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Westminster Quarters-应有之时

作者:Amarysso 更新时间:2024/8/13 11:46:18 字数:5547

沉寂已久的房间里拥挤得史无前例,在一众所有物之外又余出两人。

“凯尔芙琳,过来把这个弄开。”欧若莉卡带着椅子跃动。

“没连最也给你堵上真是她的失策。”

“快点过来,全身都酸得不行。”

“好,好。”凯尔芙琳尼亚接着走进,所有的目光聚集于此,厄瑞兹,还有紧靠她身旁看起

来很熟络的啀。“她算是你要帮的人吗?啀。”

“嗯,是啀要帮的人呐。”

“嗯...”凯尔芙琳尼亚重唤武器,倒置把住枪头。双眼在犹豫的考量声中与厄瑞兹对峙。

“送啀到这就可以了,谢谢你们呐。啀不能再打扰麻烦你们了。”

“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好好跟你旁边这个拔舌鬼待着吧。”根本没人敢还嘴,欧若莉卡快

活地快把着地的四根椅子腿摇歪了。

“别乱动。”被这种态度打断,凯尔芙琳尼亚格外不耐烦,直接按住了椅背。她有必要探明

能否把啀交给眼前不可信的人。

“桌子上有匕首你不用吗?”

“不用,我许过诺,发过誓,只用这把枪。”

“哈?你最后一丁点懂变通的脑子我看也被那枪搅和碎了。”

“你留一两句话不说是会死吗?”

可算自由了,欧若莉卡活动被栓了半天的手脚,适应着随便走两步,探看身后先前受阻的盲

区。置物架或是书架的两侧,连带悬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延伸至门口,一副挂画在那面墙上远

远地对着玻璃,整齐的曲线扭转成单调却瘆人的环境,还有中央孑然一身的人。在画的人嘴

处开了刻意的洞,白光从画背后的洞中射出,打上对侧的玻璃。啊,是刚才影片的放映机。

把画毁了做这种事,有够恶趣味。

画框下,表面起伏有致色彩缤纷的台子靠墙占了相当的空间,上面好像还有着些建筑的模型。

“那是个什么?”

“...”厄瑞兹并不太想给她答复。

“问你呢,那是个什么?”她就差往对方椅子上踹一脚了。

“城里的地图。”

“等比例缩小的那种?”

“嗯。”

“怎么就那么几十个建筑?”

“一秒时间都不值的那些有出现的必要吗?”不耐烦的茶杯撞向托盘与桌面,连着两声作着

逐客,“你们不是要离开吗?桌子上的东西也自己收拾上吧。”

“啀你真的要留在这吗?”凯尔芙琳尼亚随性靠坐上欧若莉卡才起身的椅子上,担忧却实在

地漫延在心。

“不用担心啀呐,厄瑞兹是很妙的人呐。”

“不兴急着走啊。可是要好好答谢你这一期一会的恩情。”

“要是觉得招待不周的话就从这房间里几样东西带走吧,就当是赔礼了。”厄瑞兹微笑。

“正巧,你这有钟表之类计时的吗?”

“或许有吧,刻度太小了很少关注。”

“你还在沉浸着幻想,觉得你胸口表盘里的时间还在,只是故障止步而已?”

厄瑞兹从欧若莉卡站起来开始第一次回头看向她,默不作声。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赶紧在这屋里找个钟出来。等不及看你给我表演像蚂蚱一样跳脚了。”

欧若莉卡走向门口,要在左右的格子里挨个找上一找。“哎,这就有啊。会动吗?这个。”

模拟河水的蓝色泛着光,地图河弯岸上的宫殿旁就设了口钟。

“那个好像说是特地做成真钟了。都能和外头的真货一起响...响...”往日熟悉倒觉得烦的声

音的确已久未耳闻。

“现在它可没在动了。”

“那就是坏了,坏了也很正常。”

“外头的真货也坏了?”

