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坐在布艺椅上,精致乖巧,就像是个洋馆里的娃娃,令人心生爱怜。可现在,她却僵着脸,神态略显紧张。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个荣光的国度,哪里的国王派了位公主......额,我这么讲会不会即视感太强了?”
此刻对女孩说话的人,是个老头子,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不过只要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装模作样的语调罢了。
其实,老头子没必要以这种作秀的方式来凸显自己老者的身份。因为,只要是看着他的那张脸就知道他的不简单——他的下巴长满胡须编成几十条小辫子,上面还挂着好几颗碧翠的戒指。
连他的头顶上也满是凌乱的金银首饰,胡乱绑在乱舞的长发上,加上跟烟熏了一样的眼眶。
那形象,若是来个人将他头上的灰色长袍帽,偷换成一顶皮革制的暗红色三角帽,活脱脱就是某个不断追求爱船的海盗船长的模样。
绕若他又是个哑巴,就他那种自带诡秘的感觉,会吸引所有人。
而在一些喜欢脑补的人眼里,他的外貌,就是那种帅气又不修边幅,放浪又狂癫的样子,相信这足以引得无数七八十岁的少女们心春荡漾。
可惜!他不是哑巴,甚至是长了张流滑的嘴,说起话来一道一道。做起事来却弯腰驼背,穿的袍子也是衣弊履套的,吊尔郎当像个痞子。
坐在老头对面的女孩,也正是因为与他相处了二百多年,知道这个老头的一些糟蹋事,女孩没对他表现出什么兴趣。
她只是应老头的请求,来听故事的。
“我......抱歉。”,女孩若有所思,又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哈迪先生,我不知道什么即视感,我觉得一个故事以这样为开头,反而像个童话吧?嗯...我认为......”
女孩有些疑惑的反问,她觉得这样的开头挺有趣的。
但她终是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乖巧的坐在长脚圆桌旁,双腿在淡黄群下交叉着,脚后跟也贴着登脚,姿态略显拘束。
然后,女孩又好像在意起什么,纤纤小手将茶托推给这个要讲故事的老头,又一个轻声的“请”字,一边看着圆桌边。
那里摆着的是一块蓝白相交的方布,至于卓面,刺绣着精美花纹,方布上立了盏老旧的铜制提灯,于旁边优美的茶具可谓风马牛不相及。
而这盏破破烂烂的老旧灯具,显然属于这个名叫的哈迪老头。
灯具不大,通体是杯子大的精致小塔状,顶端有着双鱼环绕的小塑像,表面也有着精美的花刻,刻痕里也镀上了层烫金(看着像),不过脱落了一些,在灯芯的照耀下并不夺目。
因为,这提灯里有的不过是一小点蓝绿光团。
可那些光团静静的像是被束缚于灯芯上的鬼火,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辉,给人神秘幽静感。
“呼呼呼”的,火焰又迅速四散开来,好似一些瞬息间出现又消失无踪的蓝绿色光团,有时又胜似翩翩起舞的蝴蝶,一闪而过后又留下些许光辉。
若是这盏提灯的主人,这个叫哈迪的老头在夜里独行。当他故意佝偻着慢慢移动时,腰间挂着的提灯便会留下一条蓝丝带般的鬼火丝径。
哈迪老头不客气的接过女孩的茶水,也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他的提灯,冥蓝灯芯忽闪燃烧,忽亮忽暗的好似能勾走所有人的灵魂。
正因为哈迪他经历过,他也就清楚,那些逝去的阴亲,火是荒野的生灵幻影,又或是失落千年的英灵们。
他们的灵魂终将聚集在灯焰上,收集,焚烧,净化。再由女孩一一播撒进肥沃土壤,直至生根发芽。
他与女孩亦是轮回本身。
不过现在不是哈迪要思考这些的时候,正如开头所说——他得讲个有意思的故事。
他喝了口女孩推来的红茶,又清了清嗓子,准备给故事重新开个好头。
“咳咳咳咳...那我重新讲了啊,换个最近流行的,穿越的故事?”
