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有病吧?”
伊索伊看着南北苍,斟酌良久才说出这句即符合现实又一针见血的问题。
说真的,南北苍那清奇的脑回路真就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无法预判,思路新颖到离谱的同时还有一堆的槽点,让伊索伊在一瞬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少年这份突发奇想。
“怎么,不可以吗?”南北苍揉了揉眉心,笑盈盈的说道。
“先不说可不可以的问题,我就想问一下你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说出这句话的?还有你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你是一个热衷于突破人类道德伦理极限的变态啊喂!”
伊索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由此可见某人那惊世骇俗的言论,彻底颠覆了伊索伊以往还算类人三观与认知,那惊人的频率都让南北苍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把脑浆给摇出来。
“注意你的言辞,我这叫勇于尝试,光是这份将世俗偏见弃置于不顾的觉悟,以及那份对未知抱有严谨的探寻态度,就足以证明我此刻的决心了好吧!”南北苍略有些不满道。
“想想人类登月时的情景,宇航员的一小步,人类文明的一大步,而我此刻就是前进在人类科学道路上的无畏先锋,为全人类开辟出一条从未设想过的康庄大道!”
“呸,说的好听,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那扭曲,肮脏,龌龊的欲望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为科学献身呢!”伊索伊毫不犹豫的揭穿了少年的谎言,虽然南北苍也没打算隐瞒就是了。
“对,你说的对,我承认我的内心并非我说的那般充满对科学的尊崇与热爱,也不可能是圣洁到没有一丝污秽,毕竟人嘛,内心深处总有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不是吗?”南北苍摊了摊手,而如此坦然的态度竟让伊索伊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最后,伊索伊突然伸手,重重的拍在少年的肩膀上,而这一掌好险没把他肩膀的骨头给拍塌下去。
“北苍啊……”
“我知道欲望长期积压在身体里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你们年轻人又是在这年轻气盛的年纪,因此想要发泄内心的欲望这很正常。”
“尤其像你这种,在没穿越前天天996,家庭的重担全落在你的身上,对工作的怨念以及生活的压力,就会化作滚滚如长江般的欲望,而长时间憋在身体里肯定也不容易。”
“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偷偷看了你的游览记录,发现你经常在半夜躺在被窝里进出那种让人血脉喷张的网站,其实偶尔放纵几次也没关系,就是在穿越前的这几个月你有些过于频繁了,发泄欲望可以,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健康啊……”
“……”
“但话又说回来,你对XP的涉猎是否有些过于广泛啊?怎么感觉你好像对白丝黑丝肉丝都没有一点抵抗力啊?成熟性感的御姐、软萌可爱的萝莉、清纯懵懂的美少女,用这些关键词搜索出来的东西让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坍塌又重塑,重塑又坍塌……”
“……”
“我当时都不禁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众神让一个美少女来代替我的身份,一切会不会更顺利一点?毕竟看你也不像能抗过美人计的样子,说不准稍微色诱一下就当场沦陷了呢?”
“……”
“而如今你穿越异世界也已经有段时间了,背负救世的重任,众神的期望,世界的命运,压力一定很大这点我理解,而压力一旦得不到释放,就会积攒在体内,长期以往就会形成滔天的欲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最后但凡有一丝的火星都将点燃你内心积压已久的火药桶,将你的理智焚烧殆尽……”
“……”
“但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底线啊,不然和一天到晚都在发 情的哥布林有什么区别?对自己产生不正常的想法这种事,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啊!”
“闭嘴。”
南北苍此刻的声音宛若南极之下的万载寒冰,刺骨的寒意甚至让灵魂状态的伊索伊都感到颤抖,但最后他还是叹息一声,别过头去问道。
“我现在有个问题,假如我们现在正身处于一本小说当中,这一章它能过审吗?”
“那就得看审核的力度了,不说别的,光是你收藏的那些学习资料都够审核把你钉死在永恒的耻辱柱上,让世人铭记这就是敢于挑战审核权威的下场。”
“……”
“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在你穿越到异世界之后,我特意将你电脑里的学习资料与浏览记录都给删除了,为的就是在你死后能留个清白,不用谢我,当然如果你思念的话我也不建议为你简略阐述一下里面的内容,让你回味一下封存于记忆最深处,那段美轮美奂的时光……”
“回归正题,我就问你能不能成。”
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可能要面临耳膜破裂的风险,南北苍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当然可以,怎么不行?”