厄瑞兹悄然咬着牙,从椅子上缓缓起身,“雪...下雪了吧,很大的雪。”她走向着一侧,披

肩与裙边随之摆动,这次轮到她要找找时间了,“我记得这里有一座机械钟的。”

“背面朝外的那个吗?啀刚才看见了呐。从你面前这个右移九格,上五格。”

厄瑞兹按啀说的移动。

“损坏、大雪、故障,还要找些能蒙头喝茶的理由吗?你认不下那个是故障才会找我问的吧。”

“闭嘴。”厄瑞兹呵斥完欧若莉卡,就看见了高处那座够不到的钟,“找到了。谢谢,啀。”

“不客气呐。”

轻踮长筒靴的脚尖,向上伸手,努力到让人害怕左肩上用作装饰的小巧高顶礼帽要滑落下来。

只可惜却连那层的底面也没能够到。

“用我帮你吗?”即便没多少好印象,凯尔芙琳尼亚仍开口问了。欧若莉卡在妄图否定着她

的什么,就像和自己初见那样。

“不要。”把坐的椅子搬来,厄瑞兹赶着再试一次。啀也跟过来,尽力用左侧小臂按住椅背。

欧若莉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俩,无论在哪个小格内找都没意义。作为货币也好,作为生命也

好,时间的踪迹在车厢内荡然无存。

光站上去就有像剪彩般的“咔嗒、咔嗒”声,微不足道的声响如今比留声机的唱片还中听。

没用什么蛮力拿起钟,四角的榛叶形底座却全都断裂掉落。连成整体的金属不该那么脆弱才

对,顾不上了,只要机械还在鲜活地跳动就好。

厄瑞兹直接下来把钟放到椅子上,表盘上方印象里惟妙惟肖的云雀不知为何成了猫头鹰,做

来点缀的雏菊花上的漆全都斑驳得不成样,破败着漏出底层的金属。

“怎么样?有把你抢救回来吗?”欧若莉卡站在原地问。

“坏掉了。”原本负载希望的“咔嗒”声恰成跋胡疐尾的磐石,以至言语连她自身都难以遮

挡。

厄瑞兹的表情仍旧平淡,但即便是啀也会感到气氛有点不妙了。

“啀听到内部都还响着,怎么会不动了呢?”它蹲下看着再不打转的指针。

“嗯,嗯,太对了,坏掉了。都这样神情还是很无趣啊。不足以算是投桃报李。”欧若莉卡

再次在另一侧找起来,“哪还有能还的添头呢?凯尔芙琳你看到过吗?”

“...”凯尔芙琳尼亚沉默以对。

“你不说话就是肯定知道,速速招来。”

“不是能起作用的东西。”

“有没有用要我来看。”

“别太过火了。拿上你的罗盘我们走吧。”

“你不说我就自己找。”欧若莉卡走到凯尔芙琳身边,试着在同样的位置搜查她的视野和角

度,“就是这个吧,你说的。简直是能一锤定音,把她从头到脚砸个稀巴烂的宝贝啊。”就

在凯尔芙琳右手边的下方,外框上架着吹奏貌天使的沙漏被欧若莉卡从中取出。“来吧,是

你来转还是我来转。”新添的沙漏让桌面更显局促。

“你开玩笑吗?那个是因为重力下落的。”

“没关系,这个是为了时间流逝的。”

