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幽暗又嘈杂的背景,浓重的墨色似在空中滚动,沉重的像毛线球一样的繁杂。
漆黑模糊的人影在向着——又或者并不向着什么移动,浅浅的轮廓浮在墨的背景之中,被一个什么映下,再也无法抹去。
毛线球散开了,白光随之而来,却没有驱散任何一点的墨色。
一缕缕丝线轻轻地直向——又或者不向某处,像经络一样布在世界之中。世界出现了。清亮的世界出现在了一片墨色之中,白色又或者是什么其它颜色的线却又伸向墨色,变得再无色调,不可见闻。
浅浅的轮廓依旧是轮廓,不知从何而来。或许它从未来,或许它自未来。
安静。光的里面并不喧闹,难得的纯洁涌出其中。太过浓郁的光凝结成了雨,雨溶解了纯洁,溶解了静,沉重,沉重,落。
雨沿着丝线向墨色坠落。笔直的轨迹记录下来了,小小的水珠描出了雨滴的过去。
“咚……”
雨滴进入了墨色之中。它还在坠落。丝线仍然在绵延。
雨滴的尽头被打湿了。
嘈杂的背景愈发嘈杂,尽头的轮廓愈发明显。
“啊——!好讨厌这种混乱的声音啊!”
眼睛给了梦一个终结。日光照射进了墨色,尽管轮廓只是更浅了,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嘈杂,背景被电磁波微微震动的声音代替。
“这里是……这里是哪里……”
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被投射进眼睛。大脑正游荡在回忆之中,找寻着相似的场景。
“医院……是吗。”
雨终于醒来。她刚才的梦境或许留在了她的记忆里,又或许没有,又或许,在某个契机之下,它会再度浮起,被眼前的场景捕捉到,然后,便黏附在了回忆之中,再也不会被遗忘……
窗帘一直都遮着一些阳光。在无风的日子里,它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飘起来,让阳光偷偷溜进房间——虽然,好像只是因为关了窗户而已。但阳光终究还是可以浅浅地挤进来,房间里也没有那么的昏暗。
“今天会发生什么呢……但是,也没什么好期待的吧。”
雨躺在静静的床上,又翻身,静静地躺在床上。
“以前的我是不是也总喜欢这样子发呆,像这样子胡思乱想,任由意识随风摆动呢?
“小学时候的我好像还十分无忧无虑呢。这种状态是从初中开始的吗……
“哎呀,想这些有什么用。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但是,这样子不是很干瘪无味吗,只是一些很无趣的想法在那里转了两圈,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郁闷。无聊。烦——
“啊,沐姐姐今天会来吗。跟她在一起会十分安心呢。虽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倒也不会说有多——诶,真的不会吗?好吧,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会很孤独呢,在心情莫名烦躁的时候尤其如此。也无法自己想象出一个朋友来陪我聊天——哎呀好烦!”
「嗒、嗒、嗒、嗒……」
“嗯,下雨了啊。”
雨爬起来,靠在床板上。眼睛透过模糊的窗帘,感受着雨点一滴一滴地落下,扣着地面,扣着空调外机,扣着窗户,留下水珠,再汇聚,一齐向地面落去。
“我什么时候才也会这样子落下来呢。”
她问道。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回答。
“毕竟,我也是‘雨’啊。”
稍微把被子掀开,下床,赤着脚就走向窗户。缓缓地拉开窗帘,不出一丝声音。
灰白色。平淡又寂静的颜色呢。时间好像还早,行人和车并不多,只有路面上的积水还在过马路。楼高耸在那里,没有生机,没有温情,只是立在那里,既不永恒,又不瞬息。不知是灰云笼罩着天空,还是天空笼罩着灰云。但云的泪水确实落了下来,落在人间,在马路上悄悄流走。
没有人会注意到马路上的雨水吧,除非他们被车溅起,胡乱地打在行人的衣服上。
偶尔有几个人,在伞的遮掩下渡过街道,前往某个目的地——又或许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也有人,在雨的注视下径直走着,听着雨的沉默。也是呢,小雨的话,不打伞也是可以的呢。
“这就是触景生情吗,或者说,融情于景?倒不如,是我自己融入这些景物,反而这些情才是多余的呢。
“是多余的吗?但是,至少会无处安放了吧。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但又那么的真实,真实到无法忽略。
“但是那又是什么情呢?”
