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断裂的...-لَا-Lā-

作者:Amarysso 更新时间:2026/5/4 16:41:16 字数:3395

雾气纠缠的雨声已经在这乘务宅远去。可雨的喘息,仍残留些许在凯尔芙琳尼亚身上诉说不休。她将荣获白羽,登临露台的经历,如梦似幻的雨夜讲给了其余两人与啀——除了那她本就不愿提及的诗。

“你是说先于你的意志,先于你的反应,你就被扔上去了?”欧若莉卡坐在老式破烂木课桌的斑驳红漆上,将双脚踩进那岌岌可危的桌洞。这间乘务宅的门又是开着的,连续三回, 即便听完了凯尔芙琳的长叙述,也难以暂搁忧虑。

“嗯。”

“车厢里...”车厢里什么都可能,她只讲到一半就不想重复这废话。“得了,这次就开恩宽宥你好了。”

“你居然不识字,福波斯。从没考虑过学上一种吗?我过去...”厄瑞兹停顿,真的有过去的自己吗?“我过去应该也不识字,也是后来才学了那些错乱扭曲的字母。”她坐在欧若莉卡旁崭新的学生椅上,只是不知为何两块黄抛光木面和铁座间,却如同行将散架地响着。

“......”

凯尔芙琳尼亚在组织语言,组织她难以书写的语言。

“抱歉,你刚才解释过了。我是问你现在有考虑学上一种吗?”

“啀可以教你呐,啀的博物馆里有好多好多语言呐。”啀靠在乘务宅的墙壁上,这次墙壁和地板,包括镶着长管白炽灯的天花板,尽是板结的黄土,或细密的缝隙,或可怖的裂纹,都凝固在其中,使人难免觉得有轰塌的错觉。

“学?要不要再去找些笔,开堂课?大可不必,又没人说文盲不许躺进棺材里。”欧若莉卡讥讽,但随后却转为了极为认真的语调,“倒是那个人,送你枪的人,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她显得对抛出这个疑问觉出恐惧,凯尔芙琳在叙述中那个未曾提到,却处处都在的名字。

“娅丝妲(Yasta)。”凯尔芙琳尼亚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不是露台上的人吗?你刚叙述的。”

“啊。对,对,我在说什么。娅丝妲、娅丝妲、娅丝坦(Yastan)...娅丝坦?...不对,我在念什么?丝坦!丝坦(-stan)是对的...还有,还有什么?”她也凝固了,像身后的裂纹那般,凝固在板结的黄土中。“...哈莉(Khali)!我记起来了,哈利丝坦(Khali-stan)...对吗?对吗?这里面还有,这中间还有什么的,这其中还该有一个音的啊!哈莉...哈莉...,...丝坦...丝坦。呼——呼——”

凯尔芙琳尼亚的目光脱落在左腕的漆黑,在漆黑中麻木、发抖,没了目光,没了手腕的实存。

和厄瑞兹,和啀一样,欧若莉卡也惧怕得不敢上前去,但她更苦于撕扯,仿佛致密钉齿硬生生梳在身心的每寸,这正没入泥泞沼泽的人,凯尔芙琳,曾多次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拉出去。

少倾,拳猛砸在墙体,坚实的黄土上。

“下一站,卡克。预计到达时间剩余二十分钟,请尾厢乘客接受乘务员物品检查,做好下车准备。”

在这重复的广播与十二声钟鸣中,整个房间在晃动,扬起声与尘的飘浮漫漫。

欧若莉卡清楚地看到凯尔芙琳用了没手套的左手,好像也清楚看到那手背上的血洇。她定了决心,却仍残犹豫。“凯尔芙琳?”她往前走,试探着,轻唤那手碾在墙里的。

“凯尔芙琳?”这声音太纤微,连在黄土的裂缝中散射也做不到,更妄谈将其剥离。

愠怒,未得受理。怜惜涩着同行的过往,在这凯尔芙琳身上,好像随时会被掸落纸条或碎布显得并不真切。欧若莉卡转头侧看一旁从棺材照例中飘出的麻袋,以及这次的乐器,一面鼓。凯尔芙琳上次就是拿乘务员的工作当借口,或者该说次次都是。

愠怒与怜惜推开了沉重的恐惧,她对着凯尔芙琳大喊,“快去拿起麻袋撑开口,忘了定好你该干的事了吗?”

这个音量足够散射了。“静...”字咬得极重,但随后有意平复,“静一下,我一定能想起来的,肯定可以...”

不该只有欧若莉卡的声音,一记鼓声也追向凯尔芙琳尼亚响起,仿佛钟的第十三声。

方才广播结束的扬尘中,啀便轻声向厄瑞兹说,“啀在博物馆见过那个呐。是金贝鼓呐,厄瑞兹去拍一拍吧。”

“我?我可是从没演奏过乐器。”

“啀觉得按照固定节奏随便拍一拍,就会很妙呐。”它带螺丝的手在空中上下示意。

“嗯,相信你说的。”她和啀走向另外两人在的一侧,走到箱与棺旁。

“啀告诉你呐。把鼓中间的脖颈抱在腰间呐,就像刚刚凯尔芙琳尼亚像小考拉一样抱着啀的时候。”

“小考拉...我当时可没往下看。”厄瑞兹用右手拍向左侧腰间的鼓面,稍闷的响声在乘务宅中,在黄土的裂隙中回荡。她眨眼看向唱出声的泛黄皮面,竟有些惊喜之感,仿佛她又能操纵某些事物,像过去她操纵时间那样。

厄瑞兹继续她技巧缺位的演奏,低音与高音扭打叱骂,鼓面和鼓缘叫苦奔忙。可恨的漏形不再承载无从下落的时间砂砾,而是围了音波至死方休的角斗场。

这太难听了,震得缝隙或裂纹,全都头昏脑涨,抓耳挠腮要将浑了音的灰尘从身上扫下去。

“停,停!”凯尔芙琳尼亚喊着,苦笑摇头制止,“好了,别敲了。这真是可怖得仅次于战场厮杀声了。”

“你好转得也太快了,福波斯。我马上就要摸到窍门了,这只抱鼓的手好像也能用来演奏。”

“那可真要演变成四方混战了。”她也走到箱与棺旁,拿起那条躺在地上的长麻袋。“我从露台上带回来的那张纸被你随手丢了?”

