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宣视角——
我骤紧眉头,看着这个婆娘。
好狠的泼妇,虽然是路泽的同学,看样子也记得他。那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是同时离开那个世界的吗?
可惜这泼妇也不愿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给个痛快的。’这种话,可真是……
白白糟践第二次生命。
“如果你不想上演尴尬的同学相聚,就说吧。我们会假装我们之间只是误会。”
“谁和你误会了?!”
泼妇尖锐的嘶吼着,手脚也努力挣扎,但在力量强化的罗烨面前仅仅是徒劳。
我陷入了沉默。
毕竟是路泽的同学,要真杀了她路泽是什么心情,还真不好说,而且我也吧不想找不快。虽说一开始真拿他当工具,但路泽的心态——
和我最开始很像。
不过也有和我不像的地方——那是属于原本的新老大的身影的一部分。
该说,不愧是发小吗?
“那,为什么要取我们的性命?”
“杀人是我的自由,不需要理由。”
“那,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
泼妇好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破口大骂
“差点就上钩了,真难怪你们能把路泽同学骗得神魂颠倒。”
我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
“骗也好,真心的也好,总而言之,我们不会杀路泽。你会吗?”
“不会,好歹我也是他班长啊。”
呵,这样。还是认为自己是班长……
后面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路泽。
脸色很难看。
——路泽视角——
我看着马卓琪,曾经的班长,现在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虽说身材没那么傲人,但终究有些。虽然平时看着她穿校服的时候没感觉,但现在的话……
还是没感觉。要说为什么的话,我现在是真的一肚子火。
印象中的那个班长,沉默寡言,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每都有各种奖状,成绩特别优秀的她,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韦书昌也好,马卓琪也好,为什么!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
我扶着还未散去晕眩感的脑袋坐下,同时感受到了一股火气涌上脑袋,开始疼起来。
我的脸色大概很难看吧,罗宣变脸出一副很关心我的表情看向我,但一言不发。
我挥挥手,叫罗烨放开马卓琪。
马卓琪的嘴紧紧抿着看着我。
“班长。”
“嗯。”
她似乎恢复了我熟悉的姿态,不苟言语的姿态。
“你到这里多久了?”
“几个月吧。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很忙。”
“忙着杀人吗?”
我惨笑着看向一旁的步枪。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如何,但马卓琪愣住了。
“说实话,你我本是陌路人。但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回换我沉默了。
为什么你能把性情大变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应当啊……
“杀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应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好事吧?”
我几乎是挤出来的这句话。
“可是这里已经没有法律了啊?”
她又是几乎理所应当的回答。
我无言以对。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用自己的想法去约束别人究竟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虽然我也答不上来为什么,但,即使是法律不存在了,我也不认为杀人是对的;即使是道德不存在了,我也不认为救人是不对的。
但这种想法在对方的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中,基本上就是笑话。
而且,在做这种暴徒一般的事情的,居然是那个马卓琪——
就好像我第一次听说孔子是大高个,经常以“德”服人一样震惊。
即使能力使用过度的副作用过去了,我仍然觉得晕眩。
我叹了口气。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马卓琪愣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了点头。
“呃……和路泽同学讲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我是这个处境,也不好说不吧。”
她看着我,几乎是同情的表情。
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啊……然而下一秒我就知道了答案。
“就在路泽同学你死了之后的两个月——”
“什么?!”
我只觉得天地一阵昏暗,然后无力的躺倒下去。
“我死了?”
我喃喃道。
“对啊,路泽同学听说你是努力过猛猝死的。”
我又回忆起那种感觉——脑袋昏沉,心脏时不时传来疼痛感。
原来是猝死吗……
死亡……
不知不觉,我死了……?
那韦书昌呢?马卓琪呢?
我差点就猛地一个起身,问出一句“那你呢?”
