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被迫相识的分秒琳琅

作者:Amarysso 更新时间:2025/5/10 19:38:44 字数:4278

跟在凯尔芙琳尼亚开出的道路后面,啀用心把倒下的这些人和自己比对,每个里面都空空如也,一滴漏声都听不见。就好像...嗯...博物馆得到蜡人像。“呜。啀,刚才踩到那个人的手了。好愧疚,啀。”

“避无可避吧,我有几次也不是想踩,但实在是避不开。”凯尔芙琳尼亚甚至有次能听到指骨的断裂声,只能默默为他的不幸道歉。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这些人是屯粪的蜣螂吗?”物品成堆地漫到欧若莉卡眼前,盖住稀少的人体。这比通常的车厢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袋子居然才过半,都塞了那么多进去。”她也帮着捡了不少进去。

“和这节里物品总量相当的,那个能盛的。”欧若莉卡挺了挺腰。“不干了,不干了,干不了了。就该给人配备一个,我曾见过的捡垃圾使长夹子,起码免得弯腰。”

“剩下的我慢慢帮你填满吧。”

“为什么?这等枯涸的水滴,白瞎地用手指沾着送回海里。为什么要填满?嗯...应该从你为什么让我做说起。”

“还有能领会它们作用的人,不是你说的吗?”

“那是别人告诉我的,万一都是都是骗局呢?我不是说告诉我的人会恶意骗我,只是也被蒙在鼓里,让骗局与谎言一代代传递。”

“‘骗局’。唉,我经常在大又套小的局里,”过往翻涌既成的苦涩,凯尔芙琳尼亚略显无奈地摇头,捡拾东西的手却没停下,“但好像也没甚的所谓。有厄瑞兹能来搭把手就好了,她还在更前面吗?”

推开粘重的雾气,踢走无关的物什,厄瑞兹先另外两人与啀一步,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事物,值得自己留恋的事物。翻来覆去地找着,找了半天。显然不是这些无用的书籍。从前货架上,它们个个都像隐匿的黄金国,待人探索。可等到努力识字后,却净是些鬼画符的串联。显然也不是这些无用的文物。难以溯源的孑遗不过石狮子或石像鬼在耀武扬威。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惹人哂然的玩偶与人偶?招致潸然的一套套茶壶与杯具?厄瑞兹觉得一丝不苟的清醒让自己的精神越来越脆弱,云雀飞回了钟头,雏菊与金属又重焕光泽。时间呢?自己苦心孤诣经营的,不择手段攫取的,它不转,时间表也不转。她又面见了那个行刑中的沙漏,砸了,心中只有这个念头,砸......

“不许动,举起手来。”欧若莉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下手里的沙漏,回首看去。

“唔,欧若莉卡在端着扫把扮演枪手吗?”

“怎么了,你有意见啊?都怪你说出来,枪才会变成扫把。”

“啀?没有,啀只是觉得很有趣呐。但那个扫把变成扫把,怪啀吗?”

“我没心情能陪你演出了。”厄瑞兹声音的疲惫显示所言非虚。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凯尔芙琳尼亚接下欧若莉卡扔来的扫把放进袋中。

“...”短暂停顿后否定地摇头,“没有。”

“之前连我的枪都找得回来,再翻翻吧。其余不要的都装这袋子里。”

“呼,不是指找不到,是没有。掘地三尺也不会有。这些你们都装进去吧。”

“我本来想让你帮忙的,但自我作舍弃有点太残酷了吧。”

“没事,倒不如说我正想这些烦心的东西快点消失。”厄瑞兹即刻拿起先前放下的沙漏扔了过去。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那个沙漏我本来想拿来做收藏的,居然被你先找到了。”真的吗?其实谁也不会想把那么重的玩意装包里。

“哼。”她只用鼻息作回应,紧接着就把那口钟也搬进了袋子里。

三人的勤勉与啀的查缺补漏。余下的物件没能在车厢里多赖住一会。可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未满足,敞开口继续索取。

“还没满?应该都装进去了才是,还差什么呢?差你吗?”她瞥向啀。

“啀?差啀吗?要把啀装进去才行?”

