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佐拉克利的怪物

作者:凩華KF 更新时间:2024/1/15 23:26:36 字数:5009

“我成了英雄,但所有人却恨着我,盼着我死去……”

白兰王国的行营中,这个曾被民众们奉为“贤人”的男人被镣铐所缚,跪在地上。法拉西娅一言不发走到他身前,然后缓缓摘下他脸上无颜的面具,对面具后的脸端详一番后,将面具重新给他戴了回去。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法拉西娅在看向自己右臂的伤疤后,心中默默地想到。

面具下,那张扭曲、肿胀、恶心、叫人惨不忍睹的丑脸,正如二十年前她随兄长拜访佐拉克利家时所见……

一、佐拉克利的怪物

佐拉克利家养了一只怪物!

坊间的传闻并不都是空穴来风,卢蒙王子为了验证传闻的真伪以参观为名在这座古老的庄园里转悠了一个下午,但始终没有什么收获。他对此充满了怨气,并将这归咎于以向导为由一直在阻碍自己的佐拉克利家长子莱纳托,以及自己的拖油瓶妹妹法拉西娅。

“咳咳,莱纳托,我听说你是王国最年轻的比武冠军?”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同妹妹侃侃而谈的莱纳托,年轻的王子心生一计,故意慢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看看你的冠军绶带吗?”

“现在?”莱纳托顿了顿,想起父亲的嘱托,有些为难,“殿下……那只是一个私人比赛,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莱纳托,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我一直很羡慕你们这些能在战场或斗技场上与敌人厮杀的战士,所以还请你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殿下……”

莱纳托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往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又看了眼此时正满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法拉西娅。

“那……还请殿下和公主稍等片刻,不要随意走动,我这就将绸带取来……”

看着莱纳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卢蒙王子挑了挑眉头,露出满意的微笑,同时用手轻轻敲了敲法拉西娅的后脑勺。

“好了!我们走吧!”他对妹妹说。

“走?要去哪?”法拉西娅眨巴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我们不是要在这儿等莱纳托爵士吗?”

“我的傻妹妹,别忘了我们浪费一个下午来到这破地方的目的。”

“你又想说那个无聊的蠢故事?比起那个,我更愿意听莱纳托爵士讲他掩藏身份外出游历的故事,你看他送给我的白兰花手链多好……”法拉西娅正要炫耀手腕处的银色手链,却发现哥哥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到一半连忙改口,“况且,你说走倒是连个方向都没有……这一个下午,我们大半个庄园都已经逛遍了,可我们连根怪物的头皮屑都没找到……”

“现在有了!”王子笑了笑,指了指在庄园外侧一间破旧的烂棚屋,“那里我们还没去过……而且也没人说怪物就藏在庄园的宅子里。”

“行,那你去吧,我给你保密……”

“你想得倒美,你不会以为我会留给你跑去告密的机会吧?”

说罢,卢蒙王子抓着法拉西娅的手,拖着她走向他刚才所指棚屋的方向。

这间棚屋距离佐拉克利庄园的距离其实并不能算近,跨过横亘在二者之间的大型花园,棚屋被几棵高大的南方黑松掩去大半,只露出一节破烂的房脊,倘若不仔细检查,大多数人都发现不了富丽堂皇的庄园还有这破败一隅。

“卢蒙,够了……”

卢蒙王子拉着妹妹一路穿过花园,在翻过一处塌落的矮墙时,法拉西娅怎么样也不愿再往前走上半步。

“我感觉这里毛骨悚然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好了……”

“闭嘴!”王子瞪了一眼法拉西娅,“你这胆小鬼,现在翻过这破墙就到了,结果跟我说你怕了?”

“可……卢蒙,就算我们真的找到怪物,你又能怎么办?”

卢蒙王子听了妹妹的话后粲然一笑,然后抽出自己随身的佩剑,将其举过头顶。

“作为未来的白兰圣王,我会保护我的国民免受一切邪秽侵害,佐拉克利家养的怪物也不例外!”

卢蒙王子手中的剑在稍有暮色的天空下闪着银芒。这是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剑,虽然将其称为短剑并不严谨,因为比起近身搏杀的短剑,这把剑的剑体更像白兰形制的骑士剑,但来自北方的巧匠巧妙地将其微缩,让它更好适应十一岁少年的小手,剑柄处本来装饰用的白兰雕刻和一些柔软的材料组合替代了剑锷,既能减少剑体的重量,又能更好地保护使用者的虎口不被剑术磨伤。

“这种事情毕竟是在佐拉克利的领土上,我觉得莱纳托爵士更有经验,所以我们还是等他回来……”

“你闭嘴!”卢蒙王子蹙起眉头,二话不说硬拉着法拉西娅翻过了矮墙。

就在他们离开矮墙,已经可以看到旧棚屋的同时,从不远处的森林之中传来了一阵野兽的低鸣。

“果然有怪物!”

