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似是而非

作者:Amarysso 更新时间:2024/2/7 4:57:30 字数:7719

未走出多远,连绵的雾气呈现眼前,好像谁把空中所有的云朵全都搬来造了堵墙,墙体甚至还在不间断地推进。人走向雾,雾也向人迫近,沿途吞噬一颗又一颗参天大树,植物在接触那堵墙时往往迅速枯萎,落叶,随即消失其中,如同时间与死亡在墙体中作祟。

“朝那里面走吗?”

“对。”欧若莉卡盯着罗盘细微地调整方向,“先说好,我可不保证你能进得来又出得去。”

“哈?这你是先说好了吗?当时你和我谈条件时的自信呢?居然到眼前了告诉我说不保证我能不能行。”

“我也是第一次带人一起,而且敢带人乱跑的乘务员估计返不了厂就会被处理了,你过不过得去我怎么知道。要是真不行你就当被我骗了,为自己不灵光的脑壳后悔去吧。”

“你是真敢说啊。”

“要进去了。”雾气已近在咫尺,“快拉住我的衣角。”

“衣角?不能把手伸给我吗?”

“想都别想。”

“你这么矮,我拉衣角很麻烦的。”

“少废话。”

凯尔芙琳尼亚不情愿地屈身拉住欧若莉卡的衣角。雾气在一刹那绸布般地裹上全身,里里外外缠了几层,居然连面前的欧若莉卡都被打上朦胧。

“你讨厌和人接触吗?”

欧若莉卡因这话惊讶得本能般抬了下头,又迅速低头确认罗盘,“要你管吗?我只是不喜欢和部分人接触罢了。”

“哪部分?”

“几乎全部,特别是你这种又自大又令人作呕的。”

“那不就是‘讨厌和人接触’吗?”凯尔芙琳尼亚已经能够自然地忽略像泥巴一样随口投来的污蔑。

“不是所有人好不好。”

“真能有人在例外吗?”

“有,过去有过一个,现在有一个。”

“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啊。”

“那又怎样。”

“现在的那位在哪?”

“在厂间宿舍。”记忆中的回答却是错解,反应过来的欧若莉卡双手有些微颤,低声道:“不对...不对,在车上...”可连着无人察觉的喃喃也是戛然而止。

“厂间宿舍?”

“懒得跟你废这个话,反正你也见不到她,问东问西做什么。”

“随便聊聊,在这走着也没事干。”

“没事干不是正好,我真想每时每刻都没事干,就是现在我还要在这看指针给你带路。”

“能不能换个地方让我拉,一直扭着身子真的很难受。”凯尔芙琳尼亚从一开就只用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捏着欧若莉卡的衣角。

“吁,你事好多啊。那你把手放我肩上吧。别再出声烦我了。”

对于这等不耐烦凯尔芙琳尼亚也没辙,不过把手放在欧若莉卡肩膀上感觉好受多了。

只一会,浓雾渐稀,生平素未见过的种种正在凯尔芙琳尼亚眼前缓缓展现,黄铜的喇叭、黑铁的窄门,以及“咚咚”作响的地面和头顶非自然的暗黄光线,哪一样无不奇之又奇,在许普诺斯之梦中也难觅踪迹。

“别问,和你解释不清,就知道是我说的火车内部就行,其他的先接受再说。”千言万语还未有头就被欧若莉卡一句话堵了回来。“奇怪,这连通处的门怎么是开着的。”无数次要自己向固定的一侧拉开的铁门,这回倒识了相了,虽说每次都并非同一个,但都长着要劳烦他人的倒霉模样。

欧若莉卡并未深究,毕竟在奇奇怪怪的车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值得为其费力劳神。但诡异之事偏要不死心地再来纠缠。

“乘务宅的门也是开的?”