厄瑞兹盯着沙漏靠近,好像忌惮一枚自玻璃上崩裂出的凶器,倒三角的锐玻璃血债累累。啀

和凯尔芙琳尼亚的目光也在此起哄,侯待欧若莉卡钟情的行刑时刻。

轻拨指尖,沙漏顺顺利利地在框架内倒转。没完,还没完,再用手拍了拍堵满砂砾的顶部。

没有一粒落了,也没有一秒走了。一切照常却不如愿,在缺少时间的某刻。

同在那刻的河面笼着新婚似的轻纱,甲板与初诞的生涩晚风接洽,惹得人不时要扶正肩上的

小礼帽。愈是驶近滑铁卢桥,那些印象派的画反而不显缥缈,水滴齐唱轻快的歌谣,在船头

和两侧俯首弯腰。叩门般的撞击凝断声响,水花面面相觑,屏息惊诧。地下的船和桥下的一

样,在轮机徒劳地顶在玻璃上。

虚伪的关心应当并不存在,水滴仍一秒秒、一位位游过桥洞,欢声复起。三两群的猫头鹰们

衔来枯萎的雏菊与断裂的榛枝扔在船上,还有最为可恶的那个,呕出块带血的镜子碎又咳咳

地笑。这类庸才等不及要飞去钟楼拨上一下来得盛筵安享。左后侧抢来的方尖碑夺灭了两岸

所有的灯光,在雾中闪烁其芒,昭示浮景应有此相。或许,权作猜想及假说,沙漏里的沙子

就与它同出一地。

河水滚成热茶,和脸色同等铁青,被因工扔下的食草类动物玩偶在河面充塞视觉,千疮百孔

的白骨中流出金属与化合物的剩菜残羹,还留有手脚的那些推搡上船,把人逼往船头,再让

吊死在桥洞中的长颈鹿抓稳握牢,用脖子上的绳高兴地荡起秋千,腻了甩上舞会起始的桥面

即可,只是惊扰了栏杆上的猫头鹰观众笑嚷着乱飞。

跳着舞的送行队伍锣鼓喧天,淌出的粘液黑水一路向北。牛啊,羊啊,鹿啊,还有害羞的水

豚,大家簇拥成团,轮着争先恐后拉起人的手转上几圈。腐烂拥紧腥臭,铁锈深吻硫铅,钳

开鼻腔的火通体延烧。不再熟知的景物被飞快地拆毁再换新或修旧,视线与现实各是如此,

于疯转中更迭不眠。

表盘般找了魔的咬合圆停在圣殿关前,逝去的关隘审视将逝的人,圣邓斯坦教堂上的分针已

是最后留下的怜悯。整一分钟,弗利特街平日里一群群相机头居然连两步路都不乐意跑,明

日的报端似乎不再想剩下此时的身影。教堂尖塔上响起号角,某位天使沾沾自喜地认为,把

这种不信神之人的死留给她来宣判真是太有趣了。扭过脸的兔子露面,即便曾被弃如敝屣,

方才的惨状也实在不愿眼见,让它亲手把人拖在地上摇晃着架出门去。仅存的最后,这样即

可。

价值一分的静置足够让厄瑞兹换回被转晕的神志,荡在脑中的阵阵后劲迫使双手撑在桌边。

“厄瑞兹...”没法扶一把,啀甚至也想不出能安慰的话。

“连一毫秒也没有,你央求着要修的那个里。但也别灰心,好在你的表现在恐惧系的人里是

上乘的,没被水鬼拖进水里喝上八口水的人很难做出的绝妙表演。”戏谑揶揄的话茬要给别

人接,“凯尔芙琳没见过吧。”

“你当时也是故意惹恼我的?”

“哼。你可以夸耀说你在愤怒系里是一等一的存在了。愤怒到像疯咬别人脖子的兽类。”

“那也是你想要的?被人咬住脖子到死?”

欧若莉卡转瞬收起笑脸,怎么会有人在这时候提这么扫兴的事。

“欧若莉卡,你能跟帮凯尔芙琳尼亚一样帮帮厄瑞兹吗?延长...时间...是这样说过吗?”

“只是提了一嘴你也能记得?”

“啀应该,记忆力比较好吧。”

“才不会带上她,她舔着鞋子求我都不行。我们现在要走了。”

“怎么延长?”和缓的语调在此时也难免加了急,“呼,算了。有一丁点希望也要把握。稍

等,我用这个和你换。”

“省省好了,你用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厄瑞兹蹲下在右腿长筒靴外侧摸索,随后把手抬向前方站起。谈判早已破裂,如果还要据为

己有的话,换!用对方的命作胁迫换。首次从藏匿处现身的袖珍手枪指向对方,持枪的自己

就先有些怕,万不得已就是如此,没开过,准头也搞不懂,但作威慑足够了吧。

“厄瑞兹?别,那个很不妙。”啀绝不赞同这般致命的暴力和冲突,迟疑也没有地挡上枪口。

“你开枪就更不会有人能帮你延命。”好在被胁迫的怒火和啀顶上了,不然就腿软趴躲起来

了。

凯尔芙琳尼亚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警惕着小巧的手持物,紧张的对峙足以表明它绝不友善,哪

怕致命性尚未可知。

半赌半猜地将枪口贴上桌边的罗盘,对方刚镇定的脸色再次慌乱。那块她层同样误以为是时

间表的表盘果然足够值时间。“这个不知道往哪指的东西很重要吧。”

“不要这样,做这种事很不妙啊。”啀皱着眉,无比希望她把枪再次移开。

“我不是会接受在暗夜温和赴死的人,啀。之前信口开河说能付给你五十年很抱歉,没法让

你变成我的了,你也不用再帮我了。”

“呼。”凯尔芙琳尼亚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你在悠闲个什么?”欧若利卡瞪眼看着这不合时宜的行为。

“威胁解除了。”

“哪里解除了,她要把罗盘打坏了。”

“打坏就打坏了,我可没答应过要保护罗盘。”

“那终究还是会死啊。”

“不是正合你意吗?”

