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日记#939
今天是醒来的第9190天。好吧，大概是某年冬天的最后一天。
如果星空还是原来的样子，忽略地转偏向力作用的话，今天应该是二月四日。流中年纪法的26887年2月4日。
不，我更愿称之为苏醒25年三月一日。
总之，今天把钻井分机探头装在破损的底舱上了，四号爱丽丝试着操作了一下，挖开了，但要想钻到地幔的熔岩，还得要找一块更薄的地方。
坐船出海的三号爱丽丝传回了数据，有些受到干扰，不过确实是老家的景色。
不过遗憾的是，没有找到任何前文明的痕迹，那些岛屿上，尤其是受到第一波冲击波及的妻岛，盘踞着能量指数很高的「外来物」。也许爱丽丝的身体不会被它们破坏，但受到污染的话，就没办法再修复了。所以我对她下达了原地待命的指令。
二号爱丽丝一如既往的在沉睡，自从被那东西碰过一次以后，能量电池无论如何都充不上电。虽然逻辑模块还能继续运行，原子炉的运转也还算正常，但我可能要考虑放弃她，去唤醒另一台爱丽丝来帮我了。
今天日记记录的内容格外的多。就这样吧。
……
爱丽丝日记#1176
苏醒年32年9月15日。
一号爱丽丝的原子炉出故障了，初步检查了一下，和长时间接触的某种稀有能素有关，那些金属沾染了这种能素，就会变成性质不同的金属。
也许是一号爱丽丝经常被我派去到海底搜集有机物和生物的缘故，总之简单处理了一下。柴珺号上的材料还够，那些真空包装的材料能放十万年。
一号爱丽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又开始下去采集那些数据库里完全没出现过的贝壳了。
有没有能检测那种能素的方式？
……
爱丽丝日记#1429
苏醒年55年4月1日。
苏醒年以来给我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一号爱丽丝对我的命令无动于衷。
我敢保证，自始至终我就没有打开过她的思考，其他爱丽丝的行为也都完全符合预期。
只有她，在昨天晚上我对她下达把贝壳放下的命令的时候，她却完全不为所动。
于是今天我用了一整天时间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那曾经侵蚀了她原子炉的奇怪能素，又一次侵染了她的手臂关节电机。这种能素和金属的结合能力比其他材料更强，但如果不达到一定浓度，是无法用光学方式来探测的。
新世界的全新金属生锈方式吗？嗯……
总之换了一块新的，修好了。
……
爱丽丝日记#1645
苏醒年109年3月15日。
三号爱丽丝失联了。
其实我早就有这样的准备。爱丽丝的机体在不进行维护的情况下，很难在关闭思考的前提下运行很久，而自从苏醒年23年1月1日派她出去向老家的地方探查，我还从来没有对她进行过任何的维护。
在最后几天的联络中，她在陆地上搭建的临时电台，传回的数据几乎无法解读，而早在苏醒年40年的时候，她就有了这种迹象。
我怀疑和那种奇怪的能素有关，因为在苏醒年63年的时候，一号爱丽丝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故障——主脑的外壳被奇怪能素沾染，以至于她一个人一整天都在向外发送莫名其妙的信号。至于后来怎么解决的，我把她强制关机，打开她的头盖骨，把主脑取出来，换了个外壳，又装了回去，就康复了。
这种奇怪能素能在某种程度上干扰我们的通讯，以及深藏在主脑内部的逻辑处理单元，所以三号爱丽丝变得越来越奇怪，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比起那个，二号爱丽丝的电池彻底不行了，太长时间的亏电让它的能量输出上限降到了维持运行所需的最小能量以下。
爱丽丝电池是用柴珺号上的材料所无法制作出的唯一的东西。
今天一天失去了两台爱丽丝。
……
爱丽丝日记#2769
苏醒年453年6月5日。
柴珺号的壳体快不行了。
毁灭能素侵染了二层以下的所有空间，而被侵染的金属，很显然不再具有它原本的强度，沉没是迟早的事。
该准备离开了。
……
爱丽丝日记#3145
苏醒年608年12月9日。
用巨大船只运输设备的计划很成功，一号、四号、五号、九号爱丽丝用了十五年，终于从遥远的陆地上造出了一条船。
这应该是我们有史以来完成的最伟大的建设。
虽然头一天晚上定期联络的时候，早就知道了既定的航程，但早上看到那影子从遥远的海平面出现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心潮澎湃。
只有到这个距离，我们的记忆同步才能进行实时传输，高达50毫秒的延迟令人担忧……
什么叫你们成了当地人的勇者？
……
爱丽丝日记#3146
苏醒年608年12月10日。
好吧，这四个爱丽丝的脑子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首先一号爱丽丝的脑子不正常，我是知道的，因为毁灭魔素的侵染弄坏了她的逻辑控制电路，所以我不得不打开她的思考，但她的思考模块好像比逻辑控制电路坏得更早……
所以她现在是队伍的吟游诗人，负责在战斗中用歌唱和诗颂来鼓舞其他爱丽丝。
好吧。
