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公爵之死

作者:无畏的近卫军 更新时间:2024/1/25 17:38:37 字数:2851

1803年初,圣克卢宫。

春寒料峭,却难掩宫苑初萌的绿意。第一执政心血来潮,决意亲自驾驭一辆由四匹新近驯化、野性未脱的年轻骏马牵引的马车。约瑟芬夫人与她的女儿奥坦斯已然安坐车中。拿破仑利落地攀上驾驶座,手握缰绳,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挑战难题的自信。

马车起初在花圃前平稳行进,梅尼瓦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然而异变陡生!可能是陌生的环境刺激了马匹,它们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

拿破仑试图控制,但这些年轻的暴脾气彻底挣脱了束缚!它们猛地发力,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冲向栏杆。巨大的惯性将第一执政从驾驶座上狠狠抛掷出去,重重摔在十步开外冰冷的碎石路上。

“啊——!”女士们惊惧的尖叫从车厢内传出,伴随着马车骤然停止的刺耳声响。

梅尼瓦尔顿时心脏骤停,以最快速度冲上前去。只见拿破仑已然坐起身,正微微摇晃着头,似乎是在摔落的震荡中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万幸的是,这次惊险的落马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没有大伤,除了几处不甚起眼的擦伤和淤青。但右臂的酸痛着实让他不得不将手臂吊起了一段时间,甚至接连几日都无法签署文件,这给忙碌的政务带来了一些麻烦。

吊带带来的几日不便,很快淹没于如山的事务之中。执政的书房灯火依旧常明,仿佛那场事故从未发生。但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帷幕之下,一份来自警务部的密报,被送到了第一执政的案头——一场意图颠覆共和国的危机。

深夜的巴黎街头除了数量不多的街边油灯一片黑暗,一辆马车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奔驰,至少四名宪兵策马紧追不舍,领头的宪兵一边发令,一边举着卡宾枪瞄准浓稠夜色中的马车,却被一声突兀的枪响打断,砰!燧发枪的火光短暂照亮了马车窗口的脸——络腮胡,眼神狰狞。领头的宪兵鲜血涌出,身体摇晃着坠下马。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撞向路边的行人,马车在落带翁广场急转时,街巷两侧涌出另一支宪兵队,马车被逼停的瞬间,车门猛地踹开,一个魁梧的身影翻滚落地,却狼狈地踩中水坑滑倒。七八名宪兵如猎犬般扑上,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上,他的脸被粗粝的石面使颈摩擦着。

这便是保王党间谍卡达杜尔被捕的过程。

接下来的几日,杜伊勒里宫的气氛愈发凝重。警务部长富歇不断将审讯获得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呈送到第一执政的案头。天空来回巡视的鹰,终于锁定了隐匿的猎物。

富歇对拿破仑说道:“1月28日,皮什格鲁秘密会见了莫罗将军。更值得注意的是,莫罗将军在知晓这桩针对您、针对共和国的阴谋后,选择了沉默……他甚至评价您为‘有史以来最野心勃勃的军人’。”

“什么?莫罗?他参与这种阴谋?!”拿破仑从文件堆中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合着震惊与失望的神情。莫罗,霍恩林登的胜利者,共和国的英雄。

没有片刻犹豫,命令即刻下达:“逮捕莫罗将军,押送至圣殿塔严密看管!”

行动雷厉风行。第二天,阴谋的另一核心人物,皮什格鲁,也在家中与破门而入的宪兵经过一番短暂搏斗后,被制服带走。

两条“大鱼”相继落网,但水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审讯卡达杜尔的过程中,一个细节引起了塔列朗的注意。间谍透露:“有一位殿下主导了阴谋,他一进入房间,所有人都自发起身致敬。”

“‘殿下’?”塔列朗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在流亡贵族中,能有此待遇的,必然是血统亲王。而目前,在莱茵河对岸的巴登,频频活动的正是当甘公爵。

巴登,埃登海姆城堡。

当甘公爵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阴郁的森林和远处模糊的河岸线。那里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法兰西。 他是大孔代的后代,血脉里流淌着波旁王室的高贵与骄傲,却也背负着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的惨痛记忆。尽管与巴登一位显贵的侄女陷入热恋,暂得慰藉,但对颠覆自己世界的革命的恨,从未熄灭。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了巴黎权力中心眼中“阴谋的幕后推手”。 富歇不断在拿破仑耳边低语:他肯定就是那个主谋!

