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明媚的阳光,从地平线的一侧以万丈光芒刺穿了昨日昏昏沉沉的阴霾。
耀眼的晨光从别墅大厅的落地窗歪歪斜斜地照进了屋内,让寂静无声但又充满古典风格的大厅顿时变得熠熠生辉。而在着一片闪烁着尘埃金色反光的光与影之中,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景色的琥珀,也已经一反懒庸的常态地整装待发——配备了完整的战术装备,将主副武器都搁在一旁长桌之上的她,此时正捧着一杯热气腾腾又加满了砂糖的咖啡,小口地浅浅品尝着那股甜腻之中带着一点苦涩的咖啡味道。
“.....”
咖啡的香气虽然萦绕在了唇边,但对于琥珀来说,那阵无关疲倦值的困乏感还是处于挥之不去状态。
作为现实世界中年轻而又小有名气的独立音乐制作人,为了在EWA的世界中依然保持音乐创作的热情,在格尔尼卡处于空闲时间的她,在每一个无事发生的夜晚总是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思考以及编写原创乐谱——由此就导致了熬夜几乎成为了她家常便饭的习惯。虽然黑桃七特意提醒自己今天一大早就需要两个人一起出勤,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创作灵感,以至于一度到了后半夜才正式入眠。
(...这身衣服,说实话真的合适吗?)
为了从袭来的困乏感之中唤起自己的精神,琥珀一边提着咖啡杯,一边用空出来的左手轻轻地提了提自己的衣领——在落地窗算不上清晰的倒影中,她可以看出自己正穿着一身颇有OL制服风格的洋服,裙下穿着黑色的连裤袜,与之相对的是头上也戴了一顶白色的檐帽。
虽然从她自己的视角来看,自己已经绞尽脑汁地让自身低于水平线以下的女子力发挥作用,凑齐了这么几套看起来还算有少女风格的装扮。但由于自己在现实生活里过着懒庸的自由职业生活,要求一个在家里经常穿着男式白衬衫、运动服和睡衣的家里蹲对时尚抱有一定的嗅觉,明显也确实太过强人所难。
再加上在游戏时代,自己也因为长期使用男性角色而缺乏女性常识上的穿衣打扮观念,所以琥珀对于这方面可谓完全是一头雾水。虽然她觉得穿着游戏时代的男性服装也不是不能过日子,但自从某一天被黑桃七无心地吐槽了一句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在意起了自己的衣着打扮了起来——也许是为了在日常的相互吐槽争一口气,又或许是为了一些说不清楚的原因,总而言之,她在拜托露娜协助自己的同时,也结合自己的审美从残全网络的服装商手里定制了几套衣服。
“...怎么一大早就挂着这副表情对着落地窗喃喃自语了起来,我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像还不错吧。”
一个熟悉的青年男声从琥珀的身后传出,但即使不在第一时间回头,琥珀也很清楚这是属于黑桃七特有的声线。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见的是同样准备万全、全副武装的黑桃七,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壁炉旁边提着防弹吉普的车匙打量着自己。他穿着一身黑色、便于行动的作战常服,外面披着一件开襟风衣,而头上则戴着那顶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取下来的纯黑色鸭舌帽。他的身形虽然算不上健壮,但青年男性该有的棱角还是都表现了出来。而且,虽然他本人对此并不存在自觉,但实际上只要他稍加注意打理,面容其实可以用俊俏来形容。
“咖啡,还有那看起来好像无精打采的忧郁表情...虽然我也不想说的太失礼,但你该不会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吧,琥珀小姐。”
“呃...”
黑桃七一针见血的猜测,让还在思考着怎么回应的琥珀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无关紧要的细节中一眼看出了结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们作为长期并肩作战的战友的默契。但唯独是在这种让人难堪的地方,琥珀倒是希望黑桃七敏锐的直觉能够变得稍微迟钝一点。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看起来很有男子汉气概的‘刻耳帕洛斯’的话,你这样直接揭穿我倒是无妨。现在的我,好歹也是个心思很脆弱的病弱系美少女——你就不能稍微表现的绅士一点,不要说一些那么不解风情的话出来吗?”
不能在他的面前落于下风——抱着这样的感情而快速抹去了自己动摇之色的琥珀,用平常那种随意的口吻回应了黑桃七的质问。
而黑桃七面对着琥珀那明显不着边际的回答,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就算是以前和你称兄道弟的那段时间,你的表现好像也算不上很有男子汉气概...也许当时的我就应该察觉到那种不协调的细节的。而且病弱系美少女又是什么突然追加出来的设定?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能把USPL半个连的人全部干掉,对求饶的濒死敌人还能带着笑容补枪的病弱系美少女。”
“呵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在表面看起来病弱的同时,背地里也存在着拥有毁灭一切或者掌控一切的能力的反差感,这不就是最近病弱系美少女所流行的萌系设定吗?”