“之前上锁了?”凯尔芙琳尼亚对周围的所有都一头雾水。

“没,不上锁,但应该是关着的。这地方只有唯一的乘务员会进,没人会到这里才对,就算

有从这一节到下一节的乘客也都是从雾里直接穿过去,没机会到这。”

欧若莉卡短暂沉思,却又很快释然,正如之前所说,没必要劳神,乘务宅里一切完好就行。还是那五样,灯、桌子、椅子、棺材、箱。要把墙体也算进去也不是不行。比起前一节的昏黄老灯泡,这次换了个大头无影灯架在天上,支架镶在石头顶上。石头?墙、地板和天花板可不止磕碜了一点,全是崎岖不平的石壁了,欧若莉卡感觉跟猿人住得没两样。简约风的写字台颤颤巍巍地靠在墙上,作为的椅子却是一把木头马扎,“配套”得可笑。棺材和箱子就无可谈之资了,万节一样。

“好了,好了,来看看这些怪胎哪个能坐上去歇歇脚。”欧若莉卡首先排除摇个不停地桌椅,而后比起硌人的箱子,盖好的棺材盖显然更加合适。

这些物件对凯尔芙琳尼亚来说不能成物,只有新奇与不适填充八方,或许能够理解那些是用来干嘛的,但习惯与经验却不愿如此,最让人有亲切感的恐怕是冰冷刺骨的石头。

“在这等一会,马上...”

“下一站,塔斯克。预计到达时间剩余二十分钟,请尾厢乘客接受乘务员物品检查,做好下车准备。”

未等碰到棺材盖,它已经自己弹开退到棺材尾靠着。一条扁平的麻袋像蛇鳗一样从内部到空中游弋,再褪下的鳞屁一样摊在石地上,一同飞出的还有一把崭新的木头吉他。

“该死,该死,该死...”听不清楚欧若莉卡骂了几声,但总之是多于淹没它们的六又六次“咚咚”钟声。踩着脚等到又一次的广播和钟鸣结束,她一手拖着袋子一手拖着吉他走出两道门去,对着满员雾气的车厢演奏——把吉他抡圆了往地上一摔,腔内的共鸣连同为其殉情的爆裂声一同奏响,作为第十三声留存于世。

凯尔芙琳尼亚都被吓出一个激灵,虽说不清楚这大家伙具体叫什么,但弦乐器肯定不是这么弹的。“这是...干什么?”

“按规定的来而已。”

“规定了把东西砸了?”

“只要有东西响了就行,管你是弹还是砸。不过话说回来,我都已经干出严重违规的带人穿厢了,这些工作好像都不用做了。”

“这么小就有人指使你干活了?要干什么?”

“早跟你说了我不小。把第十三声响了,收缴乘客的随身物品,你没听那该坏不坏的广播说吗?”

“不是检查?”

“哦,检查。其实没差了,就是都拿走装进麻袋里。”

“那你现在不用干了?”

“不用...干了...应该吧。”欧若莉卡盯着手上的麻袋愣神。

“那现在干嘛。”

“干嘛,干嘛呢?按说是要去下一节车厢的乘务宅。”思索着,思索着,内心五味杂陈,“但我已经不用干乘务员的活了。”不用收缴物品,不用穿行走道,更不用费心盯着罗盘。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搞不懂,弄不清,一无所知,一事未有,一事无成。泪腺在运作,但空荡的双眼连水也容不下,由此而出的暗影在扩大着,从眼眶到所见的一切,黑色的铁壁崩解又重构,又再次塌陷,往复循环,似乎并不确定要以何种面目示人。

那不是通常的神采,任谁都看得出。对于眼前的欧若莉卡,单是话语想必无足轻重。凯尔芙琳尼亚上前从她手中拿过那条常常的麻布袋,说道;“我有一柄很重要的骑枪,醒来时却不在身边了,如果我也算乘客的话,这里面说不能能找到吧?”

