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晚去,晚风透钻不进木墙上开的小窗户,里面的女孩闷热中,着实有些难受。她在熟睡中踢开了毯子,可浑身“淋漓尽致”的感觉很奇怪。
缓缓睁开了眼,也刚好看见卡姆和她那个没礼貌的孙女一起进来,老人端着一碗饭,孙女在后面跟着偷看自己。
女孩若无其事的将毯子拉了上来,但她很聪明,摆成了“匚”形,凉爽,透气,还能完美阻挡些过不了审的地方,心里又有些莫名虚有的刺激感。
“热醒了吗?饭已经做好了很久,我看你睡的死就没有叫你,现在饿了吧,我喂你吃点。尼娅,你去帮她扶起来”
“啊?哦哦哦,好。”,尼娅连连答应,但说是要帮忙,她其实就站在旁边看,甚至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女孩不知道她在偷笑什么,直到看见木碗里装的东西,掺和了热水泡软的面包,一些煮发黑的节节菜,而且还把蛋黄混了进去,看着真的没什么食欲。
老奶奶笑了笑,女孩的反应让她想起了过世的儿子,不管性格有多大的差别,小孩子在某些方面是一模一样的,比如都有一些讨厌的食物,某个喜欢的朋友。卡姆老太又用勺子搅一搅的,蛋黄在里面散开,把本来卖相难看的麦粥弄成了黄不拉几的糊糊,卡母还安慰着说什么怕她被蛋黄咽着。
不争气的“咕咕咕”叫几声,尼娅在旁边笑嘻了,直到被卡姆踢了一下屁股才有所收敛。
但没办法,即使不想表露出来,肚子也出卖了她。只好闭着眼睛全部咽下,那是她第一次吃熟的东西。
就算是食不过舌,胃腔里依然有明显感觉,那种被黏糊糊、热腾腾的东西填满腔内,泛恶心......
“你一直这么光着也不是个办法,家里还住着个男人呢。尼娅,箱子里应该还有些麻布,给她做条内衬,裹胸的话......”,卡姆看着女孩,而女孩也下意识上挺了一下胸口,“嗯......占时用不上吧,还有一件事,尼娅......麻布条先放锅里煮一会,记得再加些草木灰一起煮,把布弄软点,这娃娃皮肤太嫩了。”
安排的一丝不苟后,卡姆看着孙女离开,又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女孩,她将麻布毯子扭了半圈,把胸口和小腹下面遮的严严实实,唯独把最容易受凉的肚子与小腹露在外面。
卡姆并不觉得那层白脂小奶油肚能抵抗夜里的湿冷,她叮嘱道:
“睡前记得吧肚子盖好,就算是夏天晚上也是凉飕飕的,要是一不留神也会着凉的。”
其实,卡姆关怀女孩也只是希望让她稍微信任一下她,卡姆夜间肯定要来给女孩盖毯子,她不觉得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有那种自觉。当然,很多大人也同样没有......
卡姆看着女孩点了点头,即使依然侧着头娇羞样,嘴角还是露出些若有若无的笑容,这对卡姆来说已经足够安心了。
“听我女儿说,你还没名字吧?”,卡姆看着女孩点了点头,接着试探性问道:“以后叫你......花·夏伊·西莫莉丝可以吗?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可是想了一下午呢。”
“华、华...一丝......?”,女孩想要重复一遍,可脑袋鼓捣了半天,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是花·夏伊·西莫莉丝”,卡姆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一一解释道,“夏伊是指对夏季的期盼,也是发现你的季节,挺可爱的,对吧?至于姓氏......我的丈夫姓普诺尔,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这些乡人姓,所以你就叫西莫莉丝吧,指精灵,这也有惊喜的含义,应该......还不错?”
