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夏伊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纤细到病态的手上,洁白而柔嫩的玉肤,说睡美人挺合适的,灰姑娘她就不怎么满意。
“我、不灰......”
“啊?哈......”,尼娅发出像是被面粉呛了的嗤笑声,“灰姑娘是......是罗英给我讲的一个童话故事,我觉得形容你挺合适的,放心,那个故事里的灰姑娘很漂亮。”
“哦......哼!”
夏伊显的敷衍又不在意,可粉红的小脚指还是不经意间翘了翘。
尼娅憋住不露神色,把手中的长木铲放下,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上面是黑白褐相间的斑纹。
这是教国特有的鸡种产的蛋,与帝国那边红嘴黄羽的胡须鸡不同,这里的鸡全身黑色。罗英经常叫它......小黑子鸡,但周围人一般都称其为乌鱼鸡。
这才是正常的称呼吧?小黑子鸡什么的......太奇怪了!
尼娅心里这样想,又开口说:“帮我打两个鸡蛋吧,我再去取点小麦粉。”
“不会”,夏伊初次摇头。
“那去打点水吧,等会和面做蛋饼用,井就在门外,你出去就可以看见。”
“不会、打水。”,夏伊再次摇头。
“这......”,尼娅汗颜,“那看着面包也行,别等会烤焦了。”
“我......不会。”,夏伊继续摇头。
“黑的,黑的就焦了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咳咳咳咳......”,尼娅又忽然想起奶奶叮嘱的,装清着嗓子,重新组织语言。
“看、看不懂没关系啊,哈哈,那让......让,让姐姐教你哈,你看面团上的青叶子,它就是防止面包烤焦的。你等面包不在膨胀,叶子开始干灰脱落的时候,用铲子铲出来就行了,别摸炉口哦,免得烫着了,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长上几个水泡肯定会留疤,卡姆奶奶到时候要骂我的。”
尼娅哈抹着脑袋,吞吞吐吐的说着,还加一堆哄小屁孩的语气词,脸上也挤出的笑容,很是别扭。
夏伊面对这个忽然恭恭敬敬的,语气逐渐奶奶化的人。下意识退了几步,不知道尼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是戒备。
她当然记得,前几天尼娅看她喝黏糊糊的鸡蛋麦粥时,那乐子人样,血淋淋历历在目啊!所以她肯定在谋划些让自己难堪的计划。
“好啦好啦,那姐姐就先出去了打水了,你注意安全,别把房子烧了就行。”,尼娅想过来用沾满面粉的手来揉她的头发。
“你别,碰我......”,夏伊连退几步躲开,抿着嘴说。
然后,尼娅什么也没有做就真的去打水了,脸上还挂着贴冷屁股的尴尬。
待尼娅离开,夏伊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烤炉,下面的干柴慢慢燃烧,时不时传来“碰碰碰”的干柴断裂声。
“膨胀、变灰、脱落......膨胀、变灰、脱落......”,夏伊嘴里重复念叨着,灵动的眼睛此时炯炯有神,她紧盯着被厚叶子包裹的面团。
那些绿叶子里冒出些虫子,甚至可以听见它们在高温中的惨叫,看见它们的薄翅毁于热浪,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辉。那些大概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它们一定是在某个早晨,吃着树叶唱着歌......突然就被卡姆奶奶劫了!连家都拆了!
但夏伊也不至于诞生同情心,只是下意识将自己带入毫无抵抗力的虫子。以如此沉迷的方式仔细观察着面团,再微小无趣的事情都可能勾起她的兴趣,以至于没有发现面团下的火房。
火房里面的干柴已经冒出了一堆灰烟,它们悄**的股出,又快速敷到夏伊脸上,恶狠狠的钻进她眼睛里。
“唔...嗯...”,夏伊并不觉得多疼,只是眼睛难受,它们还不争气的只顾自落泪。
“嘻嘻,夏伊你看,奶奶刚才用割了些节节菜,叫我们煮了。”尼娅不合时宜的进来了,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看着脸熏的发黑,眼睛泪汪汪渗出珠子的女孩。
“哈...”,深深的呼了口气,以平复心情,接着装出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说到,“奶奶割了些节节菜,让我们煮一下,但要注意不要煮太久,不然......不然会发、发会发黑,哈哈哈哈哈,就跟你脸一样,来来来小黑炭,我去给你打些水,你洗洗脸。”
“不,不......需要。”,她红着脸跑了出去,独自来到井边,井口用土砖砌到自己小腹高,上面还修了个茅草棚,用以保护下面的缠着粗麻绳的辘轳。
夏伊从来没见过这种装置,自然不明白它的用途,但她自认为聪明,也就只捣鼓了半个钟头就把水打上来了,足足五口!
看着装层水的木盆,里面的自己紫黑头发散乱且粘灰,脸蛋熏的发红,上翘的睫毛此刻也垂了下来,在加上地地道道的粗布衣,已然是个合格的乡下姑娘。
“喂!那边的小孩,以前没见过你啊,是不是那个叫......华.夏一.德玛西亚小姐?”
前方传来道粗犷的声音,夏伊抬头看不远处的田埂处,那里走来个男人。
他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瘦高个子,细长鼻子,宽脑门下冒个鹰钩鼻,不大的脑袋上却长着对股大的黄眼睛。
头上还带着顶羊羔皮帽,身上穿着件黄色布褂子,里面是长到手腕的麻布衣,裤子也长到脚底,穿着皮靴子,不像夏天的穿着,到像个丛林探险家。
看见这个怪叔叔,夏伊后退几步。
但那大叔却自来熟。“害害害”咧咧的说,“小姑娘还怕生啊,我是斯玛特,乔.斯玛特.纳丁斯。额......前两天尼娅那姑娘就到处传,说是自己白捡了个漂亮妹妹。倒霉的是身子虚的跟刚出生的小鸡仔样。这哪行?我就把刚猎的黑琴鸟送给你们了,想着给你补补身子。嘿嘿,现在看果然是个好姑娘,来!伸手接着!”
说完他随手一丢,一只死苍鹭被抛在空中,夏伊还在尝试理解斯玛特咕噜呱啦哔哔了些什么。
直到死鸟猝不及防的撞在夏伊脸上,苍鹭的段脖处溅出一堆血,又洒在她脸蛋上,暗红黏腻的猩血顺着脸颊溜到嘴角,她下意识吐出舌头舔舐,又快速收了回去。
这一切都过于迅速,斯玛特揉了揉眼睛,因为自己看错了,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反而女孩脸颊开始发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斯玛特以为是被自己的鸟撞疼了。好吧好吧,我的错......这并不搞笑......
他连忙道歉道:“这...抱歉抱歉抱歉哈,是叔叔的错,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姑娘有些激动奥,抱歉抱歉。”
夏伊没有理会这个一直道歉的男人,她看着地上的苍鹭,肩翼上有个被箭开的血窟窿,全身的青羽毛乱糟糟的,就连前额的白色冠羽也沾上了血,显然是在落地后痛苦挣扎过。
她的喉咙有些发颤,却又好似为了掩盖某些情绪。黑紫的瞳仁上,此时也再次泛起些不正常的粉色,但这些变化夏伊自己并为察觉,她只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问。
“请,下次打猎一定...可以带上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