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书昌视角——
海选总算要结束了。还差最后一个对手。
只要进入了海选,就有相当于C5级别的pt。
如果说这里的拳赛有黑幕的话,恐怕就会在这里了。
我走上擂台,眼前除了裁判和调解员,还有个看上去很瘦弱的男人。
不过,他的步伐倒是很实,和我对视的眼神并没有逃避,也不露怯色,恐怕还有些傲视的意思。
“来者不善啊。”
我喃喃道,然后走到规定的位置。
根据条款,主办方确实有权力在海选的时候强行加入对手,但是会在这时候补偿相当于D2级别的pt……是觉得我一定会败在这家伙手下?还是说,想两边全吃?
不过,这项条款通常是参赛者才知道。恐怕是给外人的封口费吧。
嘛,我反正是尽人事,听天命吧。不过至少有D2级好像还不错……
我站上前,看着这家伙,满脸阴险的笑意。
我开启异能,确认了这家伙的肌肉量不高,恐怕爆发的力量也不会很强。
当然,考虑到对方的异能,我还是站远点好。
“比赛开始!”
我刚刚摆起架势,他就突然睁大用眼睛盯着我。
我身边的空间突然变成一片漆黑,只剩下我和对方的两个身影。
“这是?”
我疑惑的望向周围,却听见他的狂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传闻中的那个‘妖’,居然还有这样的回忆?”
“?!”
我警觉起来,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异能了。
是幻术类的,不,单凭幻术不能窥探人的回忆……
在我还在急速思考的时候,一串回忆开始袭击了我。
那是路泽葬礼上,我滴落的眼泪,是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想去路泽家,却突然想起来已经没有去的必要了。
诸如此类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向我袭来,与之同来的,还有当时的感觉。
这个异能并不只是单纯的将回忆回溯,而且还能复刻当时的感受。
悲怆的感觉,孤独的感觉,甚至伴随着对死亡的感悟。
我平常是用遗忘的方式压制这样的回忆,可以说,这真是很糟糕的局面。
但我也不是曾经的我了。诚然,即使是我个人,现在要消化这些,或者说暂时压下这些,也不是几秒钟能做到的。但,现在的我,除了是【韦书昌】之外,还是【拉普拉斯妖】。
拉普拉斯妖,可以说是机械唯物主义者的毕生追求而产生的想象——将世间所有的物理量全部囊括在一个公式里,并且计算。而这个公式,也可以称为“世界函数”。不过,不论这个“世界函数”是否存在,要运算它,或者说,要对宇宙中的每个对象都使用“世界函数”,需要几乎无穷尽的算力。
人脑自然能用这几乎无穷的算力干点别的事情。
就如当下。我可以用无穷无尽的思考冲刷着自己的情绪。用我原本就已经想过一遍的事情来折磨我,也不过能暂时扰乱我的阵脚罢了。
我用自己的理性将感性暂时压下,但一种愤怒却从五指山下挣脱而出。
一瞬间,在【想要杀掉这家伙】的想法出现的同时,我也理清了现状。
这里大概是我的精神空间,我的所有思想,所有回忆,所有体悟恐怕都在这里。
那么,按照我自己的回忆,他刚刚那样的攻击基本上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体温也升高了起来。
可恶!这种家伙,真有够恶心!
随着我看穿了他的能力的本质,原本无形的攻击,也能看清楚轮廓了。
他是在黑暗中摘取一处,包装成剑,然后朝我飞来。
我尝试着用拉普拉斯妖接住剑,但痛苦的记忆依旧裹挟着感受袭来。
那是我和后来认的兄弟一起去讨工资,结果那家伙提前被收买了。
我体温和血压又上升了一段,但也死死地握住了剑。
“你知道吗?”
我声音颤抖的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类型的异能。”
“嗯嗯,不错不错。”
他不惊反喜。
“不过是一只乌龟罢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壳还能撑多久!”