还好克制住了。
我缓缓起身,周边都是同情我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几乎是魂被抽走了,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话。
“别这样。”
马卓琪点点头。
“那我继续?”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论如何,沉溺于过去是没办法前进的。
马卓琪大概从骂她的父母控制欲太强为起点,骂了三分钟之后说自己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必须将心思全部花在学习上,不论是任何的娱乐还是交友全部都在父母的掌控下。几乎成了父母的笼中鸟。然后在高三的高压环境下,再加上我的死作为加速,她选择了她自己唯一拥有的自由——自由地去死。然后她自由的从高空中落下,就到了这里。
然后在了解了情况之后,马卓琪享受着在空中飞翔的自由。然后在休息的时候一个戴着麻将面具的男人笑着走了过来。他自称是什么‘忘蜀道’,被给予了很多pt,然后她就和他聊了起来。在聊到关于‘自由’的话题的时候,他说什么‘反正是在这里了,没有法律约束你’之类的话,听上去很合她心意的样子。
然后马卓琪在他的怂恿下第一次杀了人。
那人从高空中被扔下,一团血花在地面上爆开。马卓琪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快感。(话说,为什么能感到快感啊?!)
于是为了取得前世没有的自由,她不断地杀戮,不断地飞翔,不断的享受着这片天地。
“呵,真是的……”
令人火大。
不论是马卓琪,马卓琪的父母,还是那个什么‘忘蜀道’,都令人火大。
“呼——该说的都说了,路泽同学。”
马卓琪苦笑着。
我也沉默着。我和她之间原本就是这样沉默着的关系,现在更是隔着一块厚厚的障壁了。
她已经随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暴走了。我很清楚。人格已经彻底崩坏了。
我投影出手枪。
不能任由她这样杀人。
我明明很清楚的啊。不论如何,杀人就不是一个正确的行为。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憧憬着希望能够救人的‘正义的伙伴’的理想的啊。
可是,为什么我的手会抖?
罪人就在眼前,我该做什么,已经很明确了。我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来吧。死在认识的人手里也算不错。记得来个痛快的。”
我看着马卓琪,一脸无奈。
为什么,为什么?
韦书昌,马卓琪,难道所有人?
不,我不敢再想。
虽说本来和她没有什么太多关系,只是萍水相逢。
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罗宣出手了。
很漂亮的爆头。应该是因为距离很近。
我取消投影,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眼泪落在了马卓琪的血泊上。
我无声的哭着。或者说,我可能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什么声音了。
我用沾着血的手擦了擦眼泪,看向罗宣。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变脸,罗宣已经摆出一副温和的表情看着我了。
我捧起血泊中的马卓琪的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已经是伪善了。
我默默地跪在地上,看着马卓琪的尸体和血液一起化作黄沙。当一切都化做尘土之后,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这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这就是死亡。
前世没有在意识中经历过死亡的我,总算理解了。
死亡就意味着被世界抹除了痕迹。
我思考了一下,如果说投影是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改变投影的构造的话,那如果用已经有的材质的话?
于是我尝试着投影了一块木制的墓碑。成功了。
然后用木制的小刀刻着
“罪人的灵魂沉睡于此”
这样也仅仅是延缓了一个小时的遗忘罢了。
我看着这粗制滥造的墓碑,又看了看三兄弟。
“先在这里陪班长最后一小时吧。”
三兄弟讨论了一会儿,然后罗鸦走了过来。
“老大,你没必要这样。”
“什么意思?”
“是二哥开的枪。”
“是啊,是他开的枪,是他上的膛,是他瞄准,但是他是看着我举枪才开枪的,所以毫无疑问,杀死班长的是我的杀意。哪怕只有一丝。”
罗鸦沉吟了一会,继续说
“可是,这里就是这样残酷的世界,你说不定以后还要杀更多的人。”
是啊……
还要杀更多的人。
应该说,不得不杀。不然只能乖乖交出首级。
就算有很强力的武器,但如果持有武器的人完全没有杀意那么就白费了。
可是一旦我也大开杀戒,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
至少现在的我不太能接受。
我开始头疼。所以必须要能够对这种行为刹车才行。
罗鸦拍了拍我的背。
“老大,有些时候,罪恶感是压着你的底线的唯一方式。”
“?”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灵魂给我的感觉是‘忏悔’。”
“?”
“忏悔并不能减轻自己的罪恶,但它可以是压住你的底线的最后的石头。”
罗鸦拍了拍我的肩膀。
“另外,谢谢你冲在前面救我。”
我不明所以的听着这么两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底线……
压住底线的石头,那么‘底线’究竟是什么?
我回忆起那所谓的罪恶感,确实像是石头一样,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联想起马卓琪和韦书昌,我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我们之间的不同——至少是在这个方面。
我又在那只有一小时的墓碑上刻下
“伪善者应当背负其灵魂之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