话毕,就着自己话语中的气氛就顺势地瘫倒在懒人沙发上的琥珀,似乎也想模仿着设定中自己想象的病弱模样。但在黑桃七的眼中看来,琥珀拙劣的演技与其说是显得病弱,倒不如说只是纯粹地显得懒惰。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回来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宅文化知识...明明降临时代之后,现实世界的网络就已经彻底无法连接了。”黑桃七看着眼前这位思维和以前一样脱线的同伴,只能捏着额头缓解着自己的无奈感。
“在残全网络的一些海盗论坛上面,有网络海贼把现实世界存在的部分动画和游戏留档到EWA内置的服务器上。虽然降临时代开始之后,更新对于一些网络海贼而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鉴赏一下旧时代的作品,还是有很多办法的。”琥珀将一饮而尽的咖啡杯放在身旁小桌上,一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作出了回答。
“话说回来,你自己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音乐创作者,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海盗作品真的没关系吗?”黑桃七问道。
“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非黑即白。先不说现在跟现实完全脱钩的我们根本没有支持创作者的手段,但是——真心地喜欢一个作品的人,自然在之后会发自内心地去花钱支持创作者。对于我自己来说,如果你不花钱来欣赏我的作品,我会高兴,因为我多了一个听众;如果你花了钱来欣赏我的作品,我会更高兴。这么一想的话,无论怎么样就都没有了烦恼,不是吗?”
“...好吧,不得不承认,虽然平常表现的像是个残念系的喜剧女主角,但你的心似乎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阔达。”
“什么叫做残念系的女主角啊,真是失礼呢。如果我要是真的是什么穿越作品里面的女主角的话,肯定也是那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表现的超级潇洒的那种开挂系女主角才对——毕竟,我的天赋可是超乎常人的啊,无论是游戏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虽然好像你没有察觉到,但你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在我的心目中就已经摆脱不了那个标签了...”
看着眼前这个躺在沙发上、姿势明显不成体统的懒惰少女,黑桃七只能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像是这样漫无目的闲聊以及相互吐槽的日常,无论是在游戏时代还是降临时代,对于二人而言似乎都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但像以前那种男生之间才会有的动手动脚的恶作剧,在降临时代开始后却已经彻底消失。虽然在琥珀的角度来看,她虽然并不在乎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但黑桃七却经常刻意地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物理距离。
“闲话就先到此为止吧,这个点开车往斯托克顿城走,到了城郊也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间了。如果抵达时间比预期快的话,说不定在去圣修会之前,还来得及先带你好好逛一下降临时代之后的斯托克顿街市。”
在琥珀仰视的目光中,只见黑桃七利用记忆手势调出了拾荒者的立体投影UI查看了一下当前的时间,随后就催促自己快点从懒散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如果放在游戏时代里面的话,看着在出发时间还躺在沙发上的自己,黑桃七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走过来给自己来一个手刀的吧——但现在,黑桃七只是呆站在原地,没有作任何再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彼此在言语上并没有发生多少改变,但她总感觉自己与黑桃七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游戏时代还离的更远了一些。
作为自己第一个在EWA世界里面真正交到的朋友,也是作为自相遇之后就一直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她其实并不希望彼此之间的关系会因为那些琐碎的事情而变得疏远。
“降临时代的斯托克顿吗?...说起来,好像也确实没有好好逛过呢。”
在打消了自己欲言又止的思考后,琥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背对着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自从降临时代开始之后,对于除了执行任务之外就一直宅在战团秘密据点的琥珀而言,黑桃七之前所转述过的、关于NPC获得自主意识和生命的情况,她也只是处于将信将疑的程度。
这一次黑桃七选择和自己一起结伴前往斯托克顿,而不是像平常的那样和百夫长一起行动——想必也有让自己见识一下降临时代里EWA世界新面貌的用意在吧。虽然对于琥珀这种铁杆家里蹲来说,独自一个人前往这种熙熙攘攘的地方会让她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但如果是和黑桃七结伴而行的话,这种不适应感反而却演变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期待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出行的目的地就是基路伯圣修会的总部。换而言之,我也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血腥修女’了是吗?——那个曾经只活在传言之中,以一人之力亲手摧毁了数个西海岸的不良战团,之后又一手建立了圣修会的女人。”
