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苦腥味的腐烂手指不断地深入我的咽喉,
他们的皮肉分离,流脓着的巨大伤口中依稀可以见到那与血肉有着丝丝联系的森森白骨,
无可视,也无可见,
我正被他们向深海中拖拽,一点点下沉。
要死了吗?要死了吗?要死了吗?
啊,放弃挣扎就好了,拥抱祂,沉溺祂,与祂融为一体,我们本该如此……
不,祂是可怖的,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杀死祂,这是我们的宿命,即使我们本为一体。
我睁开了眼,挥舞着我那悲哀的无力的双手,拨开了祂,撕裂了祂,双腿好似化作了鱼尾,摆动着,摆动着,当我的双手触及海面,温暖的阳光好似已经拂过了我的脸颊,我的脑袋猛然冲出了水面……
“喵!”
奥拉感受到了被子里主人不正常的动静,可她还没来及起身,便被意识下潜中的我一脚踹了出去。看来猫的反应速度并没有让她躲开这飞来横祸。
被子被我蹬开,被恐惧吞噬的意识带着身体向床沿滚去,就像赛西丽娅那倒在桌子上向桌下进发的温瓶一样“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啊!”突然的惊醒和身体上的疼痛让我一瞬间感到了茫然和害怕,然后不可遏制地转变为了一声尖叫。
随即一股巨大的恶心感充斥着我的整个大脑,我吐了,一口咸腥味儿的海水被我猛地吐到了地上,然后逐渐变得鲜红,化作了一摊鲜血,随后鲜艳的颜色又缓缓淡去,最终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一块透明的胶状物,里面映着我的脸。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发现我依旧躺在床上,温暖的被窝包裹着我,奥拉趴在旁边的书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将木地板染上了一层金黄,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如果忽略我那急促的呼吸声的话。
“脑波芯片代码已验证,精神评估等级3,已确认意识上浮成功,欢迎回来,菲莉娅。请立刻前往精神诊疗部进行二次检定以及意识安抚。”
“脑波芯片……”
观测者温柔的通知声在此时的我耳中渐渐化作了一声声嘶鸣,只感到烦躁和不安,但这不过都是祂在我脑中留下的残留罢了。已经浑身瘫软的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观测者说道:“通知医疗部急救,症状为深层意识残留……”
我眼中的事物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奋力地抬起了手,但手指好似分裂开来,指甲开始不断增长,皮肤的毛孔开始变大,里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眼球。
不过我的运气比较好,在自身实体被扭曲前便听到了医疗部端着担架和应急用熔毁炮的声音。
“已确认深潜者状况,快!架设海面隔断器!玛德把熔毁炮拿出去,菲莉娅只是意识浅度扭曲,还不会把你们的脑子吃掉!”
隔断器起效很快,那些嘈杂的嘶鸣声已经消失不见,眼中可怖的幻象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副武装的医疗部部员们急忙架设仪器的脚步声和那熟悉的天花板。
奥拉早已醒来,放大的瞳孔正紧紧的注视着我,表达出了独属于猫科动物的担忧。
“谢谢你,奥拉,没有你的意识伪装我怕是早就被祂拖入深海区了。还有,医疗部,我同样对你们表示感谢。”尽管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但我还是非常诚恳地表示出了我的感激。
“菲莉娅小姐,很高兴您恢复了清醒,您已经与深海正式隔断,但我们依旧需要对您进行一个现场的精神检定。这是必要的流程,您应该明白。”回答我的是医疗部的一个年轻人,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青涩的脸庞中透露着一丝紧张,应该是刚入职不久,甚至有可能是第一次参与行动。
我对他露出了微笑,温柔又无力的声音从我的嗓子里钻出,“问吧,孩子,别紧张,我也不过是一个有点异常的人,不会吃你的。”
那个年轻人的神色逐渐放缓,但依旧有些紧绷,他深呼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吐掉所有的烦恼与害怕,但肉眼可见的效果不大。
“好的,菲莉娅小姐,那么,请先讲述一下您的生平经历吧。”他有些吞吐的说出了第一个问题,他的手上拿着记录着我第一次深潜之前在信息部记录的生平信息,以此来和我的回答进行对照,他的衣服胸口挂着一个方形的小型通讯器,若是我的回答和记录出现了差别,熔毁炮就会对着我直接开火,哪怕这个年轻人还没离开我的身旁。
时间如流沙,缓缓的流过,流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空洞中,我开始一句一句说起那些平凡又虚假的陈年往事,年轻人的汗水缓缓从下巴滴落,他的脸色终于不复之前的紧绷。
“检定完成,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深潜者菲莉娅.奥.布里吉斯,医疗部代表整个中央深潜基地,再次欢迎您的归来。”
在我恢复行动力之后,医疗部和那个年轻人早已离开了我的宿舍,留下的一地的仪器划痕,我已经很久没在别的地方睡过了,尽管在这里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但那确实是最安全的做法。
是的,这是一个连人自身都不安全的一个世界,而他们深潜者恰恰是最不安全的那一批。
……
同一时间,在中央都城底层诚信街的一个阴冷小巷中,一名意识警探缓缓地拍了拍正在睡觉的宋司诚的脸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以树懒的速度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问道:“换班儿了?看到啥没有?”
唐丽华,也就是那名意识警探,缓缓地用疲倦的声音回应道:“没有,宋队,没有尖叫,没有幻觉,没有鲜血,哦,鲜血是有的,那家人宰了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