欧若莉卡努力回神,理解着现实和凯尔芙琳所说的话。她意识到凯尔芙琳居然一反常态蹲在自己面前说话。

“可能吧。”

“可以帮我找找吗?”

“要麻烦我帮你找?你是我雇来的,有没有搞清楚定位啊?”

“拜托,拜托。那把骑枪对我来说很重要。”对这种恶语还以笑脸,凯尔芙琳尼亚甚至对此感到难以置信。或许自己的确与沃福尔有了同感,与报丧而归时滑稽表演的欧若莉卡有了同感。

“这么重要你之前怎么提都没提过。”

“哎?这个...”谎话是不能说的,只好岔开话语,“你帮我找,我提着袋子帮你收缴东西行吧?”

“我本来就不用干那个了。”

“通融一下,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和你谈的不是吗?全都租给你了。”

“唔。”欧若莉卡思考着,“好吧。”她同意了。

“行,那走吧,都在这雾里吗?”凯尔芙琳尼亚站起来恢复了往常的言语神态。

“变脸变这么快?”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我又不是言而有信的人。。”

“赶紧吧,那个声音刚刚不是说只有二十分钟。”

又干起这无聊透顶又不知所谓的活了,踏过一成不变的地板与雾气,再踩过没什么不同的树叶。连着两次在尾厢里残存着落叶,真是少见,稀奇的事全赶这一趟里了。凯尔芙琳在见到成堆倒扑的那些时脸上凝重又惊异。这可能才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而自己早就习以为常。

“这些人是?”

“死了,你要是太纤细受不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他们睡着了,起码还有呼吸。”欧若莉卡随意踢开一个,捡起其身下的木鱼,“这什么破东西,还留着不扔火里烧了。”

“就...做这个?这就是检查乘客物品?”脑中像有数以亿计的腐蝇嗡嗡作响,难以喘息。

“对,乘务员为此而生,从始至终。你本来也该躺在这被我踢来踩去,是我给你的时间还能站着,要我说你就应该赶紧把我供起来,每天拜二百次。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踩着这位的腿,踹开那位的头,一针一线全都捡到手上。

“还能醒过来吗?”死亡并不罕见,但需有它应该在的场合。

“你死了还能醒过来吗?快把袋子撑开。”

凯尔芙琳尼亚呼口气,在极限距离把袋子撑开伸过去,她不想碰这些睡着的人。“不是说有呼吸,而且这些人没有外伤,也不像被投了毒。”

欧若莉卡把捡起的东西通通丢进去,“但是过了时限,终寿之人也没有外伤内疾。”

“在年轻的时候?那个边那个,甚至还是十岁左右而已。”

“能别用你的常识考虑吗,都告诉你接受就好,不用理解了。而且按理说你就不该存在,区区不知道从哪招来的孤魂野鬼。”

“至少尊重死者吧。对死亡平等以待,无论信的哪个主。”

“没那个时间,另外我也不想碰他们。况且有什么差?反正不会死而复生,是碎了几根骨头还是磕破了头,十几分钟后都是归于寂灭。”

“当然有区别...”

“何异之有?”

“我讲不清,但这应当是公理。一般人是不会在尸首上踩的。”凯尔芙琳尼亚不是喜欢辩经的人,如果那个赠给自己骑枪和手套的她在场,兴许能阐明吧。又或者会二话不说给欧若莉卡拉过来在地上打上一顿,还是有其他行事?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干脆,利落,有效,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这地界和流血漂橹的战场有多大差别?”

