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冬花,种子被坚硬的外壳包裹,只有在极寒过后,硬壳破碎,它才能星星点点长出。”
“每逢雪灾,家家户户会采一束冬花挂在门前,祈祷雪灾结束。因为生长在寒冬,象征着生机,大家都喜欢……可是,可是我讨厌它……”
“为什么……为什么要绽放,在这种阴暗寒冷的地方绽放、凋谢、重新经受苦痛,然后又一轮回。”
“因为……冬花就是冬花么……”
捧住冬花的手紧紧捏紧可依伶的声音哽咽起来,啜泣几声后,继续说道,“原来,药园里有这么多的冬花,我却从来没发现过……为什么呢……”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冬花,泪水打在花瓣上。“对啊,每次来药园,都是被那家伙用针扎着手臂,逼迫替她采草药……肩上永远背着不属于自己的药框,从来没抬过头,看看周围的景色。”
可依伶低着头,一抹阴影从眼底升起。
无论是替别人洗衣服时,结着冰渣的水将指节冻红;还是冒雪来药园采药时,冰雪飘进衣领的刺痛;这些都构成过去挥之不去的“寒冬”。
冬花依旧是冬花,而自己已然拥有“蜕变”的勇气,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回到曾经的冬天里。
可依伶咬住嘴唇,眼中的黑影越发浓郁,将那朵冬花捧在胸口,缓缓转过身。
明明脸上正流着泪,可瞳孔中的高光却已消失,泪水从毫无感情的眸子流下,划过强行提起的嘴角,滴在脚下。
“可依伶!”,转过身的可依伶还在流泪,嘴上却挤出绝望的笑容。
艾雷觉得不妙,拨开冬花,向对方位置走去,此刻的可依伶给人状态极为不对劲。
“谢谢,什么都不需要了……”
面对艾雷伸出的手,可依伶没有回应,将手中的花朵捏紧,“我已经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
……
“所以说,你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艾雷很是惊喜,却又带着些许诧异。微微侧过头,凝视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可依伶。
虽然为她的记忆恢复感到高兴,可总觉得这来得太过简单,有些不真实。
“嗯。”背上可依伶轻声应了一句,声音浅浅的,几乎在叹息。
随着记忆的恢复,她的身体愈发虚弱,现在就算身处圣殿,也无法行走,只能依靠艾雷的支撑。
而且恢复记忆的可依伶,明显情绪低落起来,现在三人准备回到大图书馆,希望她在那能好些。
三人一路无言,直到艾雷后背传来细碎的话语。
“我讨厌矮兔……”
背上的可依伶小声说着,脸贴在背上,像是悄悄话一般,只有自己能听见。
“为什么总是那么胆怯,对一切逆来顺受。”
艾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在福利院时,有人告诉我,如果不擅长拒绝别人,那就不拒绝吧。只要周围都是善良的人,那就不会受到伤害……因为有【女神】降下过【真言】——【任何坏人终将远离可依伶】”
“现在看来,它总算实现了。可是,实现方式却和我预想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可依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和解脱,她将头更深地埋在艾雷的背上,“勇气,谢谢你给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不明白可依伶为何道歉,艾雷能听出话中的真挚感激,可那语气中还藏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想转过头看清她的表情,却只看到她低垂的眼帘和紧闭的嘴唇。
后面的路程中,艾雷试图询问更多关于三号馆自杀案的细节,但可依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些事情和报纸上登记的一致,并不愿意给出更多的细节。
每当艾雷想要深入询问时,她总是轻轻摇头,用沉默来回应。
她不愿多说,艾雷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忍逼问,只能将好奇压在心底。
待三人回到大图书馆门前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可依伶从艾雷背上滑下,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还是努力站直身子,冲着艾雷和影月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我现在好些了,各位就送我到这吧。”
“我在【虚荣塔】休息一晚,明天就能恢复。”
“我陪你一晚上。”,艾雷脚步向前迈出,正要跨过大门,可依伶却摇摇头,纤细的手臂抬起,拦在门前挡住去路。
“我没事了……真的。”她的语气很是平静,“现在,不需要照护。”
艾雷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她。恢复记忆后,可依伶明显出现了变化。
她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微笑,这笑意太平静,像是一层面具,掩盖着某种深藏的心事。
“可依伶……”艾雷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那个温和的笑容掩盖。
艾雷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明天见。”
“嗯,明天见!”
可依伶抬起手,虚弱地挥了挥。
艾雷深深看了她一眼,对方不愿开口,自己也无法强求,转身带着影月离开。
时不时回头望去。每次回头,都能看见可依伶还站在原地,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向他们挥手。但距离越来越远,艾雷越来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越来越模糊的白色身影。
在艾雷和影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维持许久的笑容终于消失,可依伶肩膀颤抖着,眼泪滑落脸颊,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轻声呢喃。
“冬天,该结束了。”
……
……
“唉~~又到十二点,又是没有业绩的一天。”
大图书馆一楼大厅内,榛子包看着账本犯愁,起身准备关闭大门,一眼看见门口的可依伶,脸色瞬间变化起来。
“这家伙,咋还没走。”
其实榛子包有点害怕“幽灵”,这十年间,虽偶遇她数次,可自己实在不想和这个幽灵多说话,只能强装镇定,假装没看见她,将门关上。
“回三号馆吧,二楼连廊的门我等会儿关。”
榛子包丢下这句话,转身蹲在大厅的书架边,假装整理书籍,耳朵却竖尖,留意背后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却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或许幽灵本来就没有走路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