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西塔,起床了。”
“再一会儿会儿。”
娜塔莉站在床边无奈地看着西塔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包得严严实实,密不漏风,只剩半个脑袋在被窝外面。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早起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她每次都起码要哼哼唧唧五分钟才会睁眼。
“今天下雪了哦,西塔。不想去堆雪人吗?”
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西塔只是嗯了一声,依旧没醒。
站在窗边等了两分钟,娜塔莉见西塔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弯腰贴在她耳边柔声低语。就是说出来的内容不是什么好话:“西塔~再不醒的话,我就要用手冰你了哦~”
感受被窝里突然多出来的一阵凉意,在娜塔莉那双冰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肌肤之前,西塔终于不情不愿地扭动着小小的身体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娜塔莉把昨晚放进被子夹层里的衣服拿出来,西塔闭着眼睛配合着伸手。
“早上好,西塔。”
朱砂的声音从窗台处传来,西塔只是半睁开眼,刚瞥见一抹朦胧的红,又快速地合上了。
朱砂还是当初的Q版模样,还是穿着jk制服,只不过在衬衫的外面罩了一层宽大的杏色开衫毛衣,原本过膝的白色丝袜也换成了黑色的厚连裤袜。西塔最初还为绝对领域的失去惋惜了一阵子。
换好衣服,穿好鞋子,直到下床走了两步,闻见从门缝里飘来的食物香气后,西塔昏昏沉沉的脑袋才终于清醒了不少。
穿越而来已经整整六个月,或许因为还是个小孩子,总之,这里的人生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适应。由于身处母语环境,异世界语言的学习也很顺利,现在已经完全是三岁孩子应有的水平了。如果不是朱砂的存在,这半年的平静时光真的会令人以为过去的十七年才是一场梦。
朱砂坐在窗台的花盆边上欣赏这一幕,手指卷了一缕头发玩。她很喜欢这个位置,坐在这里的视野刚好能够看到全屋,是她的“最佳观影区”。花盆里的那一簇樱粉色的花早就凋谢,只留下宽大的叶片茂盛如初。这是一种名为“可妮莉雅”的草本植物,花香清甜淡雅,生命力顽强,叶片一年四季都是浓绿的状态,作为室内植物十分流行。
等到西塔和娜塔莉两人都洗漱完毕,纳柯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早餐很简单,只有两样:一张卷着煎鸡蛋、芝士片、厚培根、嫩白菜芯的葱油烙饼和一碗撒了葱花的奶白羊肉粉丝汤。
喝完最后一口羊肉汤,西塔靠在椅子上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娜塔莉端着碗碟去洗,纳柯则拽起西塔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提溜了起来:“去堆雪人咯!”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过,通向门外的走道两边堆积着灰黑色的脏雪,其余地方依然是干净的洁白,连个脚印都没有,显然是特地留出来给西塔堆雪人用的。
试问有谁见到平整洁白无人踏足过的雪面能忍住不去踩两脚?
反正西塔做不到。
挣脱开纳柯的手,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雪堆里,看得朱砂直笑。相处得久了,她也从西塔那里学到了不少骚话:“虽然你早上赖床的样子很狼狈,但你在雪里打滚的样子真的好靓仔。”
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嘲笑了,西塔红着脸往朱砂身上扔了一把雪,然后果不其然地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身体,于是朱砂笑得更张狂了。
西塔扔出去的那把雪最终落在了纳柯的脑袋上,纳柯理所应当地反击,原本打算堆雪人的父女二人吵吵闹闹地开始打雪仗。直到娜塔莉拿着给雪人做装饰用的胡萝卜和橘子也过来,父女二人才终于消停下来。
纳柯堆大雪球,西塔堆小雪球,胡萝卜当鼻子,橘子当眼睛,插两根树枝当胳膊,最后再倒扣个水桶当帽子——雪人终于堆好,三个人全都冻得十指通红了。
而刚准备回屋子,就听见一个虚弱的女声在喊她们,好奇地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