然而在一次会议后,富歇走出来对梅尼瓦尔说:“拿破仑将军这次也太不慎重了。他总有一天会把猫放出袋子的。”

“对密谋推翻共和国的波旁亲王,应逮捕归案,以儆效尤。”拿破仑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冷硬。一道命令签发:进入巴登,抓捕当甘公爵。

奥登内将军率领300名龙骑兵,如闪电般突袭了埃登海姆。 过程几乎毫无悬念。当甘公爵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破门而入的士兵们制服。他愤怒地挣扎着:“放开我!你们无权逮捕我!这是绑架!”

“身为阴谋颠覆共和国的反革命分子,您无权反驳。走吧,先生。”

在公爵的住所搜查,并未发现任何直接证明他参与此次阴谋的机密文件,只有一些个人物品和他养的一条小狗,正不安地呜咽着。然而,这并未改变结局。塔列朗力主必须将此波旁残党送上军事法庭!

文森城堡,深夜。

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当甘公爵被带到一间审讯室,面对七名面色冷峻的高级军官。尽管身陷囹圄,他依旧努力保持着王室成员的尊严,面无惧色。

法官照本宣科,念出那些来自巴黎的诸问题:“你是否寻求过英国的帮助?你是否提议为共和国的逃兵组建军团?你是否曾为英国效力,并获得进攻法国的武装……”

公爵一一否认,并要求面见拿破仑:“我有权向第一执政陈情!”他的请求被记录在案,但军事委员会的军官们心中早已有了论断:他们认定这就是一位反革命分子,应当也必须被处决,这可是军事法庭。

其实这时候拿破仑已经派人去找了国务参事雷亚尔亲自去审问他,如果及时赶到的话,再把信交给执政,拿破仑一定不会同意死刑的。但雷亚尔因连日过度劳累,在出发前短暂休息时,被仆人拦住了信使。当雷亚尔最终从昏沉中惊醒,策马狂奔赶到文森时,一切已无法挽回。

“有遗言吗?”行刑军官例行公事地问道。

当甘公爵望向巴黎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他平淡地说道:“那么,我必须死在法国人手中了。”

拂晓时分,天色未明,冷风萧瑟。 根据《共和三年雾月二十五日法》关于处置武装流亡者的紧急状态法,判决被迅速执行。口令下,枪声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公爵的身体倒下,随后被匆匆埋葬于刚刚挖好的土坑中。

杜伊勒里宫。

萨瓦里和迟来的雷亚尔一同向第一执政汇报了全过程。拿破仑听着,许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向窗外刚刚苏醒的巴黎。

“很好。”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戴上帽子,大步走出了房间,留下身后一片沉重的寂静。

一切都符合法律程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但处决一位波旁血统的公爵,在欧洲君主眼中,当然是赤裸裸的挑衅。沙皇甚至为此举宫佩戴黑纱,以示抗议。

马尔梅松宫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约瑟芬得知消息后,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独自坐在沙龙里,望着窗外凋零的玫瑰园,往日的欢快荡然无存。 拿破仑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他独自承受了所有的责难与后世骂名。他后来曾坦言:“公爵的死极大伤害了拿破仑的舆论风评,在政治上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时,那坚硬的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或许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或者仅仅是在铁血决策后内心对家庭温暖的渴望被意外触动。这场风波让他树敌更多,未来的道路必然更加凶险也许正是在这一刻,他内心深处对于建立一个稳固的、属于自己的王朝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和复杂。他不仅仅需要一个继承人,或许也更渴望一个属于他拿破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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