又是一把剑刺了过来,只是这次,我老老实实的用身躯接住了。
正中心脏。
我的体温再次升高,呼吸变得粗重。
这把剑却开始颤抖了。
在颤抖中,我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对方。
愤怒的火焰自我的心脏燃起,点燃了这把插在心脏的利剑。
周围的空间也呼应着我的心境,黑暗逐渐被火焰燃尽,暴露出来的是无尽的烈焰和熔岩。
心灵空间几乎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燃烧的炼狱,其中还四处响起几乎无尽的哀嚎和怒吼——那是我无数次在独处时的内心中的呐喊和嘶吼。
这景象,就犹如炼狱当中被处刑的恶鬼所见的景象。
“卧槽?!”
他终于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又打算伸手抽剑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温度高到完全不能容忍生灵在内。
“怎么可能?!难道,难道?!”
他望着这火焰的内心,脚底也烫的开始起舞。
“感谢你让我想起来了。”
我拔出心脏上的利剑,流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
眼眶中充满了炙热的液体,却不能流下来。
就连呼吸都很困难,周围的炎热,就连我自己都能轻易吞噬。
但我还是任由愤怒吞噬自己,另一只手上的剑也被点燃了。
“从始至终,只有自己的理智才能信任。其余的,包括感性,从来不值得信任。”
是啊,这条感悟复活了。
所以,就连这个空间,也从【心灵的黑暗匣子】变成了【最终防卫系统】。
而现在,这个【最终防卫系统】,是由我的怒气引导的。
我在这里的身躯恐怕也会被烈火缠身吧,但我不在乎。
他眼中闪烁着惶恐,嘴里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敢到这里来的,通通给我去死吧!
我正在走向他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满怀着恐惧。
我的眼里,恐怕正在释放着杀意。
下一刻,我和他又回到了擂台上。然后,他立刻宣布了投降。
如果现在还在精神空间,我不论对他做什么,恐怕最后都只会是精神崩溃的下场罢了。也许这就是主办方原本的打算——毕竟这样就不能算杀人。
但现在不一样,在现实空间内,如果我继续任由自己的杀意驱使身体,恐怕会被群起而攻之。
但是,这个人……
我恶狠狠的走过去,对着他的下体就是一个膝顶。
“给老子TMD记住了。这账迟早会算清楚的。”
随后,我也不管什么,什么也听不进去。
被压抑的情感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冲刷着自己的感性。
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无法滴落。我低头朝着客房走去。
周边的所有的事物都仿佛化为乌有,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对着自己的枕头趴了下去。
但即使是这样,预想中的眼泪决堤也没有到来。
也许是因为教育的原因,我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哭过了。
还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早就干了吗?
——莫辛白视角——
今天就是海选最后一战了。一想到那家伙几乎战无不胜,应该最后一场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虽然最后拿到pt的不是我,但也算同居了很久了,其实莫名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我今天来擂台的时间很早,所以等了好一会儿以后,才等到韦书昌的比赛。
我一如既往的使用自己的异能链接他的心里,结果他就在说什么“黑幕”之类的东西。
不太理解,但能理解他觉得对面可能很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我也悄悄的链接到【魂】的身上了。
除了他很自信以外,貌似没啥值得说的。
可能会有很强的异能吧。
不过反正那男的的异能强的离谱,如果光靠比拼异能的话肯定是他能赢。
随着裁判宣布开始,两人却像个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却感受到韦书昌的心里突然开始变动。
如果说平常的他的心里是城市的黑夜,虽说有黑暗的底色,但好歹有灯光的话,那么现在的他的心境就如同地底深处的洞窟,伸手不见五指。
发生了什么?他的内心还能继续变黑?!
而且,仿佛是在一瞬间就说了很多话一样,很多很繁杂的声音萦绕于耳畔,又以狂风一样的速度掠过。
下一刻,在心灵的世界里,仿佛刮起了飓风,无数的亡魂的低语一般的沉闷的感觉以擂台为中心盘旋着,绝望的嘶吼声震荡得我的心脏都颤抖着。
再下一刻,却突然燃起了烈火。我浑身上下仿佛在一个大烤箱里,再过不了一会儿就煮熟了。
我下意识断开链接,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魂】可能是能直接攻击精神的类型。
而就在这时,【魂】突然满头大汗的往后退了两步,连连喊着要投降。
观众席上骂声不断,但我基本上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虽然只过去了短短几秒钟,但这内心的攻防可不输其他的比赛。
我看着韦书昌跑过去搞了一下【魂】,然后又低着头急匆匆的走了,感觉可能事情有点不妙。
于是我也不顾暴走的观众,试图追赶他的脚步。但他一边撵开周围凑热闹的群众,一边跑回旅店。
他重重地摔门,把我关在了外边。我也有点不知所措。
然后,我又链接了他,却感觉到了悲伤——连带着我也有点想哭的悲伤。
毕竟如果不是我,也许他也不需要来这里。所以我还是不能防着他不管。
但是怎么办呢?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怎么了?”
