在你眼中皆是可以抛弃或是博弈的筹码，为了所谓的利益，你甚至可以牺牲掉除你以外的所有人。”
“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家伙，真不知道众神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会选择你成为救世主。”
伊索伊叹了口气。
少年瞥了他一样，笑着说道，“你若是看不惯我，就应该在那位上帝面前对我进行控诉，没必要在此刻发这些没必要的牢骚。”
“我不是想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若我真那么做了，众神还真把你给辞了，到时候你的下场有多凄惨我都不敢想好嘛。”
“哦，有多惨？比一天高强度工作十二小时，全年无休没有年终奖，上被老板辱骂下被客户刁难，中间还要当个受气包还要惨吗？”
“不知道，我也对你所说的话没啥概念，但你现在之所以能活得好好的，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和我现在对众神还有些许价值。”伊索伊认真的说道。
“你这话说的，一点也不符合实际，我好歹比你这个钓鱼天天空军连应急食品都不算的孤魂野鬼强多了好吧！”
“所以咱们今天是绕不开钓鱼空军这个话题了是吧？”
“你知道的，刻板印象一旦成型，就很难改变啦～”
“够了，回归正题，所以你想怎么处置他？在此期间我可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一切由你定夺。”伊索伊指了指那道虚影。
南北苍再次陷入缄默，看着另一个自己的目光就好似在打量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你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意识，没有可以承载的躯体？”
伊索伊刚想点头，就见南北苍的嘴角微微上扬，明亮的眼眸似是有狡诈与阴险一闪而过，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心里又憋什么坏呢。
“我有个妙不可言的主意。”南北苍淡笑着说道。
“事先说好，如果这个主意太过于突破人类道德底线的话，我可以拒绝参与吗？”伊索伊一脸警惕的后退几步。
“放心，我对我自己，没那么狠心。”南北苍轻笑着，走近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尽管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意识，但在这精神世界之中，严格来讲他们之间也不无不同。
“伊露维塔。”少年轻声说道，仿佛在呢喃着某上古存在的尊名，声音轻柔宛若来自遥远而神秘的星空。
伊索伊瞳孔微缩，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南北苍这小子的想法，也正是因此才让他感到震惊。
“喂……你不会是想？”伊索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众神为我创造的另一具身躯，可以控制九种不同的元素，在各方面都堪称至臻至美，无论是在修炼的天赋上，还是在其他杂七杂八的技艺上。”
“用你的话来讲，伊露维塔就是在各方各面都完美到没有丝毫瑕疵的满级角色，360°无死角的全能，才华横溢都不配形容她那由众神亲自赋予的天赋，绝美无瑕都不配形容她那由众神亲手铸造的容颜。”
南北苍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但在此刻的伊索伊看来却是无比的惊悚。
“让这具身躯承载这所谓的第二意识，让其能在现实世界自由行动，成为我的助力，再合适不过。”南北苍打了个响指，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为脚底的贱民发起冷酷无情的宣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