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现在是十二月下旬，正值寒冬。
（我一定是疯了…）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身披厚重外套的秋实，依旧在刺骨寒风的不断袭击下，滋生了放弃的念头。
街道上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外，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这也正常，没人会想在凌晨四点，零下十一度的街道上赶路。
就连路灯也仿佛被狂风吹到战栗，连同秋实的影子一起摇曳起来。
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秋实就在心里不停敲打退堂鼓。
（好像回家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啊…难得的周末，真不该以这种方式浪费掉。）
秋实将羽绒服衣领拉低一点，避免寒风灌进来。
在步行一刻钟后，秋实终于来到了曾经的母校，也是他曾经埋下时光胶囊的地方。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教学楼经历过几次翻新，新的办公楼和实验楼拔地而起，甚至还修建了一个室内游泳池。角落里的花圃虽然还在，种植内容却从花朵改成了冬青灌木。
（这倒挺合理的…每到夏天，盛开的花朵都会引来不少蜜蜂，让校医室门前总有几个排队等拔蜂刺的倒霉蛋。）
秋实观察了一下场地，随后走进学校旁边的小区，沿围墙一直前行。
最终，秋实在一个路口处停了下来。
虽然隔着围墙看不见里面，但小时候精通翻墙的秋实清楚，学校花圃就在围墙另一侧，只要翻过去就能到。
等一下，“只要”？
自己早就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万一被发现，很有可能被当成小偷抓起来，说不定还要蹲进去吃几天牢饭，这也太不合算了吧？
可…自己大老远跑过来，难道就这样放弃算了？自己顶着零下十一度的天气，来回折腾半个小时，只是为了多看几眼自己的母校？
秋实感觉自己回去后该吃上几粒脑残片。
翻进去？还是不翻进去？
秋实在内心挣扎的同时，还要不断跺脚和搓手来维持体温。
为一件事拼尽全力的过程中，一旦萌生想要放弃的念头，那么这念头就会化作种子，在思想里生根、发芽、抽枝，不知不觉间缠住前行的脚步。
等再意识到时，放弃的想法已成长为巨大的困难，逼迫自己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而现在，秋实已经迫不及待想返回家中，洗个舒服的热水澡了。
（说到底，今晚的怀旧也好，冒险也好，全都是我偶然间的一时兴起吧？我为什么要为自己的三分钟热度付出这么多，在这种天气里跑来学校还不够吗？
反正已经看过母校，也该知足了。难道非要被门卫抓住，扭送到后悔椅，这件事才能算完吗？
收手吧，围墙后面没有我要的东西。说不定这片花圃只是看起来像，实际上是新建的？说不定里面有黄鼠狼窝，盲目溜进去会被咬伤？说不定……）
此刻的秋实能列出无数个劝自己放弃的理由，而支持他冒险的理由，始终只有最初的那一个。
“唉……”
秋实叹了口气。气息瞬间化作雪白的水雾，消散在漫漫长夜中。
“我有点怀念温暖的被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