那是站在她们家门口的正前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的女人。她出现得突然,就好像是凭空闪现在这里的一样。女人身上只挂了一件看上去就很单薄的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脸,下摆却没法完全遮住腿,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腿上还凝固着不规则的泥点子。
“好心的人家,能否请你们收养这个孩子……”
“这……”
娜塔莉和纳柯对视了一眼,双双皱起了眉。
这种情况在这里其实并不少见。
这里是布诺斯王国最贫穷也是最边境的小镇,十多年前作为布诺斯王国最后一块失地从查尔赫西帝国收复回来。战争在这块土地上持续了六年,虽然如今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每逢严冬,还是会有因为各种原因养不起孩子的父母将孩子送给别人收养。
只是……从半年前西塔突发高烧的那天开始,她们就决定只要西塔这一个孩子了。
“外面冷,你先和我们进屋吧。”
娜塔莉邀请女人进屋,对方只摇摇头,将怀里的孩子往外送了送:“女士,我不要求别的什么,我只希望您能收养这个孩子。”
“可是这……”
娜塔莉和纳柯还在犹豫,就在西塔关心自己是不是又要多一个弟弟或妹妹的时候,隔壁的门打开了:“我可以收养这个孩子。”
抱着孩子的女人沉默了五秒钟。最后,她还是将孩子送到了隔壁人的怀里,声音微颤:“谢谢您,好心的女士。”
找到收养孩子的人,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转身欲离开,又被娜塔莉喊住。
“我帮不了你什么忙,这件衣服还请你收下,至少能暖和点。”
娜塔莉脱下了自己的杏色长款外衣交到女人手里,上面带着她的余温,融化了一片刚刚落下的雪花。
女人看着衣服又愣神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后退了两步,对着两户人家的方向浅浅鞠了一躬,从兜帽里掉落下来一缕银白色的头发:“谢谢你们,善良的人们,我会铭记的。”
目送走那个女人,娜塔莉让纳柯回家找几件西塔小时候的被子和衣服当急用,她自己则走进了隔壁的院子:“芙多姐姐,我来帮忙。”
西塔在原地看看自己家的家门,又看看隔壁家的家门,与朱砂对视一眼,两人都抑制不住这该死的好奇心,于是双双去了隔壁,西塔用跑的,朱砂用飞的。
“芙多阿姨,我也帮忙!”
隔壁的芙多,全名叫做芙多比蒂琪·伊利克特拉,她比娜塔莉大两岁,目前单身且独居。在学校放假以前,身为音乐老师的娜塔莉和身为文学老师的纳柯都有课要上的时候,就是把西塔扔给她照顾的。真要算起来,也称得上是西塔的半个妈。
“嘘——小宝宝在睡觉,西塔轻轻的。”
“嗯嗯。”敷衍地对娜塔莉点两下头,西塔迅速冲到了床边,“朱砂,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年龄段还没办法从外貌上分辨男女吧。”朱砂降落在床头板上坐着,看着在芙多怀里安静睡觉的小婴儿,总觉得有什么违和感的地方是她没注意到的。
娜塔莉用魔法检查了一遍小婴儿的状态,才放心地对芙多道:“是个很健康的小姑娘,没有身体疾病。”
娜塔莉在魔法方面虽然比普通人强一点,但她并不擅长治疗系的魔法,因此当初在西塔生病时才需要去请镇上的名医曼顿老先生。但如果只是做健康检查,娜塔莉还是能做得到的。
芙多把小婴儿的脸从襁褓里露出来,对西塔笑道:“西塔,就由你来给小妹妹取个名字怎么样?”
襁褓里的小婴儿看起来才三个月大,顶着一头现在还很稀疏的粉色头发,脸蛋儿肉嘟嘟的,身上却没有一般婴儿都会有的奶味。
“她的头发颜色和可妮莉雅的花一样,那就叫她可妮莉雅吧!”
娜塔莉从背后揽住西塔,看向婴儿的眼神温柔,明显是想到了西塔的小时候:“可妮莉雅,是个好名字呢。西塔你知道吗,在我国的古语里,可妮莉雅是可爱少女的意思哦。”
但婴儿现在毕竟是芙多的孩子,所以西塔还是再次征询了芙多的意见:“芙多阿姨,可以吗?她的名字叫可妮莉雅!”
芙多腾出一只手摸摸西塔的头:“好呀,以后,她的名字就叫可妮莉雅·伊利克特拉。”
“朱砂!这个妹妹的名字是我取的诶!”
西塔兴奋地朝朱砂炫耀,朱砂却有些心不在焉,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朱砂,你怎么了?”
被西塔喊回神的朱砂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西塔解释,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事,刚刚出现了点幻觉记忆。大概是和以前的某次任务里遇见过的场景混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