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露台-balconet

作者:Amarysso 更新时间:2025/7/8 13:11:35 字数:4661

白雾头昏脑涨地晕倒消弭在室内,好像往时间流里撒出渔网的酒馆将上游漏网四条收入。这等凭空出现浑然无人在意,单坐长着豹脸的部落斗士把利口酒从瓶里全吸进口中再吐回,探究唾液与酒水所得化学奇迹。角落咔嗒作响的板甲则把瓶口对准大概是嘴的空隙,润滑之便当胜于润喉。一桌各色的长袖宽服则沾着琴酒墨在桌上胡乱比划字体,交头接耳。超员的惆怅沉醉,无暇他顾,天南海北,百世千代的男人——和席间几位假作男装——自怨自艾地在酒馆内交换所吞吐的闷气。这室内也受了哀怨潮水的浸泡,破败凝滞,外木墙上透着泄不出洪的孔洞。

这空间让啀极为不适,好像有些部件都会受潮损坏。欧若莉卡则审查这些绝无可能的放纵,漏洞百出,干岸上自作多情的鱼鳃样可悲。

即便初来乍到,那些瓶罐木桶和酒精气也瞬间就令凯尔芙琳尼亚通晓原委。她转眼就去吧台讨了古旧的木杯与啤酒又回来,“不得已质疑你打哪来的消息了,”比起内容物,她好像先醉在兴奋里了,“这些人不是没个清醒吗?”

“各位手里的东西根本就与难咽的水无异吧,到底都在干坐着装什么呢?”欧若莉卡大声宣告,要往沉默渔网内通上电。“往瓶上干脆撞死比作群演庸碌装死要强哦,你们不试试吗?”

室内没人能充耳不闻。惊讶,惊讶,随后是除污攘垢的统一怒火。齐刷地瞪着欧若莉卡站起。

“哎。她真太擅长这个了。”厄瑞兹牵上啀的袖子先行告退,从一旁溜往门口去了。

“凯尔芙琳,喂,凯尔芙琳。”

“啊。怎么了。哎?怎么全都靠过来了。”刚刚仰头一饮而尽的她显然不明就里。

“我就不碍事了。等会来验收你的战果,拜拜。”从包中取出戒指戴上,消失得与出现时一般突然。

“你这...”比起言语泄愤,凯尔芙琳尼亚似乎要先躲开清醒的直拳。

欧若莉卡从人群缝隙中逃脱,哪管背后惊涛骇浪、鱼龙竞逐。出了酒馆,门外还要更热闹。沧桑的土路横阔在前,开在或新或旧,或开或闭两侧建筑间,直达太阳正脚下。向阳与背阳的两拨人群操持同等渴求,分边源源不断前行,后行者将前人扬起的尘土又踩回脚下,好像节庆的狂欢,抑或朝圣的狂热。

“啊?从哪冒出来的?”

“隐身的戒指。比你那什么时间表贵一亿五千八百万年...不行,一亿五千八百万劫。”

“呜啀,那也太贵了。够买好多好多啀铺满地表了。”

“她即便开出天价也实难令人委身吧。”

“那你就别挤着跟来啊。”如此迅速的反击近乎出于习惯,而非恶意。“这么多人在干嘛?这往右,那往左。”各路人从建筑间隙中进入这条主道,再汇进两条人流。着急忙慌,不乏狂奔者。

“谁知道,比领救济还激动。”

“什么救济?”

“给人发点时间,免得死了闹得难堪。”

“那真亏得我救济你,不然也很难堪了。”

“是吗?”厄瑞兹轻笑。“路中间有个扮‘水牛比尔’的,你去找他询问下怎样?”

携有宽檐帽与胡茬的男人与他两侧格格不入,好像路中指示物防范人流交错。

“你说那个像牛仔...完全就是牛仔的人。你怎么不去?”

“我可不擅长和这类亡命徒直接打交道,感觉随时会把积蓄的时间付之一炬。”

“让啀去吧。啀很乐意和人说话呐。”它考虑了下,把疑问带着疑问继续说,“也应该很擅长?”

“你要去?”

“嗯呐。啀还没和你们以外的人说过话呐,啀还能问问他用不用啀帮他。”

厄瑞兹支走犯难神色,“我陪你吧。”

于雾沉浮,与人来去,像最初一样。欧若莉卡看着厄瑞兹和啀过到路中攀谈,身后酒馆里仍是各种坍塌碎裂的动静。又得了片刻清净,罗盘不偏不倚地指向右手,太阳悬挂处。她想回忆回忆初作乘务员那趟车里结识的人,但显然是徒劳,唯一知晓的就是欧若莉卡见了他们所有人睡去的死相。