“只要有能够承载这道意志的躯体,你所说的一切就很容易实现,当然也不必担忧躯体与意识配合不协调之类的事情发生,毕竟伊露维塔本来就是众神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和这道意识之间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这枚黑色指环也并非单纯复制了另一个你,而是将你的思维与灵魂进行了推算与延伸。”
“唯一让我搞不懂的是你这样做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你是个在无论什么环境下都喜欢藏后手的人,在非极端情况下绝对不会暴露出你的一切手段与底牌,更不可能将一张原本完全由你掌控的底牌化作连你都不确定的未知数。”
“所以能否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
伊索伊直视着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锐利的如同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将南北苍从概念与逻辑,思维与意识上彻底的抽丝剥茧。
而最后他在少年眼中看到的,只有那宛若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湖面,以及那让人感到头皮发麻,仿佛逐渐被深渊所吞噬的死寂。
“理由?”
南北苍露出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面部肌肉就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强行扯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僵硬又机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这么做的理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世人总是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却从不向世界证明对错,只为让自己信服,就好像没有一个能麻痹自己,欺骗他人的理由,所做的一切皆毫无意义。”
南北苍歪了歪头,看着面前那道与他在各方面都一模一样的虚影,明亮深邃的眼眸之中似是有风暴与寒潮在酝酿。
“但若你非要听个理由才肯罢休,那我现场给你编几个也未尝不可。”
“理由很简单,救世之路漫长且孤单,独自一人的救世之旅与一场折磨精神与灵魂的刑罚别无二致,与其伴随永恒的孤独抵达路途的终点,倒不如与另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在那无尽黑暗与死寂的命运之中相互依存,最后共赴终焉。”
“怎么样,这个理由还可以吧?谁也没规定救世就必须得一个人去完成,能正义的群殴又何必愚蠢的单挑呢?再说了,能组建一个主角团般的队伍,阻止【万世终焉】的成功率不是会更高一点嘛。”
谁知伊索伊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还不够。”
南北苍沉默片刻,继续笑着说道,“那我就实话实说好了,没有理由,就是单纯的突发奇想,一时冲动而已,至于以后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一律不在乎。”
“前后自相矛盾,你刚刚的犹豫与权衡做不了假。”伊索伊一句话终结。
“那就是想找个能替我干活的牛马,替我分担一点身为救世主的职责与压力。”少年看似随意的说道。
“你何时在乎过你身上的职责与重任?”而伊索伊对此只是挑了挑眉。
南北苍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抬头看向那广袤无垠的星空,那漫天的繁星犹如璀璨夺目的万里星河,映入少年的眼帘,不再去理会与注视伊索伊咄咄逼人的眼眸,将内心杂乱无序的思绪放松,原本疲惫的精神在此刻竟然得以缓解。
“你和我其实都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吗?或者说这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根本就不存在绝对正确的答案。”
而让南北苍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伊索伊主动打破这片让人感到烦躁的死寂。
少年有些意外的瞥了眼面前伊索伊,而对方则低垂着眼眸,继续说道。
“或许是我对你的要求太过于苛刻了吧,毕竟你是众神亲选的唯一救世主,我们对你的期望就好比头顶那片璀璨明亮的星空般浩瀚无垠,这种种原因导致我忘记了你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年,在未穿越前也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而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接受所发生这一切,你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说的对,我们所行之事,何须那些所谓的理由去支撑那本就如此的意义,无论你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愿望也好,还是为了死赖着这条烂命活着也罢,我都没有资格去评判与苛责你的所作所为,这是众神的选择,最后留给我的,唯有沉默。”
南北苍眼角微微抽搐,眼中似是有无法言语的情绪如同即将来临的风暴般酝酿着,那尖锐刺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却只有少年能够听到的嘲笑声再次席卷他的精神世界。
少年踉跄几步,突如其来的晕眩差点让南北苍摔倒在地,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连伊索伊的声音也如同沉入深海般似近似远,低沉沙哑,就像无尽的曲幕萦绕在少年的耳边,伴随着撕裂精神的痛苦,好似要将南北苍的灵魂拉入永恒黑暗的深渊。
“嗯,你怎么了?”伊索伊此时也察觉少年的不正常,有些困惑道。
南北苍捂着头,根本没空回答伊索伊的疑问,此时他的意识仿佛落入了茫茫无际的混沌之中,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宛若夹杂和无数刀片的风暴,对少年的灵魂进行着惨无人道的酷刑与折磨。
那种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于精神与意识,一场针对南北苍灵魂的凌迟。
“喂,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伊索伊这下彻底慌了,看着少年满头大汗,一脸痛苦的捂着头跪在地上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到底怎么了?南北苍也很想知道,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就如同烙印一般,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眼前闪过一幕幕对南北苍而言即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就好像损坏的摄影机,携带着少年的精神不断跳转于一个又一个的场景之中。