“行,吧...”
女孩也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即使她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女孩自认为需要对这个做什么动作都夸张一度的男人,多保持几分敬畏。
可突然,刚才说话还好声好气的哈迪,他干瘪的嘴唇大开,唾沫横飞,原本沙哑的嗓子猛颤,猝的吐出这个意义不明的拟声词。
“duang~~~~~~!”
惊得面前的女孩一个激灵。
女孩反而是有些怒意的看着老头,眼里很是不满他这种大呼小叫。
但又被他的一啸骇的全身哆嗦了一下,有失风度,心里有些出丑的羞耻感。最终她只能缩缩细劲,细声唧哝咒骂着什么。
而哈迪老头又合上嘴,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女孩的桃腮粉脸,他满足而惬意的捋了捋长辫胡子。
哈迪他知道,即使一起工作了多年,混的很熟,这个三百来岁的小萝莉也是不可能明面反感自己。
因为按辈分,他是第四代,儿女孩是十一万四千五百一十四代。所以,女孩在他面前会显得略微紧张,这也是他逗女孩的原因。
看着她嘟囔着嘴生闷气的样子,确实比倒茶时的拘礼样儿可爱多了。
“知道我刚才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吗?”,老人贱兮兮的问。
“不知道,哏......”,女孩努了努小嘴。
“那是卡车撞人的声音。”
“卡......卡车?”。
女孩有些窝憋,但又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词汇产生兴趣,有些疑惑的看着老头。
而哈迪老头也察觉女孩上了道,茶水慢慢下肚,故做出副卖关子模样。
他又“咚”的将茶杯放在茶托上,振出好些茶水侵染了丝绒桌布,随即气势如虹的扯着嗓门,如高高宣判历:
“通往异世界的卡车飞速窜来!只听碰——!!!的一声巨响,罗英穿越了!”
“咦......穿越?”,女孩又听见了理解不了的词汇,小秀眉皱的更深了。
“嘻嘻嘻嘻......你别插嘴,等我讲完嘛。”,正是兴头不打算停,哈迪接着讲到,“罗英穿越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一切,他只记得。
他爸是......他爸是......他爸是......
他也忘了,还记得我说过吗,他忘了所有”。
老头自以为做了个有趣的设定,说话中带些莫名其妙的自豪。
然后他快速伸出三根手指,细长而枯老的手指上,长着没有修剪过的参差指甲,与指头皮包骨上的衰斑浑然一体,他坚定强调:
“即使罗英忘了所有,可他的灵魂记得的三件事———我是个种花家人,种花家人,种花家人!”
“咳咳咳咳...”,刚强调完他又故意咳嗽几声,看着发慒的女孩,露出个坏叔叔的微笑。
“罗英穿越了,当他被吊在树上时终于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他感恩于自己现在幸好还是个男的,他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也还在......额,你对我讲的这个长难词没有一点疑问吗?”
“是你让我不要插嘴......不要插话的。”
女孩的脸又红了点,她察觉自己最近被这个臭老头子带偏了。
她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些,与老头做同事也有两百多年了,她自诩足够了解哈迪。
这个老头做出的动作总是充满戏剧性,有时语言也尽显幽默,还时不时讲些黄色废料。好像只有涩涩与饿饿才是他开口的唯一动力,兼职就是社会废人!
不过话说又回来,女孩看起来小小的,怎么在愉悦方面懂得不少?
这是另一个女人努力的成果了......
“这......行吧”,哈迪老头挠了挠后脑勺,混乱的长头发中蹦出了一堆黑点落进草坪,估计是堆跳蚤。
但对女孩来说,即使跳蚤落进了自己的花园,她也完全不在意...好吧,是不怎么在意...她对哈迪老头的容忍度向来很高。
当然,如果哈迪能将嘴里常挂的段子去掉就跟好了。
还有就是......