差别太大了,凯尔芙琳尼亚从未像这样在前方找不到下脚的空间,这种密级程度在瘟疫肆虐处的墓地都难见。欧若莉卡轻盈地踏出沉沉的步子,只是在空地上努力伸出的袋子已达不到她手边。“我不会踩过去的。”

“你答应过我帮我提袋子。”

“唔...”真是后悔,与其如此倒不如和这些人睡在一起。凯尔芙琳尼亚左右为难,看来不敬与不信必须选一个了。

“你不是说要下火狱吗?不多干点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行。快、快,一个踩一脚指定够了。”欧若莉卡乐见此景。

“是你要雇我干的,这账要算也全算你头上。”凯尔芙琳尼亚苦着脸狠下心向前,脚贴着地在人堆里砥进,高至小腿肚的各种摩擦感让人好不在意。

在凯尔芙琳的表情上欧若莉卡寻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这可不是我雇的,是你自己要干的。你把绿衣服的那个拖了好远了,能不能放过人家。”边把东西捡进凯尔芙琳手中麻袋边嘲笑着。“还有这个腿都快被你别到头了上的。”

“你好无聊啊。”

“我现在可一点也不无聊。”

各种稀奇古怪,凯尔芙琳尼亚见过的,没见过的一个接一个被丢进袋中,欧若莉卡捡拾着前行,动作熟练得快到根本看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

“这都是些啥啊。”

“剩下的。”

“剩下的?”

“物件比人能活的时间长多了,很多不会随人消亡,要回收起来去它们的下一段时光。”

“把遗失的物品还给另外的人?”

“你要这么说也行。”

“那感觉,虽说我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但感觉还挺有意义的。”

“有意义?最开始可能确实吧,甚至会翘首以盼。等到次数多到已经迷妄不清的时候,只会恍惚得连罗盘指向都辨不清。”

“那像这样做过多少次了,你。”

“不知道,你会记自己诞生至今走过多少路吗?不过这回乘务宅那个天然石墙,大概见过快

一百次了吧,毕竟那种真是能给人气到印象深刻,椅子和桌子都不给坐。”

“不是说还要去其他叫车厢的吗?也像这里一样?”

“到乘务宅等会就一样了,接着出来还是做同样的事。”

“一直?”

“也不是吧,要是一直我早就是个留着口水啃自己手指头的疯子了。”一直,每趟车只值一秒,从下车到上车也只留存一秒。永远在车上与死亡相濡以沫,与孤独形影不离,像腐烂时果肉间仍缠绵着的粘丝般难堪吗?过去曾罹受的苦难刻骨铭心,如今却已淡漠在了短命的欢欣雀跃之后。欧若莉卡抚摸腰间的工具包,角色业已互换,把它留在厂间宿舍才是最好的啊。“——不该回答你这些没脑子的问题,做好你要做的就行了。而且与其问这些不如说说你要的骑枪长什么样,还好找点。”

“那种这里不会有第二把的。而且找不找得到其实也无所谓。”

“嗯?不是很重要吗?你当时那么恳切。”

“很重要,嗯,某种方面很重要。但是现在,呼。”那就是这般无法定义的礼物,右手戴着的手套也是。承诺与情愫在其上滋生,弃与不弃两可,却是两难。

“这个是?”欧若莉卡并未留意凯尔芙琳尼亚暧昧的情绪,注意力全被夺走向地。一堆纯黑色的鳞片堆叠在那,和先前得到的露卡的鳞片形状别无二致。“尸水湖里的?”

“这次总不能使唤我捡了吧。”

“那就不要了。”

“不是要回收物品?”

“出点‘纰漏’也是被允许的。再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必要捡,是你求着我做的。”

“这样,你把这些捡进去,我 把你给我的那片彩色鳞片再还回给你。”

“为什么?”

“捡了这些也就算你帮那个叫露卡的捞了东西吧,约好的鳞片也理应归你。”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想让我捡,有什么特殊的必要?”

“要把这袋子里的所有交给其他人的,不捡进去之前那个露卡也拿不到了。”

“哈?你真以为能到她手里?她自己在没在这里躺着都不好说。”

“她也会在倒在这?”

“目前没看到,但也说不准。”

“那也说不准能给到她吧?”

“你当是写童话故事吗?根本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是吗?”