这么空找着,凯尔芙琳已从摇摇欲坠的破酒馆安然胜出。旧杯添新酒,另一只手则穿在缴来的板甲盔中旋转,锃亮铸铁上的拳头扁坑正哀叹其败绩。

“好像真的,没一点酒的抽离感。太过分了些,连这种暂避的消遣都不许。”她抱怨着把头盔甩在欧若莉卡脚边,如同为那信口的验收交了差。

谁会管这种破烂,欧若莉卡连把它踢开都嫌费事。然而其内容物似乎是另一回事,一枚票据样的纸片飘着逃出动荡的家,上面记录着某个号码往街上迫降。

近处匆匆的向阳者飞速锁定,这小小纸片即是生命存续之基。他们摸摸兜底、擦擦帽顶、测测脑海。对比着属于自己那张和眼前的号码大小。庆幸自己号码在前的人不由把步子加得更快,愈发急不可耐。余下的则一拥而上,为了仅存的小号大打出手。至于本在远处的后来者,则连比大小都是奢望,抱着炽热的渴求径直跳入混乱中。

凯尔芙琳尼亚再饮尽酒水时,不禁为眼前又一场斗殴大赛惊讶不已。“这是在抢什么?”

“为打旋的微尘入彀,向乔装的绝望委命。大概这样,有意思吧。”

“哪里有意思了?”

“嘭。”路中宽檐帽朝天鸣枪,惊得厄瑞兹赶紧捂住双耳。也引得人群一怔。他大吼着叫停尚未决出冠军的斗殴赛,毕竟奖品早已不翼而飞。选手面面相觑,探探袖口、翻翻鞋底、清清心房,所幸自己那张还在,重又回成向阳前进。厄瑞兹和啀骚乱后也从路中走回,枪响的余悸伴随为冲突化解的欣慰。

“讲清了这些人是干嘛的了吗?”欧若莉卡询问。

“啀没太解明他说的,啀重播给你听吧。”它模仿着那种慵懒的语调,“‘哦呵,可爱的小姑娘...’”

“你要从小姑娘开始叨到老?”浪费时间。

“啀?啀觉得他说起话还挺有趣的。”

“从他左右比划开始吧,啀。”

“啀,行呐。‘你们要猎鸟就往这走,要猎人就往这走。’”啀先对着背阳面扑腾,后转往向阳面。“‘没拿号就去拿号,看你俩弱不禁风肯定也抢不着别人的。叫不到号可很难靠近她。’”

“什么跟什么?云里雾里的。这些呆在车厢里的人果然脑子不太好。”

“啀告诉他啀不猎鸟也不猎人呐。‘那你们是要去加入谋杀她的嫉妒大本营了?很遗憾,那地方我可不会说,毕竟我也是深爱她的一员。’他和啀这样说。”

“哈,好在我没去,这对话真是太有建树了。”她指着太阳在的方向,“别管‘深爱她的一员’了,随罗盘走吧。”

踏上向阳的路走着,除了见识广博的乘务员,多懈怠的人都会觉察异样。凯尔芙琳尼亚本也以为是视角问题,以致那颗有些小的太阳,看起来像滞在了宏伟砖墙之前一般。

“太阳不对,如同定点嵌在那面墙里了一样。”自热气球升空后,厄瑞兹又一次对无可辩驳的天体有了质疑。

“城墙一样呐,后面都挡住了。但啀觉得它光秃秃的,只有一个露台。”啀对它一二十米的高度并不惊讶,但于这片低矮的房区而言,无论走在哪都面见得到。

“露台?哪有?”

“就在紧挨着太阳的下面,啀还看见有人站在上面。”

凯尔芙琳尼亚和厄瑞兹对抗着直视招来的责难,勉强看到了模糊的人影,好像在阳光的襁褓中安睡,静止不动。欧若莉卡则毫不在意,低头看着罗盘,她仍按习惯行事,什么人都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挡路。

可惜这回有关系的人太多了。还没到墙根,欧若莉卡就被迫停下,人流不再对向,而是在此淤积,化成了坚实的厚壁,望不到内侧,更挤不进去。抬头所见,只有那堵更近,也更显高大的城墙。

“别愣在这了。再不走要被后面的人堵住了。”凯尔芙琳尼亚提醒着,拉住前面的欧若莉卡向右边横向的小道去。

“再往前点。”厄瑞兹和啀已经跟着来到那两栋平房的间隙,还是觉得离人群不够远,“那些人在发疯,不是往里硬挤,就是死盯那颗太阳,流着泪也不愿眨眼。”

绕路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欧若莉卡来说,愚昧的碍事者司空见惯。扼住窄道的屋子如同自不同的蛋糕上切片再搓团拼凑,歪七扭八造就了庞大的迷宫。不知道是否有人,更不知道门开在哪。踏过一片片碎瓦,彻底腐烂坍塌的亦不在少数。

作好了包绕整面高墙的最坏打算,可不合时宜出现的破烂房屋总把前路阻断,还留下揶揄的隙缝,供蛇虫鼠蚁自行穿梭。但好在,该说好在吗?这跳房子走迷宫已经不用继续了,罗盘的变动证实,不是绕行能解决的问题。指针并非指向墙后的方向,而是平面上的点,那太阳,那露台,那人影,以及下方可能开出的门。

她转身要作告知,但本该紧紧跟住自己的两人和啀,全都在远处的道中围着。欧若莉卡只好气冲冲地走回去。

“真的要喝吗?。这液体看着比孟买街头卖的还不靠谱。”

“不用担心啀呐,厄瑞兹。啀觉得他很有诚意。”

“诚意有无和杯里的东西能不能喝没关系吧...”