如果能少讲些女孩听不懂的话就好了,比如上次哈迪问女孩,“很多人信仰你,称你为主,说你知悉世间一切生灵,那叔叔我啊今天可要好好考考你了,若是让我问你‘带叶绿体的眼虫是植物还是动物’,你又该......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那时女孩的嘴角就只是抽搐几下,什么也答不上来,她也什么都听不懂。
女孩也曾揣测这个老头,只是热衷于胡编乱造些晦涩的词汇。但她美丽的妻子告诉她,眼前名为哈迪的老头无所不晓,无一不知,他掌控着沟通世界的权柄。
所以,女孩现在才会保持着足够的耐心去听他讲故事。
一是想着开阔视野,从他哪里学习些自己没有听过的知识。
二就是,她确实对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老头抱有些许期待,希望听到个有趣的故事。
......
“那我继续讲了,这次我们再换一个......开门见山的片头吧?不然我感觉你听不懂。”
哈迪老头说完后将茶水一饮而尽,他不等待女孩答复,一个战术后仰靠在白色的布艺椅子上,满是沟壑的双手交叉至于胡子下,像极了个讲故事的好手。
可正当哈迪要准备讲故事时。
毫无预兆的!
女孩后面翩翩而来个人,那是个高高的,成熟许多的女人。
“哈迪先生,怎么又再逗她?”,女人狐狸般挑逗声,让这个名叫哈迪的老头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女孩的细颈也像卡顿的机械齿轮般,一顿一顿的扭过头,颤颤巍巍看向她,她们眼睛对视。
女人那血红色的大眼睛含笑含妖,眼仁里水遮雾绕着媚意荡漾。
“法法法法法...法姬,你怎么来了?”,女孩瞬间正襟危坐,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了。
此刻,女孩如临大敌般,小胸脯不禁上提,连腰杆都挺的跟晚上在床上时一样端正 。表现出来的,却又像极了个刚听见脚步声就关掉电视跑回卧室,装模作样写作业的孩子。
“我就不能来吗?”
被小女孩昵称“法姬”的女人也正是佳人韶华。
她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亲,只是在女孩耳边一吐幽兰,就将女孩弄的耳根透红。
“法姬,别...别这样好吗?还有人在这里。”
女孩莺声燕啼的哀求本可以引起同情。可这个被女孩昵称为法姬的女人不会“关爱”她。
只要法姬想,女孩这种近乎祈求的声音,她在每个蜜夜里都能听见,甚至更加剧烈!
但是这次,法姬没有进一步挑逗女孩,因为这里还有其他人,她看向哈迪。
那个老家伙早就扭过了头,一副当定透明人的样子,还算是个懂事的老头子。
法姬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把目光下移,捏了捏着小女孩的柔肩,手也顺势下滑,嘴里还说:“我来看看我的小家伙会不会蠢到被坏叔叔的糖果骗走。”
“别......别...不要这样,求你了”,女孩的薄唇都要融化了,泪花也快要流了出来。
若是两人独处一室,她或许会迎合这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
可......可旁边还有个男人啊!
女孩只想把头埋进土里。
可是!她发现内心又股出种......难以形容的紧张刺激,那种一边做亏心事,一边又被别人看着的感觉,把她的脑袋搞得晕乎。
“咳咳,咳咳......”,哈迪老头终于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他发现桌子对面的俩人——是真特么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他尴尬的打着马虎:“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们还挺忙的,老夫等三个小时,啊不!我看你们也挺有活力的......要不我还是明天再来,明天再来?嘿嘿嘿嘿......”
“不用了,我这就离开”,法姬将已经滑到女孩耻骨的手指抽出。期间还不忘用修长美甲轻划几下,这更让女孩的脸蛋浮现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绯红。
其实这个小女孩也有三百多岁了......嗯,合法的。
“嗯......嗯?法姬你要走了吗?”
“怎么,当着别人的面还想继续下一步?”
法姬悠悠转过身去,飘荡着的白银发丝扫过女孩挺秀小翘鼻,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不......不用了”,口是心非,她将若有若无的失望感憋了下来。
以至于她没发现一些异样,自己的法姬,那个狐狸精偷偷给哈迪老头使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