琥珀将放在长桌上的武器一一携起,并在说话的同时,和早已准备就绪的黑桃七一起并肩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没错,你要见的就是那个女人。但如果是我,我不会建议你用这个称号去称呼她...一方面是因为赫斯提亚已经不再活跃在一线的战斗当中了;而另一方面——她似乎对这个出自于他人之口的称号显得格外地敏感。也许对于已经转型到幕后的她,这种无谓的称呼已经不再需要了吧。”
将身后加装了防弹层的大门缓缓合上,随后带着琥珀一起走向门外一辆沙漠色武装悍马的黑桃七,用平淡的语调回应了琥珀的疑问。
在琥珀将沉重的车门打开、并抱着步枪径直地躺在了座椅上后,黑桃七也在下一刻用车匙启动了武装悍马的引擎。后者随手调整了一下二人身前那个不知道被谁弄的歪歪斜斜后视镜,随后便娴熟地推着档位杆、脚踩油门,将悍马驶离了别墅门前的平台。
琥珀望向车窗之外,只见外面斑驳的树影正在加速消失在了悍马车的后方。而在沿着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一路穿过了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之后——无垠的长空以及一望无际的林海,就在下一瞬映入到了她的双瞳之中。
带着微微晨光的云海,在逐渐被变得蔚蓝的天空下随着季风一起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侧。而在这片天空之下偶然飞过的候鸟群、在洲际公路旁踏着青青原野一闪而过的麋鹿,都让琥珀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显得无比地生机勃然。像是这样壮丽的自然景色,对于曾经长期生活在到处都是钢筋水泥以及炫目人造光城市里面的她,无论是亲眼目睹多少次,都仿佛不会感到厌倦。
“...这个世界,看起来确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呢。”
将手轻轻地放在了车门一侧的挡风玻璃上,琥珀专注地眺望着外面快速变换着的景色,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是啊,一切都已经完全完全不一样了。无论是原本那些仔细一看就会看出贴图破绽的景色、那些只会随机生成的野外劫匪、还是城市里那群只会用机械的AI腔调跟玩家进行对话的NPC——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黑桃七似乎话里有话的回应传至了琥珀的耳畔中。她从窗外的景致之中回过头来,只见黑桃七正在专注地操纵着方向盘,看起来没有一丝分神的认真目光正注视着前方那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洲际公路。
“要来点音乐或者电台节目吗?如果你觉得困的话,睡一会也没有关系。”黑桃七注意到了琥珀的视线后,将右手从方向盘放到了一旁车载音响的旋钮上。
“暂时不用了,而且百夫长插进去的CD,音乐风格跟我的喜好也相差甚远...倒不如说,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换我来开一会也是无所谓的。”琥珀提议道。
“这种程度的路程,我觉得用不着中途换手。”
“是这样的吗?感觉如果放在游戏时代里面,你刚才肯定在上车之前就已经分配好自己跟我要分别轮流开多长的路程了吧。既然我都已经直白地提议了,那我觉得还是别在女孩子的面前逞什么威风比较好哦。”
“...跟时代前后没有关系,只是我单纯地觉得现在的自己应付得来而已。”
“嚯...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姑且当作真的是这样吧。”
从一旁盯着黑桃七不知道是不是故作认真的侧脸,琥珀只是不以为意地微笑了起来。
想要去继续捉弄黑桃七的情绪,正从她的心底慢慢浮现——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是当琥珀每一次面对着前者摆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时,都会发自内心地想要让他露出更多生动且不一样的表情。
在她的记忆当中,自从降临时代开始之后,黑桃七作为格尔尼卡对外代表人之一、同时也是作为战团唯一的财务管理人,每天都似乎因为要解决许多为了让战团继续存续下去的问题而日渐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尽管在战斗之外的事情上,琥珀几乎对黑桃七帮不上太多的忙,但她还是尽自己所能地想让后者活的更加轻松一点——毕竟,曾经将她从没有笑容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的人,正是现在自己身旁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青年。
“我说,现在暂时先把你的嘴巴张开一会儿可以吗,黑桃七先生?”琥珀把自己战术胸挂上的其中一个拉链口袋拉开,掏出了一盒葡萄味的铁盒装糖果,一边对黑桃七如此要求道。
“怎么了...难道又想搞什么奇怪的恶作剧吗?事先说明一下:在本车上,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一律禁止。”黑桃七没有把自己的视线从前方的道路上移开,只是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一样地随口应付着琥珀听似奇怪的要求。
“不是恶作剧,而是奖励——作为对你难得地展示了一点绅士风度的奖励,你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话毕,琥珀就用没有戴着战术手套的白哲手指,把铁盒中紫黑色的糖果塞进了黑桃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嘴唇内。少女温热的指尖从黑桃七稍显干燥的嘴唇上划过,令已经陷入了驾驶性麻木的他不禁微微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怎么样,有稍微打起一点精神来了吗?”
在完成了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后,琥珀发现黑桃七原本稍稍皱着眉头的神情,似乎因为品尝到糖果的味道而多少变得松懈了下来。
“还不赖...但像是这样的糖果,现在在斯托克顿也许也已经成为了稀缺品了。对于嗜甜如命的你,就这样毫无顾虑地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珍藏分给我,真的不心疼吗?”