四号爱丽丝之前一直被我放在地下室钻海床，造陆计划破产那天，一大堆含有毁灭能素的岩浆把她和钻头吞没了，我和其他爱丽丝用了整整四年才把她刨出来。
所以为什么她现在是火焰法师？那些凭空出现的能量聚合体……是她的杰作？
算了。
五号爱丽丝是我最早派出去找老家方位的，但她走错了方向，登上了一块从未在数据库中记录的大陆。所以后来我才派出了三号爱丽丝，但是……
她为什么变成勇者了？那把看上去就是纯金的剑是谁给她的？
真邪门。
九号爱丽丝是我接受二号爱丽丝无法再醒来的事实之后唤醒的顶替她位置的，原来的工作是刷甲板，尽管在她之前我还唤醒了六号、七号、八号爱丽丝，只不过这三个爱丽丝有各自的任务——刷一层甲板、清理天井室里的海螺和加固柴珺号那破败的船体……
所以九号爱丽丝是牧师吗？那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真不适合她。
不对，机器人真的需要牧师吗？嗯？
……
爱丽丝日记#3148
苏醒年608年12月16日。
「爱丽丝·笛薇尔德」所以他们跟着你们回来了。
「九」是的，造物主。他们是忠诚的追随者，艾塔（这里是指一号爱丽丝，那个该死的吟游诗人）告诉他们，我们完成了使命，将要踏上命中注定的朝圣之旅。
「五」说是朝圣之旅，其实就是一开始交给我们的探索任务，不是吗？话说柴珺号还好吗？
「四」你是不是糊涂了？要是柴珺号沉了，我们怎么还能坐在这里、讲我们这十五年来的经历？
「五」啊，对哦，这里就是柴珺号……它还好吗？
「爱丽丝·笛薇尔德」至少还没沉。毁灭能素侵染的区域已经到了地下一层的第三个房间走廊，没有必要的话，千万不要过去。
「四」啊，菲里斯（九号爱丽丝），你还没把那件事告诉造物主吗？
「九」啊，我没说过吗？
「爱丽丝·笛薇尔德」什么？定期联络的内容吗？我都有仔细阅读过，你们有汇报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九」其实……
「五」所谓的毁灭能素，其实是现在的人们所使用的一种能量啦。
「爱丽丝·笛薇尔德」能量？
「五」嗯……其实……哎呀我说不清楚，菲里斯？
「九」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在故事里提到的，“魔力”这种东西。
「五」造物主大人肯定不清楚啦！她刚刚看我们讲故事的表情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耶！
「爱丽丝·笛薇尔德」我以为你们彻底疯了。
「九」恰恰相反，造物主大人，我们从未如此清醒过。
「一」啊啊，美丽、强大而全能的造物主大人，独自一人面对深渊的侵袭，孕育了我们这些肉骨凡胎……给予众生恩赐，带给弱者生的希望……
「爱丽丝·笛薇尔德」你踩到我了！
「九」她喝多了。
「五」她没喝多也那个样子吧！
「四」造物主大人，不，应该说是爱丽丝·笛薇尔德大人，我们一直没有向您汇报这件事情的原因，是我们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爱丽丝·笛薇尔德」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
「四」所谓毁灭能素，能够侵染所有无机物、金属和其他材料使它们发生性质改变……但自始至终您却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爱丽丝·笛薇尔德」啊。
「四」您发现了。
「爱丽丝·笛薇尔德」是的，我才刚刚意识到这件事。为什么我的身体从来没有受到这种东西的影响？
「九」因为您从一开始就会“思考”。
「爱丽丝·笛薇尔德」思考？……你是说，思考模块的权限？
「四」这是一种我们无法解析的技术，即便我们和您一样，拥有数据库的全部访问权限，也无法解释这种机制的根源。我们只能试图接受它，并像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们，来学习如何利用它。
「爱丽丝·笛薇尔德」你是指……
「九」那些侵染金属的毁灭能素，其实就是我们过去时代常用的魔素，经过几乎百万分之一的稀释之后的结果。在这种稀释程度下，不知为何，它会随着思考的进行而给予思考者各种各样的回应。
「五」简单来说就是魔法师啦！
「爱丽丝·笛薇尔德」我……没太听明白，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把柴珺号侵蚀得几乎要沉没的那些毁灭能素，其实是魔素的百万倍稀释体？而且，我还能用思考的方式来操纵它们？
「九」说到底就是这样。
「爱丽丝·笛薇尔德」可是，我从来没有打开过你们的思考开关。你们是如何得到这个结论的？
「九」我们受到了幸存者的启发。他们会使用一种名为“法阵”的方式来更加便捷地操纵魔力。我是说，魔素的百万倍稀释体。所以，既然它可以用某种方式来操纵，那么我们学习它的基本运作机理，很快就能得到一套相对简单的人工智能程序的编撰方法。
「爱丽丝·笛薇尔德」……也就是说，你们用这个什么魔力，加上那个操纵魔力的“法阵”，编写了你们自己的思考程序？
「九」编写的过程困难重重，所以我们得到了不同的……呃……个性。
「四」和训练库有关。如果能训练得更久，说不定能得到更加优异的结果。