“卢蒙……说真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注意到身后的法拉西娅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卢蒙王子不耐烦地将她的手撇开,然后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虽然面对未知的野兽王子心中亦是忐忑,但他还是故作坦然地在妹妹面前大声笑了两声,然后小心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几步。此时的他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再去注意到那破败、阴森的旧棚屋了,森林中那片昏暗的荫翳俨然已夺走了他所有心力,黑松木下随着夕阳轻轻晃动的细枝与松针已与野兽的獠牙无异,他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危险正隐藏在其中。

“呀!”

在这紧要的关头,伴着一声惨叫,身后的法拉西娅却是一不留神被脚下的枯树枝绊倒,卢蒙王子条件反射望向身后。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团黑影突然从森林中窜出,猛地扑向卢蒙王子。

“终于现身了,怪物!”

诚如卢蒙王子同莱纳托所说,他自出生起就不擅长舞枪弄棒,但出于大陆人贵族的传统,自幼接受白兰最好的大师指导后,如他这般毫无天赋的孩子也是在经年的训练中逐渐掌握了最基础的战斗方法,面对从森林中袭来的黑影,王子手中的剑也是及时地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砰!

精致的短剑同黑影碰撞的同时传出金属的回响,借着昏暗的光线,王子也总算看清袭来之物的正体……伴着咆哮与喘息,漆黑的长毛下四条长腿将脊背拱起,呲起的獠牙同突出的颚骨并列……

“狗?”

准确来说,这是一只苏尔尼斯产的大型猎犬,它们以凶猛好斗著称,传闻较大的个体直立时同成年男子个头相当,南方的苏尔尼斯贵族驯养它们用以帮助狩猎棕熊,但由于性格暴躁,所以一般需要专门的驯兽师和猎犬屋进行管理。

不过现在的卢蒙王子已经没有闲暇去惊讶于传闻中的怪物不过是猎犬这荒谬的问题上了,因为已经将王子和妹妹视作威胁的猎犬绝不会放过擅自闯入领主家的陌生人,而众所周知,有经验的猎人都会将多只猎犬群养,至少不像一般宠物那样单只驯养。

还没等王子反应过来,从一旁的旧棚屋中冲出另外一只猎犬,它紧跟着同伴纵身一跃,刹那间就已将一边的法拉西娅扑倒,然后在几乎没什么抵抗的情况下,咬向受害者的右臂,开始撕扯洋娃娃一般开始疯狂甩扯起来。

“畜生!你敢!”

王子后知后觉冲向袭击法拉西娅的猎犬,不过原本和自己对峙的那条猎犬瞅准机会,一口咬住他手中的剑,然后利用体重优势,也成功将他扑倒在地。

就在王子几乎已经绝望之时,一股恶臭和腥臊将他从恐惧与愤怒中拉了回来。一个披着破布的肮脏人影不知从何处出现,一把掐住袭击法拉西娅的猎犬,然后强行把它按在原地。

虽然声音嘶哑且模糊,但他还是听清人影对着同自己僵持的猎犬吼道。

“阿大……停……停下来……不要伤害……他们……他们不是……坏人……”

几乎就在王子已经无力握住手中剑的时候,将自己扑倒的猎犬竟然真的像是听懂那人的话一般,慢慢松开了口,警惕地对着他后退了几步。

“对!听话……阿二……你也……”

从地上爬起的卢蒙王子,来不及喘上一口气,慌忙跑到法拉西娅身边,看到浑身是血几乎已经昏厥过去的妹妹。几乎没有犹豫,王子捡起地上的剑,没去理会那个趴在地上对着怀里的猎犬念念有词的怪人,一脚将他踹开,然后用剑尖精确无误地刺向猎犬的脑袋,猎犬随即发出一阵悲鸣。

“不!阿二……他已经不会……再攻击你的……为什么……”

王子转动手中的短剑,猎犬的悲鸣中止,在几次抽动后没了动静。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了阿二……”

面对蜷缩在地上,开始对着猎犬尸体开始哭泣的人影,王子一脚踢开他,然后踩在他的身体上,大声吼道:“给我闭嘴!”

此时,注意到这人模样的王子不禁一怔。

“你这家伙……”原来真正的怪物指的是这家伙啊……王子一边想到,一边强行忍耐自己不被眼前这怪人的长相弄吐,随即举剑指了指已经退到一边的另一只猎犬。

“现在!你把那只也给我叫过来,然后把它也按倒在地上!”

“不要……”

“这是命令!你这怪物!快叫!”

怪物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猎犬大喊:“阿大……跑!跑到……森林里去!”

听到怪物的话,王子猛地回头看向猎犬,立马就要举剑冲向猎犬,可是猎犬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奔向森林,还没等王子迈出步子,猎犬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怪物!好大胆!”