“真是失礼的发言呢,我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么一副吝啬鬼的形象吗?如果你还想要品尝的话,我倒是还可以继续分给你更多——当然,我还是会手把手地亲自喂到你的嘴里。毕竟对于司机来说,分心驾驶可是安全的大忌呢。”琥珀露出了饶有趣味般的表情。
“...那还是免了吧。我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对安全驾驶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了。”
看着黑桃七明显感觉到了动摇的模样,琥珀只是展现出了一副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顺手也将另外一颗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唇中。
酸涩的葡萄味带着一丝甜意,在下一刻唤醒了琥珀沉寂已久的味蕾——他所品尝到的味道,也会和自己所体验到的一样吗?带着这样漫不经心的疑问,琥珀合上了手上的铁盒,随后躺在座椅上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车窗外飞速消逝的景色,被她刻意遮挡起来的视觉所隔断。在车厢内摇摇晃晃的颠簸之中,她将自己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味觉以及听觉之上:划过车身流动而去的风浪声、启动着的引擎所发出的单调噪音,以及后视镜上挂着的小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声——这些在常人耳中可能只会觉得烦躁的声响,对于在心中默默地编织着未知旋律的琥珀而言,却是一种独特的听觉体验。
这种类似于冥想又或是浅眠的状态,对于琥珀来说到底维持了多长时间?在这种朦胧的感触中,她似乎已经对时间的流逝不甚在乎。直到车外似乎传来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为止,她才再一次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察觉到了吗?那群徘徊在洲际公路上的土匪们(Bandits),似乎已经盯上了我们了。”
黑桃七突然的话语,在琥珀恢复清醒的下一瞬便传入到了她的耳畔。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向了与黑桃七的余光交错着的后视镜——当即就发现在武装悍马后方不远处的公路上,数辆看起来破破烂烂、引擎盖上漆着骷髅头的皮卡和小轿车,正一路保持着微妙的车距尾随着二人的座驾。
“嗯哼...从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大概已经察觉到了。毕竟,也只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鱼,才会开着这些也许是从某个垃圾场里面拖出来的破烂去打家劫舍了。”
一改之前随意的语调,琥珀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那些从车窗里面伸出着改装过的民用半自动步枪、蒙着脸将枪口瞄向武装吉普耀武扬威的公路土匪,一边将放在车台上战术手套重新戴在了双手上。
在琥珀的认知中,这些在游戏时代曾经只是作为随机事件而生成出来的公路土匪,在降临时代里却成为了真实存在且遍布全美各地的公路匪帮。这些专挑弱小的拾荒者和过路人下菜的宵小,偶尔也会成群结队地对落单的高价值目标发动进攻,而很不幸的是,这次他们盯上的目标,正是格尔尼卡的这辆经过精密改装的武装悍马。
“虽然我也没有料到这群不要命的土匪会疯到想要正面撞在我们的枪口上...但你现在又有什么惊天的大计划呢,琥珀小姐?在他们用那些廉价的步枪弹把我们悍马的车身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之前,我会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黑桃七显然对这群尾随着二人的土匪给予太大的关注,他依然在专心地驾驶着这辆重达2吨有余、车身外挂了额外防弹插板的重型座驾,将应付他们的选择权抛给了身旁副驾上的琥珀。
“除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面对黑桃七毫无紧张感的调侃,琥珀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戴再头上的帽子放在座椅上,随后熟练地从副驾座位爬到了悍马车顶的机枪位置。在推开了车顶可活动的防风板后,她迎着席卷而来的气浪,将机枪位置上早早架设完备的M2重机枪通过闭锁调节成了半自动射击模式。
疾驰着的悍马,让气流将琥珀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散开。但对此她也没有犹豫,只是一把将头发抵到右肩,随后从战术胸挂的小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橡皮发带,将长发拧成单肩的侧马尾。依靠着紧握机枪握把的手臂所形成的空隙,琥珀的长发再也不会成为自己视野的障碍,但与此同时——看见了她爬上了机枪位置的数名公路土匪们,也已早早地侧身从车窗探出,向着琥珀所在的位置开始了毫无章法的扫射。
迎着气流射击而来的步枪弹和手枪弹,在琥珀的耳边划出了刺耳的破空声。但她却丝毫没有慌张,而是细微地调整好了自己驾驭机枪的姿势,将目光与加装在机枪上方的复合瞄准镜准星所重合,随后对着土匪先头部队的改装轿车驾驶位打出了一串短点射——在牢靠而稳定的锁定机构作用下,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最终在沉重的枪鸣声中精准地落在了轿车的挡风玻璃上。
