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天早上,我都会很早醒来,站在窗前,注视着太阳的升起,等待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在晨曦中伸展身体,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或许源自于扶桑树向光的本能。
忽然楼下传来冬瓜凄惨的尖叫,声音嘶哑,好像是快要被宰的肥猪,足以媲美广播站的播
音喇叭。我一听立刻跑下楼,冲着冬瓜大骂:“叫魂呐你,想扣工资是么?”
哦,忘了介绍,眼前这个手里拖着托盘,系着围裙,长得圆滚滚,小鼻子小眼的家伙叫冬瓜,兼任月下小盏服务员,收银员,厨师,清洁工等等,真身是一只两百年道行的穿山甲。
眼下,冬瓜躲到我的身后,看着前面哆哆嗦嗦,指指点点,我严重怀疑他这个样子会不会随时变回本体,缩成一团。
“老板,有,有妖怪,那女的,她不是人!”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他是否有作为妖怪的基本资格,真给妖界丢人!
我一把把他从我身后拉开,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二三十岁的年纪,穿一条黑色过膝长裙,鹿皮短靴,黑色披肩,长发随意披散,皮肤白皙,眉似远山望月,唇若绛珠点染,好相貌,我在心中赞叹。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欢迎光临月下小盏,姑娘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我,“我叫李孝娥,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我点头,招呼冬瓜上茶,端起一盏扶桑茶放在她面前,“说吧。”
相州,汤阴县
灵儿挎着篮子在一个菜摊前停了下来,指着新鲜的蔬菜,“这个多少钱啊?”
老板憨厚地笑着说:“五个铜钱。”灵儿眼睛转了转,“好吧,我都包下了。”老板乐呵呵地接过钱,连忙把菜放进篮子里,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灵儿冲后头的两个家人一摆手,把手里的篮子交给他们,“你们提着先回去吧。”其中一个家人问:“那你干什么去?”
灵儿眼珠一转,笑着说:“小姐让我去办点事,怎么,小姐的事你也敢管?”等两个家人走了,灵儿一转身朝着街市走去。
今天是汤阴县一年一度的灯会,虽然还没到晚上,可街上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就连百姓家门口也挂上了两红灯笼讨个喜庆。
灵儿走在街上,犯了难,出门前小姐给了十两银子,再三交代过,要带一样好东西回去,剩下有多的归自己,可是带什么好呢?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的首饰铺,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灵儿走进首饰铺,对着台上的老板甜甜一笑,“呦,金叔,红灯笼都挂好啦,最近生意如何啊,送我个金镯子呗。”老板姓金,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老板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你这丫头,小本买卖能赚几个钱,这不是灯会嘛,挂两个红灯笼讨个喜气,怎么,今天替你家小姐来的?”
灵儿点头,目光从琳琅满目的首饰上一一看去,忽然停在一只镶嵌着蓝色水晶的白银蝴蝶身上,“金叔,把这个拿给我看看。”
老板递给灵儿,嘴里说:丫头你眼力挺好,这是前几天京城拿来的货。”灵儿看得入迷,“多少钱?”
“要九两银子呢。”老板身出九个手指头比划。灵儿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下,小姐名字里带个蛾,而且又皮肤白皙,和这白银蝴蝶正好相配,嗯,就它了。
忽然眼光看到角落里有一只小巧的白银手镯,嘴角微挑,笑得得意。
灵儿推开门,走入房内,铜镜前端坐一个女子,云鬓高挽,身影窈窕,她对着镜子前端坐的女子道了万福,女子回过头,“灵儿,东西买好了吗?”
“小姐吩咐的,奴婢哪敢不办好?”灵儿笑着从怀里拿出那支头花,小姐接过,仔细端详,道:“东西倒是好货,只是这银子的质地略微有些黄,想必是放久了,花了多少银子?”小姐把玩着头花,问。
“哎呀,小姐你喜欢就好。”
“花了多少?”
“九两银子。”小姐点头,眼光扫过灵儿左手袖内。“那,还有一两呢?”灵儿急忙把左手的银镯摘下,笑嘻嘻地双手奉上,“奴婢,买了一只镯子。”
小姐接过那镯子,看了看,又把镯子重新戴在她手上,“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今天也是灯会,你服侍我多年,这镯子你就留着吧。”灵儿点头,双手轻轻按着小姐肩上,脸贴着脸,“小姐打扮的这般漂亮,晚上莫不是要去见见意中人?”
“死丫头,看我饶不了你!”
灯会上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花灯旁站着各式各样的人,打把卖艺的,唱戏登台的,杂耍的,还有人在街旁的空地上卖起了汤圆,吆喝着。
两位娇俏的小姐走在人群中,左边的姑娘身影窈窕,穿一领淡绿色荷花绣缎罗裙,腰系白色丝绦,头戴银色蝴蝶头花,右边的姑娘穿一领鹅黄色罗裙,密集集上绣金边,手戴银镯,像只欢快的蝴蝶。
“灵儿,那的灯好像更多,我们去看看!”淡绿色色罗裙的姑娘一拉身旁的姑娘,向前跑去,忽然,前方一阵骚乱,人群像是被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乱做一团。只听有人高喊,“不得了啦,有土匪啊,快跑啊!”
灵儿愣了一下,马上拉起小姐,躲进一旁的过廊,一会的功夫,外头静了下来,灵儿松了口气,刚想出去,忽然外头传来马蹄声,灵儿心头一紧,拉住小姐,示意不要动,她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左前方来了六匹高头大马,马上安坐六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面如青蟹盖,两道扫帚眉,一对铜铃眼,连鬓络腮的胡子茬,满脸横肉,一副凶相。
再看他身后五个人,嗬,长得也够凶的,活像那庙里的夜叉,眼看那六匹马越来越近,灵儿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别看见我们啊!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一只老鼠从她脚边窜过,灵儿暗叫不好,拉起小姐就要跑,可出口却被那六个人堵了个严实,只听其中一人长着大嘴狞笑,“呦呵,哥几个看看啊,这还有两个落单的雏儿呢,看来今晚该着咱爷们乐呵乐呵!”其余众人应声附和,大步走来,她们吓得浑身颤抖,像是风雨中两只无辜的雏鸟。
灵儿紧紧抓着小姐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低声说:“小姐,只会我拖住他们,你趁机快走。”此时小姐早已吓得浑身颤抖,她哆嗦地问:“那你呢?”
灵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本是一个奴婢,小姐待我如亲身姐妹,今日无论什么下场,我都会保护小姐安全。”话音刚落,灵儿忽然扑向前方,口中大喊“小姐快走!”然后一口咬住那人左手,六个人一拥其上,将灵儿小小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