“不好好跟我走,在这干嘛呢?”背后,欧若莉卡塑形良久的怒意得以抒发。

“哦,最前面的人回来了。你要喝饮料吗,限时免费。”

这声音欧若莉卡从没听过,她在往前两步去找其主人。和啀身高相仿的饮料贩向她招手,浅蓝色的短发梢抹出天空的活跃,晕染得拖了地的敞口白袍都稍显轻盈。比自己还高的怪异杖子握在手里,短裤下的一侧腿脚踩在杖末的踏板上,将之楔在地里。

“饮料?从这东西里面?由废铁与锈钉的残羹冷炙胶合物中出产?”这根杖子,完全就是把各种来路不明的金属与螺钉拼在铁条上,留出顶上放杯的凹槽,伸出一根出水的可疑锈管,再装上意义不明的赛车方向盘。

“喂,别这样说它了。夸普卡普...小朋友,只是不太稳定。”她向欧若莉卡皱皱眉,“到稳定的时候我早拿去卖了,就没有免费畅饮环节了。”

“不稳定是指?”凯尔芙琳尼亚对付了名又吸附盔甲残骸做成的魔杖兴趣盎然。

“夸普卡普小朋友,产出的饮品不可控啊。”她靠脚稳定饮料杖,一手拿出杯子放在管口,一手压下方向盘,绿色液体,转动,蓝色液体,转回,金色液体,转动,转回,转动,转动,杯中的斑斓终成黑色。“就算按着不动也会变色,一满杯最后都混成黑的了。”

“和啀这杯一样呐。”

“果然还是倒掉好了。”厄瑞兹担忧地看着手里要喂给啀的机油样黑水。

“啀答应帮她尝尝了,给啀喝吧。”

“先驱精神,值得称道。先说好,我换到足够的东西,得到那姐姐的爱了也没法分你一份哦。爱太私人了嘛。”

“啀?啀是所有人的啀呐。”厄瑞兹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只给了一小口。品到味时她浑身打了个战,“太甜了,超超超甜,唔啀,啀喝不下。”

“你会乐意买...嗯,这里的人只以物易物,你会乐意用东西交换吗。”

“啀,觉得啀不会。啀更喜欢厄瑞兹的可可。”

“嗯...根本不可能卖掉。可恶啊,费路法路,净做些半成品出来,还说能淌出为人倾慕的绮念,全是黑料。我要回去找他给我重做。”

“等下,”欧若莉卡刚才正愁无路可走,“城门是开在太阳正下方吗?”

“什么?”

“城门,能通过那面墙的口子。在那边的露台下吗?人全都涌过去。”

“那底下是求爱场啊。可没什么口子。”她惊得往后退半步,“你们难道说,天外来客吗?费路法路叨念的。”

“哦,外星人很妙呐。啀哩啊。”

“才不是。”

“什么外星人,从哪来的?”

“你们不会真如费路法路所说,对她漠不关心。”

“谁?”凯尔芙琳尼亚更快反问。

“那姐姐。”她指向那颗刺眼的太阳。

“站在那的人吗?”

“你们不爱她吗?”

“一点也不。”

“也不恨她?”

“一点也不。”

“没有门,那能从露台进去吗?”欧若莉卡打断两人。

“阳光普照下的每个人都想进去。”

“所以呢?”

“所以都排着号在露台下求爱。”

“意思是你们敲打着琐碎的废纸,挨个去摇尾乞怜,还统统大败而还。”

“她是说,呃...”厄瑞兹一度试图圆话,“搞不来。有专门排号拿票据的地方吗?”还是另启一头。

“没多少人生还,再排一次号对人的生命来说太漫长了,几乎都会当场自戕。”她严肃地接续欧若莉卡的话,收去的笑颜转向厄瑞兹重现,“就在费路法路那,我们学派的二号人物。”

“学派?”在厄瑞兹,这词不陌生却也不常见。

“要跟着我去吗?”

“去!必须从那露台进去。”

“那看来你要和这的人一样了。刚好让费路法路见见他期望天外来客。”先前的话语并未造就隔阂。“索娅索拉,本来索娅就挺好,后面只是为了和学派形制保持一致才加的。”

去求爱场卖饮料的宏图大业暂且偃旗,索娅索拉领着外人原路归返,在颓唐破碎的屋檐柱墙间熟门熟路,正是生于迷宫的浮沫。多少枝杈般的歧路在闲谈中被略过,欧若莉卡最后确认一眼罗盘后就将它收起,无可质疑,哪怕躲至这里的最边角,那露台仍会在抬头时不偏不倚,任何阻挡威光的楼角都会被削去作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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