蒙上了尘土的挡风玻璃瞬间被子弹裂成了开裂的蛛网,而与此伴随而来的,是飞溅的鲜血以及轿车瞬时的失控。被琥珀所射杀的驾驶员脚依然死死地扣在了油门上,但已经完全无序的方向操控,却让轿车一头偏向撞在了身旁不远处的小皮卡上面:原本还在侧身射击的土匪也在惨叫声中,在相撞的铁皮上被挤压成了扭曲的血肉;而残余还在射击的土匪,也因为前车的失控而乱作一团,开始呐喊着模糊不清的咒骂以及警告——小轿车的失控就像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让整个土匪的车队都被迫降下了追击悍马的速度。
看着眼前的混乱,琥珀只是面无表情地快速调整着M2的枪口,又对着还没有失控的其它追击车辆相继打出了数串短点射:在倏忽之间,又一辆防御薄弱的面包车被机枪的子弹击中,引擎所收到的致命损害让整个车子在一瞬之间发出了轰鸣的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疾驰着的车辆开始变得左右歪曲了起来。
射击、失控、然后就是无情的死亡——对于这些没有复活能力的原住民土匪,琥珀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单方面的杀戮,连一丝怜悯都没有给他们留下。而那些在短短数秒钟内就损失惨重的公路土匪,即使他们再愚笨,也已经察觉到了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为此,他们依靠着仅剩无几的冷静踩下了刹车,最终在琥珀的目光中停留在了满目狼藉的公路上,放弃了后续一切的追击以及威胁行动。
看着远方被击毁的土匪车辆逐渐在地平线的一侧升起了黑色的烟雾,琥珀只是仿佛感到了无趣似地打了个哈欠。而相比于那些不自量力土匪的生死,她更在乎的是迎面吹来的秋日寒风正让自己的脸庞逐渐变得麻木。没有多少犹豫,她随后俯身缩回到了悍马的车厢内,并一把将车顶的活动板重新封住,以便让嘈杂的气流不能再涌入车内。
“...被风这样对着吹的话,真的好冷啊。虽然早上看了下气温计,上面显示的是大概十三四度的样子,但实际体感却感觉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重新坐回副驾的琥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发带,一边顺手将空调的温度旋钮往右边推进了好几格。
“这还远远不是EWA世界加州温度的尽头。接下来的气温,按照复兴联盟气象台的预测只会越来越低,说不准到了十二月,我们在克利尔湖的山头上还能看到货真价实的降雪天气。”
黑桃七也对刚才爆发的遭遇战没有作出任何评价,只是对琥珀无关痛痒的发言作出了回应。
毕竟,无论是在琥珀还是在黑桃七的眼中看来——以他们的力量碾碎公路土匪无谋的进攻,就像是踩死一只臭虫或者踏碎一片落叶一样轻松。
面对着以恶业为生的人,无论是拾荒者还是原住民,他们都不会给予他们哪怕是一丝的仁慈。
“下雪吗?...说起十二月和下雪,那圣诞节也肯定是其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了。今年格尔尼卡也是头一次在降临时代的EWA里过圣诞节,对此你有什么计划来给大家庆祝一下吗,格尔尼卡的大军师?”琥珀从遮阳板的夹缝中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塑料梳子,开始梳理着自己刚刚因为气流而变得缭乱起来的长发。
“离十二月还早着呢...你就这么心急地提前几个月计划着大派对了吗?”黑桃七沉吟片刻,随后在微微的叹息中继续说道:“...而且战团的预算现在已经非常吃紧了。如果在十二月之前我们凑不到足够的资金和物资,也许我们连维持据点发电机运转的油料都买不起。到时候,别说是圣诞派对了——怕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得在只有蜡烛、没有暖气的山沟别墅里面摸黑着过人生中最凄凉的圣诞节。”
“别担心,寒冷可以用炉火来驱散,烛光也很有浪漫的情调。大家在圣夜一起围坐在炉火旁边...其实只要这么一想象的话,这种氛围的圣诞派对也挺有吸引力的,有种回归到美好旧时代的情调。”整理好头发的琥珀重新戴上了帽子,对着挡风玻璃上的倒影扶正了帽檐的朝向。
“你说的都对。只要你不嫌弃餐桌上摆的不是火鸡和蛋糕、不是你最爱的碳酸饮料和水果酒,而是一堆冻得硬邦邦的渗麦面包以及冷到快要结冰的清水的话,那这种圣诞派对似乎也算不上特别的糟糕。”
“那可不行——别的地方都可以节省,但唯独食物这个方面可不能吊儿郎当地应付过去啊。至高无上的美食之神以及慈祥的圣诞老人,绝对无法容许这种事情存在...”
“...既然这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那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跟我一起去完成更多的赏金委托。而不是每次拉你出去干活的前一天,都好像一条死鱼一样在私聊频道里面给我发一堆‘哭哭’或者‘救命’的表情。”
“虽然我内心上是不想去,但实际上却还是每次都跟你去了。在无数次与懒惰之神的作战中,我的理智都占了上风...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你应该给我更多的鼓励才对。嗯,不论是言语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赏金的个人分成应该每一次都有打到你的账户上面吧。请你不要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额外地压榨自己同伴的钱包可以吗,尊敬的琥珀小姐?”