说罢,王子举剑就向那怪物砍了过去,不过下一秒一把标准的骑士剑就将王子的短剑挡了开。

卢蒙王子怒目望向剑的主人,发现姗姗来迟的莱纳托正慌忙收起手中的剑,单膝跪在他身前。

“殿下……不知发生了什么,还请您饶他一命”莱纳托说。

“你疯了!你没看见我还有我妹妹伤成什么样了?”王子对着莱纳托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那疯狗跑了!那我要他偿命!给我滚到一边去!”

“殿下,眼下还是先救公主更重要”莱纳托说,“而且……根据白兰教律……处决贵族需要国王陛下在场才能执行。”

“贵族”王子一愣,他像是被愤怒冲疯了头脑一般,经莱纳托提醒方才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还受着重伤,望向法拉西娅,发现那个怪物正在撕下身上的破布包扎那些被咬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他愤然一脚将他踹开。

“这怪物是贵族?”

“殿下”莱纳托停了一下,带着犹豫说道,“他是我的弟弟……佐拉克利家的次子……迈卡·佐拉克利”

卢蒙王子不忿地啧了一声,然后丢下手中的佩剑向着庄园内走去。莱纳托则在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怪物一般的弟弟后,抱起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意识的法拉西娅跑向庄园,大声叫嚷着引起佣人们的注意。

另一边,这个名为“迈卡·佐拉克利”的怪物惊恐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庄园的矮墙后,轻轻抱着已经被刺死的猎犬尸体,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

半个月后。

白兰王国的王宫之内,佐拉克利的现任家主带着自己的长子莱纳托在国王寝宫外长跪不起,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陛下”家主跪在寝宫外不敢抬头,将手中的木盒向前一推,血从木盒中溢出,寝宫大门外被染得一片猩红,“那畜生已经找到,这盒子里装的就是它的脑袋……”

“是吗,那就好……”伴着一阵咳嗽声,寝宫内传来国王虚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卢蒙王子从寝宫内走出,掀开木盒看了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后,将木盒一脚踢开。

“你那个怪物儿子呢?”卢蒙王子问道。

“殿下……下臣还在找……他那天用剑柄打晕看守的佣人就不知所踪了……”

“剑柄?那怪物还会用剑?”王子皱了皱眉头,“快点!这个月结束前,我要看到他的脑袋也在这盒……”

“我想还是算了吧”王子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过道里女仆推着身上被捆满绷带的法拉西娅公主来到国王寝宫外。她的脸色惨白,明显还没恢复完全,听教士们说法拉西娅的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右臂上会有永久性的损伤和疤痕。

“白兰和国王的剑不该染上那种污秽的血,太恶心了,就随他在森林里喂野狗好了……不过不该让那种怪物挂上贵族之名,简直是国耻!”

“请公主放心,事发第二天我就向大内递交了申请,那怪物现在已经和佐拉克利家没有半点关系了”家主在一旁解释道。

“这怎么行,太便宜那畜生……”卢蒙王子话说到一半,但看到妹妹越过自己,进入寝宫以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这样行吗,父亲?”法拉西娅对着寝室里的国王说。

“你这样说,那就这样吧……”国王疲倦地说道,“我累了,这件事法拉满意就行……我要休息了,你们走罢……”

国王发话了,在场的所有人就算有怨言,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他们纷纷对着国王行礼,然后依次离开寝宫。

在返程的路上 ,莱纳托故意与法拉西娅同行了一段,他趁机借故支开女仆,对着轮椅上的法拉西娅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白兰教礼。

“谢谢您,公主!”

法拉西娅瞥了莱纳托一眼,诧异地问他:“爵士,您谢什么?”

“不!没有什么……”莱纳托站了起来,想了想对公主说,“这半个月……公主您好像变了很多,我都认不出您了。”

法拉西娅扫了一眼莱纳托,然后望向王宫内随处可见的水培白兰,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爵士那弟弟,可真是生了张丑脸……我就只是在昏倒之前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会因此做一辈子的噩梦。”

“对不起,公主”莱纳托垂着脑袋回答:“其实我并不能算不上是他真正的哥哥……”

“噢?”

“迈卡在出生时杀死了母亲,在那之后,父亲便将他和猎犬养在一起,在我看来……那两只猎犬才是他的真正兄弟。”

“那这下倒是公平了”法拉西娅对着莱纳托说着玩笑话,但她的脸上则没露出半点笑意,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他的兄弟咬伤了卢蒙的妹妹,卢蒙杀了他的兄弟……我觉得这倒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注意到莱纳托听了自己的“笑话”一脸的凝重,法拉西娅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对着他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爵士,我遇袭时弄丢的手链,您找到了吗?”

“抱歉,公主”莱纳托摇了摇头,“我带着宅子里的佣人把那周围以及整个庄园周围都翻遍了,可还是没找到。”

“噢!那没找到就算了。”

法拉西娅盯着自己的手腕,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本来还挺喜欢您送给我的那条手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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