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一来到教室,未曾想同学曾劲豪已经趴在桌上,看样子是在睡觉,手臂下压着几张卷子。疑似“打算到学校来赶作业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他属于这个班上能和秦一一对上话的少数人。但此刻秦一一并不打算叫醒他,主要因为曾劲豪实在是个吵闹的家伙,倒不如说正因他自然熟过了头,才能打破秦一一的外壳聊上几句。
算了,去话剧社吃吧。
秦一一轻手轻脚,背着包又离开教室。
“哒哒哒……”
空荡的六艺楼内,每步的回响清晰可闻。虽然是平时的“情侣刷怪笼”,但此刻校园他处也大都无人,情侣们大可在开阔处享受新鲜空气。想到这,秦一一轻笑了下。
至于这种阴暗角落,就留给我吧。
过道并没有开灯,确实谈得上阴暗漆黑,只有“绿色通道”的提示牌绿光惨淡。时不时响起消防检测器的“嘟——”声,尖锐刺耳,让人产生正被监视的错觉。
终于到了四楼,拿钥匙打开话剧社的门,推门而入。
明亮起来。
六艺楼的环状设计让过道的采光并不好,但教室的几扇大窗都透得进阳光。
说来尽管一个星期只有一天,但其实璧石中学已是相当重视社团活动,有专门的教学楼、教室,而且社团活动时间会一直持续到高二结束。
各社之中,除了操场的户外社团,话剧社与合唱团的教室是最大的,三间教室打通连成的大空间。合唱团每年级二十人,而话剧社总共只有二十人。
话剧社的负责老师并不在职,而是B市艺协成员,叫吴悦言,另一个身份是往届毕业生。据说是无偿返校当苦力,大抵是恋旧情结。
“既然你来得最早,以后你就负责开门吧,顺便当一下社长哦。”
当年话剧社刚刚建社,第一节课前,她拍拍学生的肩膀,如是说。
“既然你来得最早,以后你就负责开门吧,顺便当一下副社长哦。”
第二年新生入社,第一节课前,社长拍拍后辈的肩膀,如是说。
……
代代传承下来,如今的副社长是——秦一一。
如此啰嗦,终于交代清楚他的钥匙从何而来。
搬了张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秦一一抱着小蛋糕,已神游许久。每每孤身处在幽静的环境,总有无端的惘然。
视线在更衣室、玻璃柜、木椅、十几平的小戏台上游荡。当然,还有天花板上的洒水器。
他在纠结,如果点生日蜡烛,是否会像某部已经忘记名字的电影里一样触发洒水器(当然不会)。
算了吧。
秦一一起身把蛋糕放在椅子上切好,又端着装蛋糕的盘子坐好。
“好像,有点多啊。”切开的东西总是比完整的时候看着多,他稍微有点担心起自己的食量。
“巧克力,满昏,好吃……黄桃,一万昏,超好吃……草莓,哇靠,好酸……”
“最后,一口闷!”
最后的蛋糕被炫进嘴里,根据“贪多嚼不烂”定律,它堵在嘴里和牙齿打得难舍难分。秦一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一凝,势要与它一决雌雄。
喀吱——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左轮扳机扣动,小秦心里咯噔一下,未等作出任何行动,大门已“哐”地打开。
上帝按下了定格键,光与影的两界凝滞,无限的时间里,愈发光怪陆离。
阳光未触及的地方,墙上,《玩偶之家》《雷雨》《奥罗塞》……著名话剧的海报中,演员们张大了嘴,眼瞪得浑圆;十几张椅子歪歪扭扭围着铺着红毯的戏台,台上看不见的演出和台下不可闻的窃窃私语都沉寂了;玻璃展柜里的表演道具唢呐长笛,如沉睡在水晶的棺椁中。
少年坐在窗口,背着光,也披着暖阳。鼓起的脸颊,前倾的体态,端着盘子,像供以临摹的石膏像。
门口的少女,朱唇微启,惊异于门户开启,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她闭眼。睫毛,发梢,乃至深蓝色校服都油画般鲜明着。
像爱丽丝误入旺卡巧克力工厂,撞见剥果壳的松鼠,怪诞又和谐。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涌动全身的血液。遥遥的鼓声,唤醒时间的流动。
秦一一停摆的下颚,重新运作。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吞咽着蛋糕。心中却呐喊着,宣泄难以平息的,以为是老师的惊吓。
原来是主席团的黎雨,秦一一看过几眼。她这会儿也看清他了,显得有些惊讶,是错觉吗。
他本该如一贯,摆出冰冷的厌世脸,但现在的画面多少带着点喜感,他只有故作平静,寄希望于黎雨知难而退。本想说些什么,才发现无话可说,也说不出话。
还好,她应该是感觉自己打破了氛围,同样沉默
着,后退关上房门,往隔壁走去。
秦一一静坐了会儿,听到门外彻底平静,扑出教室,插了三次钥匙才锁上门,匆匆逃离话剧社。
……
退出的黎雨惊魂未定,发颤地在小本子上记下“408”,僵硬地走向下一间教室。
回想着刚才的画面,无疑正是十字路口的那个“混混”同校生。
可这会儿他不像杂皮,更像古堡里品味孤独的吸血鬼——吃蛋糕,还晒日光浴。
她突然有点想笑,但少年的平淡瘟疫似地传染给
了她。也许吸血鬼就是会吃甜食的,会晒太阳的。这样想着,竟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不知不觉上完楼梯,五楼都已绕了一圈,检查完了。
她拍拍脸,深吸口气,转身下楼。
在经过四楼时放缓脚步,想听到些动静,但没成功。鬼使神差地,她又靠近了408。
随着移动,什么东西晃动一下光线。黎雨定睛一看,地上有包生日蜡烛。
“刚刚就有吗?”她呐呐一声,弯腰捡起,“是他掉的吧。”
有点犹豫地敲敲门,没有回应。
他好像不像是会回应的人,就算消失在里面也没人知道吧。
于是黎雨握住把手用力一压,喀!
没压动,锁上了。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