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屋中针,孔中印

作者:Amarysso 更新时间:2024/2/1 15:02:40 字数:5572

“就在前面了。说是我去报一箭之仇,但要动手的是你哦。我会在看不见的远方鼓舞你的。”欧若莉卡领着把遇见凯尔芙琳尼亚之前的路重又走回。

“这么精确,这人还能在前面一直等着不走?”

“不是,是植物,一大团一大团密密麻麻的藤蔓海。差点就连我一起卷走了,好在我及时挣脱,但是帽子和斗篷都被它抢了。”

“只是活的藤蔓?遇到好多次了。”

“只是?我当时没回头看都知道它大到能充斥一套宫殿。至少有一千平方...你一般用什么描述占地面积?”

“占地面积?方杆?”

“感觉至少有一千方杆那么多,像蛇一样缠成团摆动延伸。”

“有这般夸张...”

“到了,到...了...”欧若莉卡怔在原处,眼前没有要找的斗篷和帽子就罢了,连之前找上自己的绿色藤蔓也没见到。有的只是范围像巨人脚印大的灰烬。

“这就是,充斥宫殿,占地一千方杆的藤蔓海?”凯尔芙琳尼亚释出轻松的笑意。

“都说了我没回头看,猜错也正常吧。重点是都被付之一炬了啊,我的帽子和斗篷。”她走到近前,惋惜地拨弄中央的灰堆,“太暴虐天物了,我穿着还挺像魔法师的说。”

“魔法师会带那俩多余的东西吗?”凯尔芙琳尼亚在灰烬的外围检查着。

“当然会!”

“呼,你说会就会吧,懒得争辩。火没有继续向外扩散,这人大概是灭完火才走的。”

“谁?”

“当然是放火烧‘超大宫殿藤蔓海’的人。这儿还有沾着灰的脚印,两个人,往那边去了。”凯尔芙琳尼亚沿脚印指出方向。

“追!”

“追?”

“算了,放他们一马。对着罗盘去乘务宅吧,走得有点累了。”

然而罗盘红色的针尖恰与脚印暗合,仿佛那两人正沿着时间顺流而下,高歌猛进。

“追!”

“又要追了?鞋底上沾的灰烬可带不远,几步就找不见了。”

“无所谓,反正都要走这边。”

如凯尔芙琳尼亚所说,两人的足迹在几米后消逝得无影无踪,他们余下的航线不得而知。但欧若莉卡和凯尔芙琳尼亚却无疑不偏不倚顺时而行,穿过一片新芽遍地的青翠草原,再次钻进与先前相异的稀疏林子,向着下一站。

树木默契地不约而同把个子翻了倍,却有相互嫌弃般各自离了数米之远,中间空得都能通两三条路。

欧若莉卡在前面走得不急不慢就罢了,还总要侧过头确认自己的存在,好像在关切蹒跚的老人。“你这走得也太慢了,我直接抱上你往前跑得了。”

“已经够快了吧,很累人的。走这么急干嘛。”

“那能别老扭头看我了吗,好像我是拿雪做的,不盯紧些就消失了。”

“知道了,真是的。王公贵胄连别人看的次数都要规...”

话在近尾处停了,凯尔芙琳尼亚也紧随欧若莉卡看到了右侧树上的不寻常之物,一座树屋架在那棵树的主干上,供人攀爬的绳梯垂至地面。要去看看吗?没等她这样问,欧若莉卡就先跑了过去,这种时候倒挺快。

好端端的树屋总不至有什么危险,她只舒开脚步远远跟着。但当手抓上粗麻绳梯听到屋内的声音时,还是不得不放快动作。

“我已经说过了,这间屋子被我们合法征用了。你连屋主都不是,赶紧提包走人。”欧若莉卡在和某人对着话。

“太霸道了吧,进来就要轰人,让我拿完东西再走都不成。”

“不是让你拿包了吗。”

“都说了是我的针掉在屋里了。”

“谁关心啊。等我的骑士一到就直接把你扔出去,到时候包你也别想拿了。”

此话刚毕凯尔芙琳尼亚就在绳梯最上冒头,似乎不是时候,但这不是她能做选择的。

“看吧,来了。”

踏上平台站在敞开的门前,一眼便知器宇不凡。坐在长沙发上戴红帽的那人立刻起身,慌忙去把抱起放在一侧木桌上的沉重背包,说道:“不...不会吧,还真有啊。”