“是”欧若莉卡点头,“话虽如此,那块鳞片我还是想要回来的。”

“那话还算数,我认为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凡事都难有绝对。”

“那你就空想着吧。”欧若莉卡将漆黑的鳞片一个接一个捏起扔进袋子里,无比嫌恶,“唉,真不想沾上这些全是死气的东西。”

“你不是天天在这不是尸体堆的尸体堆上走吗?”

“所以我也不喜欢这工作啊,你又非要让我把你的骑枪从尸体堆里捞出来。”

“那真是抱歉了。”事实上也不是那么想要。

“这又是个什么,也是黑乎乎的。”欧若莉卡从鳞片堆的下方提起一串黑色手链,五颗黑色

宝石串在硬质的黑线上,方才在鳞片中难以发现。“好丑,怎么会用这种东西串成手链。”

“盖格斯石。通常叫法的话,是煤精石。”

“没有细加工过,一般都会做成什么形状或雕刻图案吧。”

“说是用纯石更显得纯粹,我当然也想要更花哨一些的,不过这样也免得被过度解读了。”

“嗯?你怎么...了如指掌的,况且什么是你想要?”

“咳,”凯尔芙琳尼亚显得尴尬,“唉,找到就找到吧。其实那个就是我要的骑枪。”若是不多此一举坚持让欧若莉卡翻动鳞片,还会再见到它吗?

“这个?”一时都不知道疑惑要从哪发出。

“平时是这样没错,”凯尔芙琳尼亚放开麻袋的一边,将手链从悬空勾回,两米多长的骑枪

下一刻便凭空横在手中,枪头隐入雾中,“只在要用的时候。”

“嚯。”

“对于一些对手能瞬间出奇制胜。”

“真是方便,要是你也能变来变去就好了,养鹰一样没用的时候关在黑笼子里,需要了再放出来。”

“想得也太好了,”凯尔芙琳尼亚边说边从雾里顺回枪头,“这个形制,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和你印象里的?”

“嗯。”

“那太正常了,在这车上经常有说这不一样那不一样的。”

“嘛,也行吧。不关键。”凯尔芙琳尼亚把枪收回,重新撑开袋子。黑色的手环擅自系到左

手的手腕处,像是迫不及待归巢的离燕(像是宿命中的离燕迫不及待归巢)。

“感觉和你不搭,本来全身上下都见不着一丁点黑色的,这真的是你的?”插曲之后,欧若莉卡再把剩下的黑鳞捡起。

“当然是我的,别人送的。”

“还有人会送你东西啊。”

“做梦都想送我东西的大有人在。”

“但你偏偏就接受了这个?”欧若莉卡刻意推进内容。

“啊?嗯,这个,倒确实。还有手套,也是同一个人。”

“哎——”果然正中下怀,恋爱趣闻可谓不得不听。“那还真是举足轻重的人,对你来说。”

“某些方面的话...”凯尔芙琳尼亚并不想聊这个,努力思考终结或转移对话的办法却无果。

“什么关系?”

“非要说...恋...人...吧,大概是。”凯尔芙琳尼亚眼神躲躲闪闪,“以前。”

“嗯,捡完了。剩下一片我就自己留着了。”欧若莉卡把地上最后一片鳞装进自己包里,“现

在把彩色的那篇给我。”

“哦,好。”对于话题的终结措手不及,欧若莉卡居然没有继续追问。凯尔芙琳尼亚把说好的报酬递给她。

凯尔芙琳那种难得一见的复杂表情,于欧若莉卡已是能和最顶尖的绝望神采相提并论的美味佳肴,还会再配上恋情的苦饮,断不是能在这里草草品尝的,可要留待后来。

“还要继续往前吗?你已经拿到要找的骑枪了吧。”

“还剩多少。”

“所剩无几了,根据经验。”

“那就做完好了,半途而废不是什么好事。”

“也行,正巧我把针也拿上。”欧若莉卡继续向前搜索。

“沃福尔的针?在哪?”