“那......花、是?”,女孩并没有意识到一个老农妇为什么有这些见识,所问的不过是听完卡姆一堆解释后,唯一能接的话。
“花吗?......指树絮,不过那其实是柳树的种子吧,但叫花好听一些。哎,我们这种乡人起名的常用的手法,很多人前面会加树啊,木桥啊,山冈啊,田野啊什么的,骑士还会用教名......啊!”,卡姆拍了怕手,“扯多了,嗯......你要是不喜欢,不叫便是。”
卡姆看着女孩没有拒绝,想了想又继续试探,有些挑逗的问: “听尼娅说,你是睡觉时被河边柳絮痒醒的,她说看清楚你时自己都都呆住了,说你太漂亮了,还是后面看着你把自己脸扯红了,她才笑着反应过来。”
说完卡姆对小女孩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像是再期待女孩能反驳些什么。可是女孩又听话的点头,好像不管卡姆安排些什么她都会默默接受。
卡姆最后偷偷叹了气,她也知道女孩还需要时间,很多事情得慢慢来。
所以有关女孩的其他事情也没多问,卡姆以为,有些东西需要她自己讲出来,或者永远埋藏在深处。
虽然只是卡姆的过多解读,这个女孩过去不过一张白纸......不,应该说她的过去与她自己并无关系。
“继续睡吧,没关系的,你先在这里住下,以后的事以后再想,这几天好好休息。”
说完这些,随后卡姆代走了餐具,女孩现在还需要独处,就像只刚睁开眼的柔弱小奶猫,需要慢慢适应环境。
女孩看着卡姆又离开了屋子,她现在也有了名字。
——夏伊——从床上坐起,皮鼓下的床单皱巴巴的露出了茅草,她挪挪皮鼓又拉了拉床角。
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后,她发现自己力气又变大了些,猜想原先站起站都站不稳是因为身体在水里泡久了吧?
稍微整理下紫黑乱发,她从床上下来,将灰白的麻毯反裹胸口,这样还能将粘在毯子里的汗散发出去,就是空气中有股奇怪的丝丝香味,甜的,又很淡。
来到窗边,从外边看,她只能露出半个紫色脑袋,眼睛也才刚好高过窗檐。
就这么看着,眼神如失焦的摄影机,似乎什么也没有思考,就单单站在窗户前,娇羞而精致的身躯藏在灰白毯子下,露出的只有下面的小脚,粉红,没穿鞋子。
......
很久后,外面的天空正在被晚霞填充,刚刚发出些红光,还有底下一望无际的青麦,眼前是庄稼,远方也是庄稼。
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米粒大的山丘排的乱糟糟。夏伊要是能在高亿些的话,便能看那些长满针树的山丘中,有一条河,她最初的记忆便是从那里开始。
她记得自己被狼群发现了,痛苦中,一个声音在耳边蛊惑,她试着稍稍反抗了一下......你问后来?她只记得一路沿着河边向下,还发现了吃鲟鱼的好地方,再后来不知道怎么,难受的要死!
是真的要死了!!
最惨的是还掉进了水里,三回九转中滚到了岸边,被尼娅发现。
所以!她愕然发现个华点——自己怎么没有淹死?
她思考着,又觉得是和身体特殊的构造有关吧,也许她是淹不死的,自己还有尾巴,有尖尖的牙齿,灵活的舌头吐长后都可以舔到下巴。
夏伊当然明白,自己与尼娅和卡姆很不同,但也没有问,她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嘎嘎嘎嘎......”
奇特的鸟叫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像是鸭子声,结果是几只温柔的灰色沙锥鸟落在稻草人上,引的一些农夫臭骂。
夏伊看着沙锥鸟与远处的田野,这也是此刻的她唯一能做,呆呆的,眼里又时不时泛些光,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她下意识的露出笑容,如同童话里走出来的女孩,又不禁让人想起最精致的洋娃娃。而她或许......真的就是个洋娃娃,因为她记不得过去,但对于洋娃娃来说,也许就没有过去。
一起同时,她又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蠢了,不敢妄想。
看着瞧着,么么的太阳下落入山林,那几只沙锥鸟也离开了稻草人飞向林子。夏伊将窗户的撑条取下,屋子里也瞬间黯淡。
她小心翼翼抹黑趴回了床,这长床也算是炕,不长,刚好能躺下其原主人,罗英。
但对于夏伊来说,身体只有床的一半长,她此刻不过矮喽喽,就算是已经弯下腰背的卡姆都比她高个眉头。
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处境。最难受的一点是在这里吃的不香,甚至有些恶心,不如那种大鱼。
于是就决定等腿脚有了力气就离开这里,沿着河流向上,去找找那个饭来张口的好地方吧?
随后慢慢迷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