“如假包换!”欧若莉卡则是心满意足地躺上绵软的长沙发,猫一般蹭着靠垫,肆意舒展四肢。

沙发摆在木屋的中间,对面是插着巨幅天线的电视剧,本身的庞大与其一块土司大小的屏幕相比格外夸张。四周用带着纹理的木板钉成,靠墙摆着那套桌椅和一张小床。钟表、相片、和各种小玩意饰在墙上,配上覆满地面的地毯颇具温馨雅致。毋庸置疑,钟表是停转的。欧若莉卡只是躺着等凯尔芙琳尼亚开口辩解,根本没有开电视的打算,她自知捣鼓不懂这类机械,而且就算打开了也无疑是一片空白。

“吓到你很抱歉,阁下,躺着的那家伙是彻头彻尾的谎话精,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就算你要给她两拳解恨我也不会管。”

“你当然要管,”欧若莉卡喊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可已经是我的安全问题了,要出尔反尔吗,骗子骑士。”

“算了,算了。只要能让我在这找掉的针就行。”那人又把包放下,正了正方框眼镜,将不小心露出的一缕红发重新藏回鸭舌帽中。她穿着裤子,又不修边幅,衣服歪歪扭扭的,如果

不是意外脱出的那缕头发,凯尔芙琳尼亚实在难以判断她是男是女。

“一根破针,你要用进入倒计时的生命找,虽说干其他事也没意义,但在我见过的里有这么蠢的还是屈指可数的。”欧若莉卡接着躺在沙发上发表评论。

“才不是破针,里面有我的朋友,唯一一个。”

“那你这辈子真是惨淡,只有一个朋友。”不过这话好像连自己也骂进去了,欧若莉卡马上改口,“我是说找根针当朋友很惨淡,只有一个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精挑细选嘛。”

“不是针,是针里的...算了,只要能让我在这里找就行。”

“针里的什么?”

“针孔。”

“孔?”

“只要把孔对着阳光就能在地面上印出来我的那个朋友。”

“哎?”欧若莉卡即刻兴致勃勃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朋友?”

“干嘛要问这么清。”

“假设你说清楚,我说不定会帮你找一找,使唤你旁边这个。”

“唔。”红发红帽的她盯着凯尔芙琳尼亚犹豫。

“好吧,我会帮你找找的。但是和那边那个一点关系没有,权当为我出现得不合时宜作歉吧。”

“嗯...”她点头回应。

“里面到底是什么啊?都已经提前答应帮你了。”欧若莉卡急得摇起沙发垫。

“会在地上印一只红色山羊,虽然只有个平面,像会动的画一样。”

“是羚羊吗?”

“说了是山羊了。”

“就这种?你当唯一的朋友?”

“有问题吗?”她皱起眉提高音量,“他能听懂我说话,还会用嘴堆积木回应我。晚上和他说一天的见闻,白天看他搭的图案,这还不够吗?”

“就那样吧,找到了要借我玩玩。快去找吧,凯尔芙琳。”欧若莉卡重又躺下。

“才不会,借给你这种人。”

对于这斩钉截铁的拒绝声欧若莉卡没有回应,仍躺着享受。

“凯尔芙琳...小姐吗?我叫沃福尔。”她换了对话方向,也换了种语气。

“其实是凯尔芙琳尼亚,而且直接叫就行。现在眉目吗?你找的那根针。”

“可能在地板下面,我感觉,可能。”

“在地板下面?隔着地毯?”

“嗯,它会隔着底神奇地往下掉,最开始我放在包里就总会掉出去。”

“呵。”凯尔芙琳尼亚笑出声来,靠近中央的长沙发,“这地方的怪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感觉走这一趟挺值。”按着沙发背一把将其掀翻。

“啊——”沙发上躺着的手足无措地惊叫一声,从空中沿靠背滚落在地。

“你说呢?”朝地上发问。

“什么?干什么啊?”声音有余悸地颤着。

“到门口站着去,等下小心连你一起嵌进地板里。”

“切,不会好好说吗?”欧若莉卡悻悻照做。

“你也先出去吧,沃福尔。”

“要...要把地板拆了,是吗?”