“但你是从上节落下来的,嗯...啊,兔子耳朵,但它要保留。没东西了,走吧,去下一节。”宛若领队般,欧若莉卡引导起拼凑而成的观光团。“别忘了把那袋垃圾扔进棺材里,作为无用功的最后一步。”

“啊,好。嗯...啀你能和厄瑞兹一起吗?我们俩在乘务宅等你们。”

“啀吗?没问题呐。厄瑞兹。”呼唤没有回应,啀走到愣神的她旁边。凯尔芙琳尼亚则往回去跟欧若莉卡,抱有的少许担心全交给了啀。

雾气渐浓,车厢里空落落,除了那些沉眠之人,厄瑞兹,啀。到厄瑞兹本人的眼里就更是空得愈演愈烈,连她本人都消失不见。一无所获,直到晶莹的半弧来回划过。

“啀,厄瑞兹,啀。”啀用身体舞着宽大的空袖,在厄瑞兹眼前。

“注意力不太够,没关系。她们俩人呢?”雾气早已掩盖了行踪。

“回去了,啀们也走吧。”

“嗯...嗯。”走出的步履竟会有些不舍,仿佛自己拥有的时间还残存车厢里,还活着。“当时让你单独留在那,抱...不,我其实恶劣到没有歉意更没有资格。谢谢你当时帮我。”

“不客气呐,啀就是为了帮助别人而存在的呐。”啀想让并肩着的人开心点,起码不想看到现在她失意的神色,

“后来也是福玻斯,凯尔芙琳尼亚坚持要找你回来,我什么也没做。落魄到找不到能寄身的事物,还白白受你和福玻斯的关照,连时间也无力偿付。”

“没关系呐,凯尔芙琳尼亚肯定不会在意的。啀不是你的所有物吗,啀也一样。”

“那不是已经作废了吗。我现在一毫秒都没有,何谈五十年。”

“啀后来想了呐,咬吸管的时候想了。啀是全人类的,每个人的,就等同于你的。厄瑞兹,人类呐。”

“全人类的,不就不是任何人的吗,也不是我的。”怪异的等式不等式,属格非属格,似乎让厄瑞兹收起了惆怅。

“啀?是吗?嗯...唔...啀要再想想。”

“算了,就当是我的吧。算我超前消费,欠你五十年。”

“啀不缺那点呐。啀有永远的时间,还能分给你。”

“那真是,意外美好。”

“不过...”

“怎么了?”

“啀们还能坐船去吃铺满醍醐的两西西里披萨吗?”

“啊...那个...”厄瑞兹苦恼地蹙着眉,“也许可以,尽量可以吧,尽量。”

石筑的棺材与地面找不出一丝缝隙,厚重的四壁与平滑的切面仿佛在自述从此地生长而出的经历。花叶的雕纹与最原始部落的美术有些相仿,却又和凯尔芙琳尼亚印象里的不尽相同。她把饱腹的麻袋仍进棺材,放物品的游鱼顺流而下。它们会游到继承者的身边,凯尔芙琳尼亚相信着,一如她过去相信的那些。即便无法验证,这也是目前的事实。

“我还以为你中途喊完累就会彻底撂挑子不干了。居然后来又继续了。”

“切。歪曲的臆造,腐烂的伪善。踹着这臭不可闻的东西靠近,自以为是帮着我,帮那本是不存于世的忙,做那原就无补于事的工。想到我就恶心想吐,怎么能让你得逞啊。”欧若莉卡表情满是嫌恶。

凯尔芙琳意外地不太在意自己那番话。“我没有那样说过吧。”

“你肯定那样想。”

居然换上微笑的行装了,嘲笑自己一般,“完全不是,和你根本没关系,自视过头了。”

“哎?”

“你能去捡对我就已经足够了。坚持捡完只是我想这么干而已,我说过我觉得这挺有意义吧。真不知道是谁在臆造。”凯尔芙琳尼亚加重句尾语气,乐意看看对方反应。但对方似乎...“喂,这就要撇着嘴生闷气了?”

凯尔芙琳尼亚向前靠,想狠狠揉揉对方的头,如同对待普通小孩的郁闷那样。也有那么点多余的想法,被严辞拒绝的身体接触,总让人有逆反的挑战欲。

“靠那么近...”欧若莉卡没意识到要躲,两种迥异的触感破门而入,滞涩与轻揉的反馈同属两人。亲切与依恋先于肢体接触的不适,久违地灌进心田。“搞什么!”觉得自己缩小了一圈的欧若莉卡回神后立刻把头摆开了。厌恶表情再次上架,真是热销得可怕,刚才一不小心就销售一空。“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她往这不检点的人膝盖上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哎。”膝盖没什么感觉,但惊讶诱发了感叹。不过于凯尔芙琳尼亚来说,气氛是变好了点的,至少不是束手无策的沉闷。好在随即她就不用再靠自己改变现状了。

“啀们回来了呐。”啀先踏进门,挥着幕布般的袖子。“‘锵锵’,厄瑞兹。啀按你说的和她一起回来了呐。”

“按你说的?在热气球上也是。你比看上去细心啊,意外的。”

“体恤入微是美德和致胜的关键,虽说我早就不打仗了。”

“真是老掉牙的骑士,而非中古俱乐部的某种仿古扮演吗?”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从地底爬上你房间再把玻璃敲碎吧。”

“一定要举这种没什么好印象的例子?”