“哪里合我的意,能活当然要活。”

“深表同感,能活当然要活。”致关生死的讨价还价,还缺了些筹码。

厄瑞兹用空闲的左手把泛着彩光的鳞片移到自己这边,但对方没意料中反应。嗯?她最开始

在意的不是这个吗?黑色的鳞片也被移走,对方还是不为所动。

欧若利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但眼神却先一步供出答案。

“不要碰!”飞身去夺,却只抓住了三支画笔,白色卡纸到了绑匪手里。随后是扭着腰去抢

被刨开的包,又被后反应过来的厄瑞兹捷足先登。“呜咕。”愤怒的低吼在声腔回鸣,在进

一步就要扑十恶不赦的人身上了。

厄瑞兹及时把枪移到卡纸上,才让对方服了软。虽然对付卡纸显然用不到枪,但没有比这种

动作更直观的了。“这不就只是完全空白的卡纸吗?”

“枪口抬高一些。别弄脏了,别弄脏了...”

连凯尔芙琳尼亚都震惊地趴上桌子,看向能让人变成卑微可怜虫的神奇卡纸。

“谈谈吧,时间延长法。”她真的把枪口抬得凌空了。

“跟着我们俩一起走,能让你死前多苟延残喘那么一会。”

“只是这样?我的时间表还是不会重走?”

“不然呢?万寿无疆?”

“永续的旋转与无期的生息,没机会了吗?”

“怎么可能让你像个鲶鱼一样赖在水车里。”

“哈?该是停在摩天轮上的云雀。”

“那你乖乖在上面呆着算了。”

“不行。飞到力竭为止多少比待到和停转的摩天轮一并被拆掉强。”

“满意了就把东西还我,我同意让你跟着走了。”

“还了很难说你不会出尔反尔啊。”

“那你想什么时候还?”欧若莉卡轻拍了下桌子,“永远拿着威逼我?”

“啀觉得欧若莉卡是能信一点的,把东西先还给她吧。”努力着让情势降温。

“‘能信一点’吗?”连南北的方向都撒过谎。

“什么叫能信一点,我不是把你送到有人的地方了吗?”

“把东西还了,右手的那个也扔掉如何。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很难走上一路。”

“本来也就没人可信。何况想让我把枪丢掉不正是猜疑与忌惮作祟。”

“任谁都不会想在旅途中随时有性命之忧。”

“你不也同样带着枪?”

“我清楚要让它对着谁。”另外就是想丢也根本丢不掉。

“我也清楚。”

欧若利卡那堆满歪理的口舌现在偏是一言不发,凯尔芙琳尼亚先退而求次,“至少把东西还

了,要不没人会和你一起。”

“行,但枪我不会丢。”妥协,即便在这种时刻仍在上演,不让些步的确只会僵持。厄瑞兹

准备把东西都装进包里再还回去。

“别碰了,我自己会装。”欧若莉卡更担心旧卡纸有无污渍。

“那你自己装吧。”走向门旁处,仅瞥了眼流光溢彩的过去。

还好没弄脏,欧若利卡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包里,罗盘仍指着通不过的墙壁,在这房里可耽搁

太久了。

凯尔芙琳尼亚也站起身,但她突然意识到落下的什么。“啀?”

“嗯?啀在呐。谢谢你们同意带厄瑞兹走。没有爆发冲突真是太妙了。”

话里的名字凝视着啀,发心的喜悦远比短暂的相处引人动容。完美的瑰宝得而复失。

“不,不,不,你不走吗?这屋里已经没人了。喂,没人了吧?”她转头向厄瑞兹求证。

“啊?嗯...嗯,整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

“这很难算是送你到有人的地方了吧。”

“是啀让厄瑞兹走的。而且...欧若利卡不喜欢啀,啀不想看到你们因为啀起争执。”

“没有,那个是...”她希望同样在门旁的欧若莉卡能表态,“欧若利卡?”

只是看着同款的日历,便会让人联想起在另一本上,被红圈圈起的死期。欧若利卡眼神躲闪

着,对能帮自己挡枪的实在难以口吐拒绝。

“凯尔芙琳尼亚,理与法会让啀这么做呐。最后能帮啀上一下螺丝吗?啀会自己去找人帮的。”

“嗯...”同意着,眉间蹙满沮丧。按下螺丝时,啀忍痛仍用笑脸对她。

厄瑞兹在门口道别,向荏苒中铸成的光阴,向流在镜中碎成块的自己又一遍。再和凯尔芙琳

尼亚同向那于不信神与信神同仁的,真正的天使。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