“找找看。”

“都是要回收的东西,你这样偷偷拿走没问题吗?”

“一般状态下当然不行,况且偷走也没用,下了车就会即刻消失掉。但我这可是最后一趟,管它那么多呢。你那手链本来可也是要放进去的。”

“要我还进去也行,只要你能再把它取下来。”

“取不下来吗?”

凯尔芙琳尼亚摇头。然而它竟然会奇迹般地遗失,自己有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仍选择再戴了回去。大约是命运弄人?又或要怨自己不争气?

“看看,这不是找到了吗。”欧若莉卡再前面说。

凯尔芙琳尼亚听到声音急忙拖着双腿赶到。一根普普通通的铁针置于堆叠的人群,要说如何

确定正是孔中能印出山羊的那把,在它一旁倒着的沃福尔就是最好的佐证。头上的帽子已经在倒下时脱落,红发散垂到耳垂后方,定约中的难得一见之景,却如此草率地在这种地方,以此形式。

“哼,到最后不还是我的。”欧若莉卡把铁针捡起。

在最初见到一摊又一摊的人群又听了说明就早有预料,凯尔芙琳尼亚唯独想做的是劝欧若莉卡把针放回到沃福尔的手中,但既缺立场又缺理由,像是旱地的木舟缺了干系。“别人的东西还是还给别人为妙。”

“为什么,不是已经没人要了吗?”

“哪怕已死之人也会给他生前在意的东西作为陪葬。”

“你意思她还在意这个她不要了的东西?”

“...,对。”

“信口开河,死人什么也不在意。更何况你拆别人树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没人要的你就直接拆掉了。要说陪葬,家具也能做陪葬品,你还不是一样拆。”

“呼,”根本说不过,一句被还十句,“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看完全相同。”

“哼——”凯尔芙琳尼亚皱眉长出鼻息,七拐八绕的人伦物理真是受够了。她直白地厉声呵

斥:“放回去,快点!”

“怎...怎么了,突然。”欧若莉卡被突如其来的脾气震住了。

“赶紧的,哪那么多理由要讲个没完。”耐心流失着,语气仍未收敛。从刚才开始,不,从遇见露卡到现在,看不惯的,忍不下的。考虑到对方的孩子气,好多火都硬压了下去。

把针攥紧在左手,欧若莉卡强撑着回话,“平白无故,平白无故要我放,还平白无故生气。”

“平白无故?我脾气够好吧,你有没有考虑过是你太招人烦了,各种事情,各种方面。从来都不试着理解别人在想什么,只绞尽脑汁给自己正名。要不是答应了你偷奸耍滑的交易,我宁可在这死躺着。”终于,将话语和怨恨并列倾倒一空。

而被倾倒的似乎也不止那两样,欧若莉卡的泪水也再次之列,连着之前没能涌出的一起。她咬牙不出声,哭着把针物归原主。方才抓握时无意却用力,针尖刺穿食指,放回时血滴沿下滑落孔洞。

顾不上滴血的破口,欧若莉卡往回与凯尔芙琳尼亚擦身奔入雾中。不留任何余地,恰似对方对待自己那样。

回头试着找,只一片迷雾犹存,像是飘然的情绪与沉闷的实际。若是她想远走,自己不可能找得到。如果还在的话......现在去并不合适。凯尔芙琳尼亚再靠近一点,铁针之上,血液红得格外刺眼,胜过一旁沃福尔掉落的帽子。

过去,似乎也这样数落过某人,但那个只会嬉皮笑脸地再凑回来。那现在的这个呢?凯尔芙琳尼亚试着去了解了,去问她身边的,经历的,她所想的,可好像还不够。以自己目前所知的,不足以穿凿出在乘务宅门前她眼中的那种空洞,也不至于让她成为同自己说的这样,如此招人烦。当然也不排除,再无机会了解。但那又如何,骑士会自行探索,凭独身完成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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