“凯尔芙琳尼亚确实是骑士呐,啀觉得。”

“那就当你吧。反正在这种鬼地方,会动的木乃伊好像都不稀奇了。”

“哦。和你当啀是你的一样呐。”

“根本不一样。”厄瑞兹突然有些严肃地否定。

那两人和啀还在接着你一句我一句对着话,分外融洽。无巢雨燕本该掠过朝露疾驰,腐朽的湿气沾不上轻绮飞羽的新锐,车厢里没有一寸值得为之停留。即便过去雏鸟时分的走马观花,也不曾把自己和景物搞混。但现在,欧若莉卡却对插不进话感到沮丧,没来由,自己也不懂自己。有些经年累月的在倾颓,有些素昧平生的在凝汇,就在这最后一趟列车,和这些被迫相识的人。

于是乎,她选择——往正在发言的凯尔芙琳膝盖上再狠狠踹一脚。

“不是,怎么了?我也没招惹你了啊。”照样没什么威力。

“快走了,到下一节去。”

“荷兰港到了,预计列车停留时间,无。下一站,卡克。”更稀奇的来了,这广播竟百年难得一遇地有用起来。

“看吧,赶紧。”欧若莉卡在广播后接着说。

“哎。把鞋子左右调着穿,过不了多久就又倒腾着换回去,然后又换过来。你简直完全符合这种自相矛盾的笨蛋。”在各种问题上反复无常,凯尔芙琳尼亚甚至觉得理解她或许绝无可能。

“你才是笨蛋,傻瓜,蠢到没边。”

“哎。总感觉我的心气都快被你磨没了。”叹着气,她还是动身了。

“哦。出发呐。啀马上又能遇到人去帮了呐。”

“嗯。”厄瑞兹向它予以肯定。“那我就暂时考虑,披萨吧。”

“哦。铺满醍醐的两西西里披萨呐。”

“快走,你们两个脑壳里灌满枫糖浆的笨蛋。”欧若莉卡已经踏出门了。

“欧若莉卡也吃吧。”

“谁会吃那种东西?不用进食可是你们这些将死之人的特权,为口腹之欲讨巧奔波到死也太卑贱了。”

“进食也是享用时间的特权,你不会从没吃过什么美味吧。真是亏苦了那么能替你说话的嘴。”厄瑞兹最后走出乘务宅的门,左侧的黑暗无疑令她惊骇,似乎新的时间表正在其中倒数,随时准备停转把自己拉进这深渊。欧若莉卡所说的延命,真真切切地有了实感。不论手段光彩与否,自己争取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像过去的买卖一样。

“别碰我!”

“不是说好搭在你肩膀上吗?”凯尔芙琳尼亚做进雾的准备。

“禁止了,令行禁止。刚刚颁布的新规。现在你就抓着我的衣角感恩戴德吧。”

“我真是...呼...”把不满压在气息里,再吐出去。无视这条例怕是又要闹一通,但凯尔芙琳尼亚也不想屈从。“这里也没碰到你吧。”她抓上更好抓的衣领。

“不行。”抓得太死,挣扎无果。“衣领都皱了!”

“轻轻地总行了吧。”用两指小心地捏着。

“哼——。”鼻息不满地默许。

“啀。”凯尔芙琳尼亚把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向啀。

“啀很感谢你呐。凯尔芙琳尼亚。厄瑞兹就抓着啀的袖子吧。”

“哎?需要这样串在一起吗?”

“雾里能见度太低了,容易走散。”

“嗯,那好吧。”接受完凯尔芙琳尼亚的回答,厄瑞兹扯住啀的长袖。四人的牵连如同另一辆小型列车,一头扎进雾中,在时间里模仿着它本身的形态。车厢间栓得松松垮垮,每节都兀自前后摆动,铿锵作响,好像待不了多久即会散架。但这也即是车厢中人或物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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