眼前的一个壮汉看着我和被摔的门若有所思。
“不会是你和‘妖’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嗨,小情侣吵架很正常啦。过一天就没事了。”
我猛地摇了摇头,整理自己的思绪。
现在应该是要能进去的方式才对。
“那个,请问这个旅馆还有其他钥匙吗?”
“小姑娘,几岁了?前台都有备用钥匙的。”
我也不顾他异样的眼光,跑去前台讨了个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眼前是趴在自己枕头上的韦书昌,这个在外被称为‘妖’的男人,如今即使不用能力进行链接,也能从他细声的呜咽中听出他的悲怆。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虽然只是同居了几个月的我说这话有点怪。
其实直到现在,我的脑子还是空的。就算有备用钥匙进来了,也没想好该干什么。
我只好任由自己的性子发挥,坐到旁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韦书昌视角——
我抱着枕头,想要痛哭,却做不到。
这时候,门被打开了,一缕香气随后从旁边袭来,但我还是好难受。
毕竟我是被痛苦本身袭击了嘛,怎么能不痛呢?
再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哭出来就好了……
我的头发一边被摸着,一边传来了她的心声
【你想哭吗?】
我……
我好想找个人说话,可是,旁边的人,是能说话的对象吗?
我……
【想哭的话,就大方点哭出来吧。】
她夹着我的腋窝,试图用她的力量把我抬起来,但很显然是是不可能的。
我艰难的爬了起来,眼睛也许是红的,但枕头上的泪痕却只有芝麻大小。
【我哭不出来……】
她突然把我抱住,轻声说
“这样,你就好好哭吧。哭不出来,我就这样等你哭出来。”
我的眼泪突然就涨了潮,已然是决堤的前兆。
我几乎是呜咽着,断断续续的说着
“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那么,我们来缔结盟约吧。”
盟约。那是一般游戏意义上的“工会”的意思。一旦缔结了盟约,就意味着至少在表面上不可能再向我挑战背刺了。
但,她说的这么果断,我……
我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弦断了一样。
“我……我……呜啊……”
我把头埋进她的肩膀上,泪水终于决堤,终于放声恸哭。
她只是将头交错着靠在我的肩膀上,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
她也有些哭腔的细声说
“你救了我,我又怎么可能看着你这样。”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身上的香味似乎驱散了一些悲伤的气氛,但我因此也抱她抱的更紧了。
【这不就像是……怕她下一刻就跑了嘛。】
“没事,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摸着我的后脑勺,又相当温柔的说道,然后吸了一下鼻涕。
我……
混沌的思绪在我心中回荡,但黑暗的思虑并不占据主流了。
我,似乎真的被这个小我不知道多少岁的丫头治愈了。
我哭着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失去了意识。
——莫辛白视角——
我抱着韦书昌,慢慢地将他放在床上。
说起来,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以后,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床上躺过,从来都是将下面的地毯视为自己的床。
而且,说到底,如果不是我,他很可能是不会来这个地方的。那么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这件事,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退缩了,恐怕我自己都要唾骂自己不配为人。
不过啊。直到他说出那句“凭什么相信你”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人从来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强。或者说,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才需要时时刻刻创造一个排除所有可能祸害到自己的因素的环境。而且,他恰恰好还总是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恐怕他在那个时候,总是离我很远,也是因为在布置陷阱之类的吧。包括身体检查的哪个部分,现在我也终于理解了。
不论如何,不管是谁要接近他,都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行。否则他就会自己创造安全感。尽管他要求的安全感可能……相当恐怖。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我倒是可能要买件新衣服了。
我跑进厕所照了照镜子,不免得又为他伤心起来。
“这人,怎么连哭都哭不了多少了啊……”
我的肩膀上就湿了很小一片地方,勉强来说,晾一下烘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