破败的教堂。
倒逆的十字架。
残垣断壁的战场。
众生那既定的命运。
亿万又亿万的尸骸。
永恒燃烧的茫茫星海。
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寰宇。
南北苍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与昏沉,灵魂仿佛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致之中,无论他如何挣扎皆是徒劳,那无与伦比的痛苦仿佛要硬生生将其撕裂,绝望的阴影在此刻彻底笼罩了南北苍的灵魂。
直至一道清脆的风铃声宛若黎明般刺破那永恒的黑暗,无边的空虚与死寂皆在此刻消散于无形。
这道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宛如天籁,仿佛慈爱的母亲伸手抚慰少年那深入灵魂与血肉的痛苦,轻柔的治愈着灵魂与意识的创伤。
温暖的火光自南北苍灵魂的最深入缓缓升起,尽管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火苗,却仿佛蕴含着太阳内核般的威能,那刺破无边黑夜的拂晓之光顷刻间席卷少年的精神世界,所有的黑暗与混乱皆化作那一丝火苗之中的灰烬,原本那充斥在他脑海中的,来自高维时空之上的嘲笑声,也在此时归于宁静。
南北苍捂着额头,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破碎的画面。记忆的浪潮席卷意识的每一寸空间,那些他本该遗忘的,本该抛弃的情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短暂的窒息犹如跨越时空的鬼魂再次扼住少年的咽喉。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洁白的床单。
白色的郁金香。
被风吹起的窗帘。
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本。
以及……安静的坐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面色苍白,肌肤胜雪,细腻却又病态,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偶,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在了她的脸上,无瑕得近乎不真实。
只是那绝美的容颜下,是掩不住的病气与虚弱,就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身形纤细单薄,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安静时像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
南北苍的瞳孔一点点的放大,精神仿佛在此刻发出痛苦凄厉的哀嚎,但少年却对此置若罔闻。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那个陪伴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苦难,在这对他们而言过于残酷的世界相依为命,无论疾病,贫穷,劳累都不曾与他分离的至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系,也是他作为南北苍活过、挣扎过的证明。
可命运并没有垂怜他们,无论南北苍如何在挣扎,都无法改变至亲离去的既定命运。
埋藏在内心最深处也是最极致痛苦突破了心灵的束缚,少年捂着额头,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与灵魂彻底淹没在一片绝望的死寂之中。而少女却如同一丝微弱的火光,支撑着南北苍抬起头,去直视他过去所拥有的一切。
“哥哥……”少女坐在洁白的床上轻声唤道。
南北苍一头撞在船杆之上,想用这种方法来让意识重新回归清醒,整艘小船都因此剧烈摇晃了一下,吓得一旁的伊索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每个人都有不顾一切也要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那理由轻若鸿毛,如风中残烛般一文不值,却也能支撑起被疲累麻木的身躯……”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也是对你肉体与精神点双重枷锁……”
够了
南北苍轻声呢喃道,精神的世界中却依旧回响着那道温柔的声音。
够了,别再说了好吗。
南北苍抱着头,跪在地上身体发颤,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些他不敢缅怀的过去,是他早已死去的人生,是他内心永恒的痛苦与折磨。
一直以来的伪装与坚强在此时轰然倒塌,露出脆弱敏感的内在。自从穿越异世界之后,南北苍每时每刻都在尝试忘掉过去的一切,独留那份虚无缥缈的执念去支撑着自己继续坚持下去。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些他选择遗忘的过去,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自我麻木,终究不过是命运对他的嘲弄。
可南北苍就是不愿再回望那段过去,不忍直视他那如烂泥般的人生,因为那样会让他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的少年掌握连他自己的不敢相信的力量,但同时也在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无论你现在有多么的强大,在过去,你终究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妹妹的医疗费都付不起的少年。
“你,你没事吧?”伊索伊试探着问,下一秒就非常后悔自己竟然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刚刚跟发了疯似的用头撞击船杆,吓得伊索伊都在考虑要不要一脚把他踹出精神之海,虽然这里是精神世界,对外在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但这无论怎么想都可能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我……”
出乎意料的,南北苍竟然真的回答了伊索伊这个愚蠢的问题。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喂!”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精神状况出了什么问题?”
伊索伊靠近南北苍,本想拉少年起来,却愣在了原地。
南北苍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似哭似笑,嘴角带着苦涩的弧度,眼眸如同被一层雾霾遮掩一般,将所有的光明影藏在一片的混沌与灰暗之中。
没有泪水,也没有悲伤。
只有那句轻声的,却破碎的——
“真的没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