“对,刚才你不是坐在沙发上吗,把这正下方的开个洞就行了吧。”

“这不太好吧,都不清楚是谁的房子。”

“没关系,已经没人要了。是吧,欧若莉卡。”凯尔芙琳尼亚向门口确认。

“是,是,是,你说没人要就没人要吧。”

“就算没人要也还是有些...这些东西说不定也都是别人挂念的。”沃福尔还是狠不下心。

“顾及那些也太束手束脚了。”

“好吧,我现在出去。”最终是将那些置之度外了,为了找回那根针,为了不离不弃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

凯尔芙琳尼亚退至房间一角,轻松地单手抽起盖满整张房间的大地毯,相框、桌椅、电视等等屋内的物品,一瞬间像狂风过境般变得杂乱无章,东倒西歪,“乒乒乓乓”满地狼藉。漫天的灰尘也随地毯扬起,而且不如宿主那样被凯尔芙琳尼亚扔在一边,它们扔在空中欢快游舞。

门口的沃福尔负罪似得捂上眼睛,不愿见到这幅场景。欧若莉卡讽刺道:“你在糟践他人愿景方面的才能出众得过头了。”

“干脆,利落,有效而已。”凯尔芙琳尼亚走向中央。

“这么功利。”

“战场教的,你去过就知道了。”说着一脚把原本沙发下的地板踩得迸碎,木片随着崩裂声四溅。

地板下又是一块做基的木板,可在那里的不是根针,反而是个翻盖的大木箱子。“在这个里面吗?”凯尔芙琳尼亚将箱子取出递给跑过来的沃福尔问道。

“希望在里面吧。”沃福尔拭了拭灰,打开箱子,“怎么是这个?”

一捆扎紧的皮革被从箱子里拿出。将这捆皮革费力地向门口拿了拿,借着更优的光线解开系绳。即便如此,她期待已久那无可替代的针却还是没有现身,又仅是一段塑料管被皮革包裹其中。

沃福尔急得直接把管子拿起来,对着一头单眼往里窥探。然而她未曾留意的是,在自己拿起管子时,一颗鸡蛋因重力从塑料管的另一头落下,一路滚到欧若莉卡脚边。凯尔芙琳尼亚则还在地板的坑中找寻着其他可能。

偷偷捡起鸡蛋,侧步到门口平台的死角。如果说针会一直往下掉的话,这颗鸡蛋无是最后的薄壁,看来不必等到之后了,现在就能玩到了。欧若莉卡把鸡蛋往地上一摔,一只活生生羽翼未丰的雏鸡从内蹦出,但这根本不足留心,因为一根看似普通的针也在破碎的蛋壳中浮出身影。

“两个白忙活的蠢蛋。”欧若莉卡捡起针的同时也不忘低声嘲讽屋内两人。

伸长手臂到平台之外,阳光穿透手中铁针的孔洞,在树屋下方的地面印出图案,纵然只有少量的光穿针引线,编织出的圆形影像却格外清晰。沃福尔所言非虚,画面中正站着只红色皮毛的山羊,面前是用五颜六色积木堆成的小房子,它在孔内恬静地看着外界。

“喂。”欧若莉卡冲地面上用光线织出的山羊说道,“搭一个...唔...搭一个什么呢?搭一列火车看看,把那栋房子推倒。”

光中的山羊耸了耸耳,像是听到了没听清,又像根本没听着。

“把房子推倒搭成火车,听到了没啊。”欧若莉卡又大声地喊出来,同时警惕地回头看向屋内,虽然隔着一面墙什么也看不到。

但山羊还是不为所动。

“说了...”本想更大声对地面叫嚷,凯尔芙琳尼亚却已经站到门口了,“啊,你来干嘛?”

“刚想着你人不见了,怕有什么事赶紧出来看看。我这是好心办坏事还是好事呢?”凯尔芙琳尼亚侧头瞥她,随即向屋内喊话:“沃福尔,不用找了,针在这。”

被叫到的沃福尔赶忙也跑到门口,不大的平台几乎被站着的三个人挤满了。

“快还给我。”她冲欧若莉卡说道。

“还给你,还给你就是了。那只羊根本不听我说话。”欧若莉卡收回举在空中的手臂,没好气地拍在沃福尔伸出的手里,随口说道:“这个深红色也还行吧。”

“你说他的毛色吗?”