由没有营养的话题发展到了日常的吐槽环节,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着漫无目的对话。直到在濒临午间时分之前,在洲际公路远处地平线的另一侧,一个一字排开的黑色边界线透过挡风玻璃渐渐映入琥珀的眼中时,两人才将彼此的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那一边竖立着的,就是斯托克顿市外围的防护壁垒吗?...真让人怀念啊。”
看着远处被漆成纯黑色的熟悉防弹钢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琥珀不由得发出了如此的感叹——毕竟对她来说,自降临时代开始之后,她就一次都没有亲自返回过斯托克顿的城区,而是一直待在格尔尼卡的据点待机,或者在野外执行着赏金任务。
蜿蜒的铁幕,正随着悍马车的行进而快速缩短着和二人的距离。和琥珀游戏时代中的记忆几乎没有出现太大的差别:复兴联盟耗费了巨资所建造的防弹钢幕,以延伸出几乎50公里长的距离,将整个经过了野蛮扩张的斯托克顿市区完完整整地包围了起来,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这些将近高达六米的现代化城墙,在哨兵、机枪、探照灯以及带高压电的电网保护下,将代表着文明世界残余火种的城区,与野外无主的荒原彻底地隔绝了起来。
“做好准备,马上我们就要接受联盟哨兵的检查了。无论待会他们问什么问题,所有的回答都由我来完成,你就尽量保持沉默...此外,你一要记住——绝对不要用游戏时代的公式化思维去对待任何原住民。因为这个世界,虽然很多地方看起来都和游戏时代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很多地方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剧变了。”
黑桃七一改刚才随意的语气,在渐渐将悍马车开向铁幕入口的同时,对琥珀发出了语重心长的告诫。
而看着眼前公路的尽头,一群荷枪实弹的联盟士兵正三五成群地站在铁幕之下的检查哨站附近,琥珀几乎下意识地将怀中的AS-VAL打开了保险装置,并以持枪的姿态将步枪隐藏在了车台底下。在铁丝网以及层层防弹沙包的背后,数挺重机枪、榴弹发射器正在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向了公路的正中央,尽管这些在游戏时代都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但在黑桃七一番严肃的话语下,琥珀也不得不暂时绷紧了自己原本放松了下来的神经。
基于琥珀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来看——一旦双方爆发了冲突,完全地暴露在了联盟军队火力网下的二人,可以说是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虽然作为拾荒者可以用不同的代价进行“重生”,但如无必要,她也绝不想让局面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我明白了。”
在琥珀作出回应不久后,黑桃七便驾驶着悍马车抵近到了哨站的入口处,无数被有规律地安置在公路上的反坦克拒马让黑桃七不得不谨慎地将行驶的车速降到了20KM/H左右。再在往前行驶了不到100米的距离,悍马最终在一个全副武装、手持SCAR-L步枪的联盟士兵的指挥下,在一个地面划有白色方框的检查区内停止了前进。
数名联盟士兵在悍马停下的瞬间,也从各个方向持枪包围了上来,但在动作上也只是保持了警戒的状态,枪口始终朝下。之后,在琥珀沉默的注视下,黑桃七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降下,与走到了车窗旁边的联盟军官展开了沟通:“你好,这是合法注册编号为K-48251的市外车辆。我现在以入城与基路伯圣修会进行事务上的合作为理由,以拾荒者为两名的前提申请合法地进入城区,请贵方对此进行审批并给予放行。”
面对着黑桃七一上来就自报情况和请求的话语,这名肩章上印着少尉军衔的军官也没有第一时间对其作出应答,而是先狐疑地朝着车厢内环视了一圈,之后又看了看车顶上那挺依然架设在机枪位置的M2HB,才用算不上友善的语气缓缓答道:“又是你们拾荒者吗...我还以为这城里面的犯罪预备军已经塞得够多的了,结果今天又得往里面再多塞两个。总而言之,赶紧先把你的验证令牌拿出来。”
“这是我的令牌,长官,验证密钥和车辆的注册编号是一致的。虽然头顶上那挺机枪看起来确实有点来者不善...但这真的是一辆经过了市议会下辖的车管局合法审批的车辆。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请随时告诉我。”黑桃七并没有理会军官明显带刺的态度,只是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一个像是U盘一样的验证令牌转交给了他。
“哼...也许吧。”军官将验证令牌拿到手中后,先是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的防伪标志,随后便将令牌交给了身后的另一名士兵,并向其点头示意。在二次转交了令牌后,他又再次用同样的语气对黑桃七提出了新的要求:“在验证令牌的同时,根据西海岸复兴联盟出入境处理法案第十七条的规定——我有权对你的车辆进行彻底的盘查,以排除拾荒者是否有意图在市区内进行走私或者恐怖活动的嫌疑...所以说你们两个,把手头上的武器都自觉地放下后离开车厢,走到旁边的人员等待区里面去。等我们检查完了,你们再回头收拾你们的东西。”
“...如你所愿,长官。”
在黑桃七眼神的示意下,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琥珀也只能无奈地把手中处于待发状态的步枪关上了保险。在将其竖在了脚垫上后,她和黑桃七一起双双手无寸铁地离开了车厢,之后便以毫无安全感的心情并肩站在了车旁两个小小的白色方格上。
身前,几个联盟士兵开始窜入车厢内四处翻找;而在身旁,几个荷枪实弹的联盟士兵也带着锐利的目光盯紧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这种任人宰割的状态,让一向在对峙中处于强势方的琥珀倍感不适,但此时的她也对眼前的局面无可奈何。
在往昔的记忆中,琥珀还记得在游戏时代入城的时候,被智能AI所控制的联盟NPC士兵只会对自己进行一些简单的机械性盘问,然后作为拾荒者的自己就能轻易地被放行入市区。但在当下,看着刚刚的联盟军官与现实中的人类别无二致的行为举止,她才真正地察觉到黑桃七经常强调的事实——似乎并非是危言耸听。
曾经,只有在市区或者联盟辖区内犯下无端击杀联盟单位罪行的拾荒者,才会被游戏系统所设定的通缉机制所标记,像是这样的拾荒者就无法进入联盟所属的任何定居点以及城镇。一旦强闯,或者被士兵发现通缉标记,犯下了罪行的拾荒者要么通过抵抗后被当场射杀,要么就地投降后被关进监狱,同时要缴纳高额罚金且囚禁七日以换取通缉标记的重置。
而到了降临时代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现在的琥珀,也无法判断如果与联盟敌对的话,自己作为拾荒者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但联盟的定居点和城镇是拾荒者获取生活物资以及弹药补充的重要来源地,这一点即使到了降临时代也毫无变化,因此,琥珀也和黑桃七的认知保持高度的一致——如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绝对不要和包括联盟在内的中立原住民势力交恶,以免断绝自己其中的一条后路。
“少说也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吧...你觉得这群家伙到底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看着联盟士兵将自己和黑桃七经过精心改造的步枪随意地摔在车外的地面上,同时在车厢内手法粗鲁地翻箱倒柜,心情变得阴沉下来的琥珀以低语向身旁的黑桃七发问道。
“我不知道。但现在人在屋檐之下,我们不得不低调行事。”在她的余光中,黑桃七只是带着一副漠然的表情站在原地,似乎对眼前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就在琥珀想要继续通过窃窃私语打发这段难熬的过程时,对车厢进行搜查的士兵们却突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悍马的车厢,并迅速列队站在了军官的身旁。联盟军官在车辆旁听取了士兵们的报告后,便以一副微妙的表情沉思片刻,最后向站在小方格内的二人招手,示意他们
可以离开等待的区域。
“长官,检查已经结束了吗?”
