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条粉蓝色的彼得潘领连衣裙，戴上镶着卷边丝带的米色贝雷帽，踩着系带高跟短靴的糖糖并没有比霜降矮多少。
糖糖看上去开心极了，连带着看向霜降的眼神也灵动了许多，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她只是开心终于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全是看不见的摄像头的，一个间谍的住所。就算只是短暂的。
霜降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也没去深究糖糖的喜悦到底来自于哪里。
在他看来，她只要开心就好了，因为什么开心不重要。
也许是因为可以“出去玩”？还是因为是“和他一起”？只是后者的话他很可能有自我攻略之嫌。
糖糖一切准备就绪，蹦蹦跳跳地来到霜降的身边，十分自然地拉起了他的手，迫不及待地指了指门外。
霜降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相牵的那两只手，沉默片刻，道：“穿了高跟靴子，步子不要那么大。”
糖糖脸上依然是那副“我跟你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不谙世事的、呆萌的茫然表情。
这副愚蠢但实在可爱的模样给霜降带来了十分异样的触动。他向来厌蠢，可唯独对糖糖讨厌不起来。
上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一直忍受的蠢货，还是那位死在他枪下的笨蛋特工。
想到这件事，霜降忍不住重新看向糖糖的模样，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这蠢萌蠢萌的神态……
怎么就如出一辙呢？
霜降张了张嘴，有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
不太可能吧。
这种事情只存在于幻想中。
糖糖绝对、99.99%是女孩。
剩下0.01%，是惊蛰没死，并且男扮女装潜伏在他身边当间谍的可能性。
确实有这0.01%的意外，但这就只能等霜降和她发生关系的时候再彻底确认了。
毕竟只要她不愿意，霜降就不会碰她。
惊蛰如果对他调查了解够深，甚至清楚他的爱情观和为人，那么这0.01%的可能性就是存在的。
但相信惊蛰能有本事把他调查得一清二楚，霜降宁可相信惊蛰是真的转世重生成女孩了。
好歹这瞳色发色还能当半个证据。
他也许，可能，大概，有一点点喜欢糖糖吧。
一见钟情听起来很扯淡，但这个词既然存在，就证明它有它的道理，而每个亲身经历过的人都会承认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就像现在的霜降这样。
主要他以前没喜欢过女生，他也不确定。
他接触过的所有女性都是任务目标，要么死在他手里留个全尸，要么受尽刑讯，死无葬身之地。
他以前也不是没觉得过，如果惊蛰是个女孩就好了。他有无数种办法把她保护起来，让她不要参与这些硝烟外的战争。
但很可惜。他是特工。
可他又那么傻那么呆，跟霜降并肩了那么多些年，连他是间谍都看不出来……他相信惊蛰是真的看不出来，而不是惊蛰看得出来但在帮他隐瞒。
而且他就算看出来了，并且帮霜降隐瞒，他也一样要死。他只要知道了，霜降就会杀掉他。
没有办法。惊蛰是他最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十几年了。他太了解霜降了，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也正是因为他蠢，他才不可能管得住嘴。
但凡他是个哑巴，霜降都不会杀他。
他可能没有害霜降的心，但他太蠢了。因为太蠢了，所以他很可能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和霜降都害死了。
作为一个特工，他死于自己的愚蠢。
所以……抱歉。
当霜降看到与惊蛰如此相似的糖糖的那一刻，以前那个略显可笑的想法就突然刺破了过往回忆，直涌上心头了。
情感白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看待糖糖的。
也许有一点喜欢，有一点愧疚，有一点怜惜，和一点保护欲吧。
糖糖丝毫没意识到，霜降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把她跟惊蛰联系在一起了。
我这种高级特工，即使转行当间谍了也是绰绰有余，手到擒来哒！
不知道别人，反正糖糖很有自信。
战争期间，公共交通都停运了，各项铁路都被军方管制，出行只能通过特定路线、特定哨卡，检查得也很严。
虽然这里已经不是前线而是敌后，但没人说得准这片地盘还会不会被宪党夺回，再度陷入战乱。所以那些迁走的人基本都没几个回来，淮州市空荡得简直令人心酸。
几个特警在收费岗象征性地望哨，天空中盘旋着无人机蜂巢。他们现在已经进管制区了。
霜降帮糖糖正了正贝雷帽，自己也顺带压低了帽檐。
“站住。到哪里去？”
“市区。”
“身份证和战地居留证拿出来。”
霜降从口袋里摸出证件的时候，特警又问向糖糖。
“你的呢？”
他的语气太严厉，糖糖适时地做出了害怕和畏惧的神态，小心地躲在了霜降身后。
“也在我这。”霜降犹豫了一下，道，“她做了气管手术，暂时不能说话。”
“你们什么关系？”
“……情侣。”
说这话的时候，霜降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架无人机。
特警说：“你让开下。”把糖糖拉了出来，“你认识他吗？”
他指了指霜降。
糖糖点头。
特警迟疑了一下。按理来说，他还得问这个女孩对方叫什么，以确定他们确实认识。但这女孩说不了话，那就没办法了。
检查完证件后，特警还是直接放他们进地铁了。
“最近比较乱，恐怖分子也猖狂，管得严，理解下。”特警对霜降说着，顺便看了一眼糖糖，“女孩子失踪的事情也挺多的，不稀奇。”
糖糖的眼皮下意识地一跳。她的心情忽然间变得很沉重，觉得自己这个妻子的身份显得嘲讽和不光彩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霜降握着她的手要更加紧了一些。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也许他也意识到了糖糖的身世不明吧？
恐怖组织会抓漂亮女孩弄瞎毒哑丢去给特工间谍当玩物，这种事情听上去很像是民间吓唬小女孩的，但现在战争期间，这种事情可是真的存在的。糖糖如今自己就是当事人。
只是纯白理想没有这种事而已。其他的组织谁说得准呢？
现在国内武装机构这么多，或者说，除了那三个有中央军的正规政党，其他的全部打成恐怖组织也不为过。
糖糖本以为霜降这个级别，怎么说也是给大政党做事的，现在看来他好像其实就是在给恐怖组织做事？可这怎么可能呢？
说句不要脸的，纯白理想自己就是恐怖组织（没有正规中央军），恐怖组织里有间谍，那肯定是官方的间谍。
谁闲没事，各个组织里乱放间谍玩。你当一个间谍很容易培养吗？
可是这样想来——难道她推测的全错了？
所以，就凭她这个脑袋，霜降的真实身份，到底要怎么下手调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