“嗯,虽然比不上山间的羚羊,但也还行。”

“呼。”针回到手心的沃福尔长舒口气,也将其半举着用阳光在地上印出图案。“你想让他

干什么?”她问欧若莉卡。

“我?干嘛突然这么好气问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小孩子这么较真,不过这么不讨喜的小孩我倒是真没见过。”

“把你那冗余的怜惜省省吧,对着根本不是孩子的人。”

沃福尔向一侧偏过头去,闭上眼简短地深呼吸,“那你到底看不看。”

“看。”欧若莉卡不假思索,“把房子推倒,搭出个火车。”

“推倒房子就算了吧。亚波福尔,你能在旁边搭出个火车吗?”

那只叫亚波福尔的似乎在开口用叫声表示同意,但声音并未传达到影像的另一面,欧若莉卡什么也没听见,只看到山羊用嘴将周围散落的一块块积木有序放在身前,再用前蹄辅助着将其摆正、按实。她聚精会神地蹲在平台边缘看着。

“你先拿着看吧,小心别掉下去。”沃福尔平着将针移给欧若莉卡,地面上的画面略微晃动。移交完就学着身后凯尔芙琳尼亚,也靠在房子的外墙上。

“干嘛对那家伙这么和气,谎话连篇自私自利的。”

“那孩子也挺孤独的不觉得吗?孤独到讨厌和人亲近。我过去也有过,所以同情心作祟吧,感觉是这样。”

“没觉得,反正她不是善茬。”凯尔芙琳尼亚摇着头叹气,“说起来你很在意自己的头发被人看到吗?我看你总是全藏进帽子里。”

“哎?这个...嗯...我们那的人不喜欢。”

“我倒觉得很好看,有些贵家小姐还千方百计要把头发染成你这样,学着北方人借此在宴会上夺人眼球。”

“谢谢。”沃福尔甚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压了压帽檐,她远未习惯被人称赞,“我也很喜欢,就跟亚波福尔一样。”

“山羊的名字吗?”

“嗯,和我妈想给我弟弟取的名字一样,不过可惜我弟弟没用上。我很期待他能有和我一样颜色的头发。”沃福尔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换了其他的?”

“倒也不是,没成功生下来,从一开始。”

“...”凯尔芙琳尼亚有些语塞“抱歉,我想当然了。”

“没事,只是提得太少了,我还不太放得下。后来我就攒钱买了包和各种东西旅行取了,去的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所以很少能和人说。”

“我带你去宴会,有机会的话,到时候就把帽子拿掉跳舞吧,足够惊艳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少爷了。”

“有机会吗?”

“希望吧,你在外面旅行,我也一个人到处游历。总能遇上一两次的,就像现在这样。”

“嗯,希望下次能遇上吧。”

“喂,凯尔芙琳。”始终盯着地面的欧若莉卡回头叫她,“过来看这个,你不是没见过火车吗?”

“又要干嘛。”她从墙上起身向前。

“看那个积木搭的火车。”欧若莉卡指着向地面上的图案,一列各色积木搭出的火车在同样积木搭出的房子旁停着。

“这也太...不形象了,色彩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来是啥。”凯尔芙琳尼亚盯了半天也还是不能理解。

“有这样的都不错了,你就不能动用一下你匮乏的想象力吗?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凯尔芙琳尼亚又开始凝视,随即说道:“不能,我放弃了。”

“呼,真是让人无语。”

“欧若莉卡。”摆弄影像的两人同时回头,沃福尔正站在绳梯前,已经背上了先前放在桌子上的庞大背包,“能把针还给我了吗?我打算继续出发了。”

“啊,嗯。”欧若莉卡很快同意了,“反正这个傻子也看不明白。”把针还给了她。地上的印出的图案也随之消失。

“那我走了。再见,欧若莉卡。再见,凯尔芙琳尼亚。”

“再见。”欧若莉卡笑着向她挥手。凯尔芙琳尼亚仅点了点头。

沃福尔爬下绳梯,身形远走。

“你怎么两次还得都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会耍无赖,都准备按着你抢过来了。”

“没必要哦,等下还是我的。她在乎的一切最后都不会属于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上你就懂了,快走吧。要到站了,估计。”

欧若莉卡与凯尔芙琳尼亚也爬下绳梯,继续依罗盘而行。往和红帽、红发、红羊之人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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