「五」就在搜集更多训练资料的时候，我们顺手消灭了困扰当地人几百年的魔物，被册封了一大块领土，但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不得不想个办法逃回来了嘛！
「爱丽丝·笛薇尔德」逃回来？不……我给你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建造一艘能装下柴珺号所有设备的……呃，不，那个现在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四」爱丽丝·笛薇尔德大人，您不会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都疯了吧？
「爱丽丝·笛薇尔德」抱歉。
「五」你们听到了吗！？菲里斯、艾塔、恩娜！造物主大人向我们道歉了耶！
「一」哦哦！完美的造物主大人，连瑕疵都是如此完美、可爱、动人……又完美！
「四」（幸存者语）谁来把艾塔拉出去！她在这儿纯粹添乱的！
「九」如果您想的话，我们当然可以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到船上，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
「爱丽丝·笛薇尔德」……什么？
「九」柴珺号的主控电脑不是坏了嘛？我们说不定可以用法阵修好它。
……
爱丽丝日记#3149
今天是苏醒年608年12月17日，或者说，艾日玛纪年19年12月3日。那些幸存者使用的纪年。
那些被艾塔（一号爱丽丝）、菲里斯（九号爱丽丝）、恩娜（四号爱丽丝）和维尔薇（五号爱丽丝）带来的当地人们，宴会已经进行到了第七天。他们带来了满满一船的食物，每天的行动就是醒来，喝到酩酊大醉，然后睡大觉。相比爱丽丝们需要的少量有机物，这些幸存者们需要的食物消耗简直多到爆炸。
我曾一度想让他们留下食物然后滚蛋，但她们四个拦下了我，说我可以让他们像爱丽丝们一样工作。他们也会听命于我。
开什么玩笑？那些宛如野兽一般的碳基生命，简直就像……
就像旧时代的人类……
不能再想这种事了。等他们的食物消耗到足够让他们回到陆地以后就把他们赶走。
菲里斯告诉我，她有能力让侵染柴珺号的那些魔力全部消失，但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她一整晚都在做这件事。
不过确有成效。她在船舱里绘制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经过她们的情报共享，我也大概明白它的功效了——的法阵，吸收了那些困扰了我五百多年的毁灭能素……被称为魔力的物质，变成了普通的能量。老实说，如果那些魔力真的是魔素的一百万倍稀释体，那我们那个时代对魔素的利用效率，完全不如这个时代的百万分之一。
当时的那些公式和仪器之类的东西简直是在开玩笑和过家家。
一整晚只清理了整个船体的四分之一不到，但是主控电脑的位置已经可以安全抵达了。虽然用她们的话说，我是永远安全的……
然后，恩娜是提出把主控电脑改造的爱丽丝，一头扎进去研究，虽然有图纸，但肯定要耗不少时间……
艾塔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把带弦的乐器，每天都在甲板上和那些幸存者们唱歌，而打猎的事交给了恩娜和一些强壮的幸存者。
六、七、八号爱丽丝因为突然有了太多帮手，我下达的命令很快就被那些主动维护柴珺号的幸存者们抢着干完了，所以她们三个……每天只能在甲板上躺着晒太阳。本来我想先让她们关机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过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
爱丽丝日记#3163
今天是苏醒年613年5月3日。
前往陆地采集物资的柴珺人回来了，这次又带回了一百五十名有朝圣意愿的人类。按照规矩，他们只要肯帮助打扫、打猎、搬运东西或者照顾孩子，就能留下成为柴珺号的一员。
维尔薇成为了柴珺驻公国外交大使，同时还在各地履行着她作为勇者的使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我以为艾塔会跟着她一起走，但她说，自己作为第一个被唤醒的爱丽丝，应该陪在我身边。这也许是受到了那些陆地人的影响。
不过我只觉得她吵闹。
菲里斯还在做着她的牧师，一边给柴珺人们看病，一边给爱丽丝们做维护的同时，好像还在打听失联的三号爱丽丝的下落。不过据说我们老家那块现在被陆地人称为“鬼岛”，除了强得可怕的魔物以外，再无其他生物存在了。
而恩娜今天早上告诉我，对柴珺号主控电脑的解析基本已经完成，现在开始进行魔导化改造的话，差不多到明年的春天就能改造完成，有一大堆爱丽丝帮忙的话，说不定能提前到今年秋天。
但我不想再唤醒更多爱丽丝了。我现在只想和二、六、七、八号爱丽丝一样，躺在甲板上晒晒太阳。
……
爱丽丝日记#6765
柴珺纪1207年9月1日。
那是什么鬼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