“嗯,那不然呢?要我留着再胡编乱造一段?”欧若莉卡比对空白无果后,就把那封信扔了。

“走吧,去捡东西。我想把它找回来。”还有娅丝妲,但她并未提及,她总觉那夜与人幻得失真。

走出乘务宅,左侧车厢薄雾中,无歇的雷雨收了声,只留得地板上织就的无边雨怨,上了色的白仿佛照旧流淌,荧光漫于地面每个倒下的人和物之上。爱的绮念与恨的雨怨迷蒙难分,裹住了车厢内仅剩的情事与殉亡。那些或圆或方的轮廓,在白布下又重归神秘,变得为人不曾知晓。

“这布面上的颜色乱到晃眼。”厄瑞兹衰弱的神经异常抵触,“全被贴着埋在下面了,有什么好办法吗?找个边角处?”

“只能给它开膛破肚了,从头到脚地。”欧若莉卡在兔子形的腰包中翻找,摸到匕首递出,“凯尔芙琳,你去...”手背上肮脏的血污,她注意到那攥着麻袋一边的右手后,忙不迭收回匕首和话语,“没事,没事,没事。”

“给我吧,你来不知道要划到什么时候。”凯尔芙琳将麻袋递给欧若莉卡,同时要过了那把匕首。“你们先干着吧,分成两半后应该方便些。我尽快从这把布划到头,再回来找你们。”

她左手拽起布的一处,只初步,便打碎了计划中连串的利落。在蓝色荧光下,有着插着羽毛的蓝色头发,握仗,持杯,杯已洒落蓝色的饮料。索娅索拉仿佛至此仍在描摹她的爱,她的爱人,给出那位姐姐理应翱翔的湛蓝天空。

凯尔芙琳尼亚略顿,那蓝色撞出了一抹红,止一面之缘的沃福尔也曾这样躺着。不自觉把右手中的匕首攥得更紧,疼痛续上了行动,她刺进那块彩色饮料勾兑的布,扯着向前划,向前。

这布无疑是水浆织成的,并未以刺耳的尖叫为截断哀嚎,只窸窸沙哑纳着埋怨与哀嗔。

欧若莉卡目送她冲进稀薄的雾中,又看向这一地色彩的狼藉,“‘作她的寿衣作她的殓,掩她的鼻息掩她的面。’”随意重复着这句呓语,拿起地上的杖子摆弄,索娅索拉叫它什么来着?好像是...夸普卡普,奇怪地给物品起了个奇怪的名字。

厄瑞兹赶忙为啀按下左手上的螺丝,企图阻止它外旋却无济于事。

死亡,死亡,忘名无故,幻妄无常。与露台下双生相依,却无漏无形。不再仅是博物馆客观实在的消亡,而是亲切过往的残害现身说法。渐知渐觉。洪流蔑视它的祈愿,将第二课推到眼前。啀靠近蹲在睡下的索娅索拉旁,瞪大眼睛看着她,闭合的双眼,翕动的鼻息,微笑的嘴唇,好像第一次认识她,好像重新认识了她。

厄瑞兹也凑到近旁,她一只手搂住啀,贴靠它。“是我没让你带上她们,是我让福波斯强行带你上去的,记得吗?你从没背离过你的理与法。”

欧若莉卡将杖子放进麻袋的同时,侧目看向她和啀,对这情况惊异无比。

“啀知道,啀知道不是因为厄瑞兹。好像,啀没法帮助所有人。啀刚才想变出水帮凯尔芙琳尼亚清洗伤口,可啀知道自己做不到。”

欧若莉卡,竟也有几分动容,那神乎其技的挖苦和讽刺技艺,在此刻一句话也讲不出。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还是要帮助所有人,还是要当全人类的啀,还是要贯彻你的理与法,还是要建立你的功业。我们把之前你的兔耳挂饰送给她吧。”

“嗯。”

厄瑞兹向欧若莉卡伸手,想让她把收在包里的挂饰递出来。

没意义,带不下车,欧若莉卡曾如此评价过这对兔耳,而现在要把它送给一个睡死的人,把自己的东西送给睡死的人,而非从他们身旁回收物品,这着实不可能理解。但欧若莉卡延续了沉默,递出了兔耳,她想继续作旁观的见证者。

她和啀把兔耳放进了自己夺走杖子的那只手里,然后深呼吸,默默注视了那睡死的人几秒,又转头把那着了色的白布拉得更开,捡起车厢里的东西放进自己拿着的麻袋中,却唯独不动蓝发上的羽毛,和刚刚放入其手中的兔耳。这和被绮念欺骗的车厢中人有何分别?而随后,自己紧盯兔子的腰包,它本身、它内容的遗物、那张空白的卡纸。自己和被绮念欺骗的车厢中人有何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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