在行走的过程中始终比琥珀领先一步的黑桃七,在走到军官面前时,率先以尽可能谦卑的语气发起了询问。
“...虽然不知道你们这群不死的怪物在心里面藏了什么坏主意。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验证令牌确实是经过授权的,这辆车也在车管局的系统上查到了相关的注册记录,但是——”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的联盟军官,先是故作姿态地顿了一顿,随后继续说道:“由于最近加州游骑兵和属于拾荒者战团的USPL不断地对联盟发动了袭击,所以边境的安保严格程度也得相应地得到提升。换而言之,就算你们的入城程序都合法合规,但我们必须要在非常时期下,确保联盟公民们的安全不会被那些匪徒以及穷凶极恶的拾荒者所威胁——所以,你们这辆加装了防弹插板和重机枪的悍马不能开进城区,所有你们随身携带的轻重武器,也得全部被边境军队扣留。只有接受这些条件,你们才能获得入城的授权。”
面对着军官所提出的蛮横条款,黑桃七先是稍稍一愣,随后用带着试探的语气回答道:“车子被扣留我倒是没有意见...但是长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斯托克顿也不是个什么非常太平的地方。黑帮和各种地头蛇的手里都有刀有枪,我们如果连一点自保的力量都没有的话,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你觉得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宝在疲于奔命的联盟军警力量上,会是一个很合理的选择吗?”
“哦呵,我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成,你在质疑我们的执勤能力吗,怪物?就在此时此刻、在我们的枪口底下?”军官两手一摊,而旁边的士兵则不约而同地向黑桃七投来了敌意的目光,各自手中的步枪也在下一瞬纷纷地抬起了枪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官。我的意思是——你们最近为了应付那群法外狂徒已经足够疲惫了,如果我们有能力自己把那些麻烦的治安纠纷好好解决掉的话,我认为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去劳烦你们去处理那些潜在的烂摊子了。”面对着环绕的敌意,黑桃七只是面带微笑地低举双手,作出了投降的姿势。而站在一旁的琥珀则始终面无表情地紧盯着身前离自己最近的联盟军官,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状。
“你最好真的是这个意思...要不然,我们既正义又铁血无情的联盟军警,今天可是又要浪费两颗子弹去送走某些不识好歹的野狗了。”
眼见军官严苛的表情似乎稍有缓和之色的时候,黑桃七从自己胸挂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开封过的香烟连忙给前者递上,同时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取得一些大家都能满意的共识。我们可以把车子留下,把步枪和一系列的杀伤性道具都全部留在哨站——我相信以你们一向专业的精神,应该能在我们回来之前把我们的东西都暂时保管得一尘不染...同时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可以从您的手上获得携带手枪入城的权限,以求我们有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你觉得如何呢?”
“全部都留下是最基本的条件,你要是不服从,那就应该给我——”
一把将黑桃七手中那包香烟夺过来的军官,在抽出了一根烟顺势叼在嘴里的时候,却似乎因为透过香烟盒子的孔洞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而突然愣在了原地,连从自己的口袋掏出打火机的动作都陷入了停顿。
“我相信我们可以达成一致的意见的,长官。这包烟里面的东西,你就当是给你还有你的兄弟们加个餐...如果我们回来的时候,车子和武器都保存得完好无损的话,我觉得我要是再递出一包同样的烟,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所以说,对于我的这么一个小小的奉献,你觉得怎么样呢?虽然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但在上一次我在西边的入境哨站面对卡尔少尉的时候,他就似乎对我的提议似乎感到了非常的满意。”
黑桃七一边揣摩着自己的双手,一边对着军官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在琥珀的眼中看来,他逢场作戏的表情管理能力,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有点超乎自己的想象。
“哼,不得不说,你这包烟挑的还算有点品味...至于卡尔那个家伙?我只能说,他能有的东西,我也应该得有——因为这样才算公平,不是吗?”
将手中的香烟盒收进了裤袋里面的军官,在下一刻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使得围绕在二人身旁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步枪枪口放低了下来。
“让他们进去吧,反正这座城市里面的人渣败类也不差那么两个人了。”军官对自己手下的士兵下达了最新的命令,随后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与黑桃七四目相对,低声说道:“...我会帮你们暂时保管好你们的东西。不过,你们最好不要留的太长时间、也不要干什么给我们招惹麻烦的蠢事。如果不遵守,那我只能用别的手段去给自己止损了,明白吗?”
“不用担心,我和我旁边的同伴都是联盟治下遵纪守法的模范公民。除此之外,您介意告诉我您的名字吗,长官?我在思考的是——也许在以后,我们还会有成为朋友的契机。”
“...你可以叫我纳什。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经常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尤其是在城里。还有——记得把你们的狗牌时刻挂在裤裆上...如果你们被巡逻的军警发现没有通过狗牌表明自己的拾荒者身份,那你们这辈子可就别想着再进到城里面去了。”
“那是当然,纳什少尉。你要知道我一向都是个守规矩的人。”
黑色的铁幕之下,位于公路尽头的大门在一声警示声鸣起后开出了一道小小的入口。跟随着黑桃七微微举起右手示意告别的背影,琥珀头也不回地穿过了士兵们变得松散起来的包围网,与掏出打火机把嘴中香烟点燃的纳什少尉擦肩而过。
“...这还真是有惊无险啊。”
在站岗的士兵逐渐和徒步走向城区入口的二人渐行渐远后,走在琥珀身边的黑桃七才将自己逢场作戏的微笑彻底卸下。
“虽然最后确实是获得了入城的许可,但我们留在车上的装备却连一件都没能带进城里...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圣修会给我们安排的是个棘手的委托,那缺少装备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对症下药。”琥珀对于黑桃七刚才临时作出的妥协感到了不解。
“不用担心,我会让赫斯提亚帮我们安排好装备方面的事情。说到底,演变到这种局面也大概符合我最开始的预料——毕竟最近斯托克顿周围的局势也确实并不太平,所以那群被袭击搞得焦头烂额的联盟兵不按规矩办事,也是在意料之中。”
“...好吧,现在也只能听你的了。话说回来,你刚刚在那个香烟盒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足够让那个尖酸刻薄的军官突然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那个几乎被掏空了的香烟盒里面放了两根贴着面额贴纸的电子第纳尔储存棒而已。”黑桃七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虽然总金额算不上有多大,但对于最近陷入了欠饷风波的斯托克顿军警来说,这点钱也足够让他们作出妥协了...他们虽然是贪得无厌、蛮横无理,但最近联盟宣布收紧面向拾荒者的出入境政策,也确实让他们有了加紧盘查的借口...但所幸的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人,那就会有弱点。”
“听起来你对联盟的近况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过,能够顺利入城就也确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之一,毕竟那群看守城门的联盟兵,现在看起来明显已经跟游戏时代里面的那副呆板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呢。”
“正是如此...旧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唯有从容地接受了剧变的人,才能在降临时代里面践行适者生存的法则——看着黑桃七镇静如常的侧脸,与他并肩而行的琥珀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他所向自己传达过的告诫。
而刚才二人所遭遇到的拦截,也确实印证了她最初的猜想:即这个世界曾经被拾荒者们视作工具人和背景板的NPC势力,已经可以说是拥有了完全的主体意志,以符合这个世界观下的逻辑去进行符合自己利益的活动。而那些曾经被视作NPC的原住民们,也明显以货真价实的‘人类’身份,与超脱于现实的拾荒者们共同生存在了这片劫后余生的末世舞台之上。
如果刚刚不是黑桃七独自出面承担交涉的任务的话,恐怕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被联盟那些兵痞们否决出局了吧——虽然作为战斗人员的时候,琥珀一直都是格尔尼卡当仁不让的主力,但身为一个只会在熟人面前才能变得健谈起来的前家里蹲少女,要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的交涉场合,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实际上面对陌生人显得不善交际的她,对于黑桃七这种无论面对什么场合都能够保持冷静的态度,也一直抱有钦佩的态度。
“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靠一点呢,黑桃七先生。”琥珀对着身旁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的黑桃七,低声地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只是习惯使然而已。只要你少点当家里蹲,经常像我这样跑外勤,总有一天你也能和我一样从容。”
“至于这个方面嘛...专业的事情当然需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格尔尼卡的对外交涉重担,以后可就全部托付到你的身上了啊,年轻又勤勉的小伙子哟。”
“...麻烦你别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用老婆婆的语气说出这么没脸皮的话出来,琥珀小姐。你就这么想加深我对你的残念系印象吗?”
面对着黑桃七的吐槽,琥珀也只是带着微微的笑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继续往前步行着,始终没有作出进一步的回应。
在对话暂告一段落后,只剩下了腰间的配枪作为防身武器的二人,就这样穿过了层层加码的联盟军防线,最终通过大门那个仅仅只容得下让两人穿过的缝隙,进入到了斯托克顿市的城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