「吱——」门被打开了。雨迅速地转过身来。
单马尾干练地挂在脑后,淡蓝色的裙子在裙褶附近渐变成纯白,左手上的雨伞上还有一些水珠,但已不再落下:这样的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雨!」那个女孩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她好像很激动,又有点小心,不敢太大声。
“……”
「……」
“好熟悉啊。一个……曾经的朋友吗?为什么我也会有些,可以用这个词吗,心动。但不是那种心动,而是纯粹的,出自心灵的,那种……”
「雨……嗯,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再次介绍一下我自己吧!」那人轻轻地合上门,放下伞,向些雨的方向走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你好,我是务!我……」
“我现在是你的同桌啦,今后请多多关照哦!还有,那个,我成绩不太好嘛,以后我可能会问你不少问题,啊当然如果你觉得比较烦的话,你……”
「你也可以说出来的,嗯,毕竟总是打扰别人也不太好嘛……」(呃,这一段大家能看懂吗,两种引号交叉的意思……)
“……”
「…务…」“好难说出口……”
「虽然说你失忆了,但好像你还是和之前很像呢,」务微笑着说,又走近几步,走到了雨的面前,「忧愁,表情总是那样的平淡,无神的眼睛。这些,都还是你呢。」
「嗯。」
「但是以前的你有时候也会很开朗呢,但是从来都没有无忧无虑过,好像总是那么的严肃,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一丝不苟。」
「……」
“明明那是我……但是也不能这么说,可是……为什么他们眼里我总是这样地完美。为什么我总是达不到那种期望!”
雨的拳头渐渐握紧了。她微微低下了头,咬紧了牙齿,好像有点在颤抖着。
沉默再次主导了这个房间。雨渐渐地下大了,似乎想从沉默中夺回这个房间。
雨深吸了一口气,再把头抬起,看着务,说:「抱、抱歉,我其实并没有……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完美。」
“我在说什么……说着完全没有意义的话,词语在脑海中乱窜,完全没法组织起来……”
她再次把眼神避开。
「嗯,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务笑了,安慰地笑着,无奈地笑着,说,「人前人后,这个人面前,那个人面前,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雨突然激动地打断了务,又抬起了头,说「可是我不应该接受你们的夸赞。我明明是那样的差劲,那样的虚伪,我凭什么……」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诶,我在说些什么……」她把脸埋在双手中,低下头。
“什么呀!我……这是什么!!”
「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她的眼前不再是这个冷清的病房。黑暗吞噬了她,精神被这一片黑暗模糊了。
双手不停揉扯着头发,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都蜷在了地上。
拍打,拍打。脑袋上传来疼痛,然后是一阵眩晕。
手停了下来,紧紧抓着头发,扯着头皮。
颤抖。
又伸出指甲,在身上随意地乱抓。刺痛。
又是黑暗的一片。喘息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光亮顺着缝隙又透进来,白净的地板,蓝色的条纹,曲着的手指。
转动身子,面朝天花板。
“……
“嗯。现在的我。
“就赖在地上吧,叫地面的冰冷让我冷静一下好了,让我在这里一直躺下去,再也不要起来好了。
“讨厌。讨厌这一切,讨厌这让我软绵绵地什么都做不了的一切。寻死都不能。
“埋掉好了。让雨把我埋葬了好了。这样子的存在有什么意义,这样子的……
“啊,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吱——」又是开门声。
「雨!」那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又传来耳边,有些焦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坐了起来,弯起腿,把头靠在膝盖上,手抱着小腿,脸撇向了另一边。
“啊,沐姐姐也来了吗。还有一个医生。”雨用余光看了一眼,“是刚刚闹得有点过了吗。”眼神又回到了右侧的墙壁上。
…………(其实是作者不会写所以用省略号表示。)
「医生说没有很大的事,只是手臂和小腿被指甲抓破了。」务这样说。(就不要管是否合理了吧。)
雨已经躺在了床上,眼睛无神地望着,好像随时都会睡着。沐已经走了,应该是还有其他的事。
「雨……」务轻轻地叫了一声,带着哭腔。
「我没事的啦,真的。」雨好像又活了过来,睁大了一些眼睛,看向务,「嗯,虽然说不太记得了,但以前应该多少是有点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吧。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很温柔,也很平淡,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场梦,又醒来。
「但是你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过,至少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或许我以前很善于伪装吧,现在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应该怎么伪装了,真实的我才展露了出来吧。」雨微笑着说,或许是开心,也或许是苦笑。
「……
「总之,你还是……」务犹豫了一下,「你还是一定要快乐一点。一直以来,我见到的你好像一直都是多愁善感的,不怎么见到你完完全全放松下来,尽情地笑过。」
「快乐……」雨低声重复着。「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快乐吗……」
“这样子的问题明明是没有意义的啊……”
「……」务也沉默了。
“她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吧。她知道只是反驳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我根本没有提出问题,我只是在试图自欺欺人,而已。”
沉默。雨也小了下去,零零落落地,滴滴嗒嗒地,清脆,决绝。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雨说,声音很轻,似乎在笑着,又似乎是在哭。
「嗯……」务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出去,关门前又看了一眼雨。「那,再见,雨。」
随着一声「嗒」,这个房间再次与世隔绝了。
“雨,我是雨,向下坠落的雨,漫无止境,空气折磨着我的表面,但空虚感在我的内心。
“但我又毕竟不是那雨,我无法落地,只能在空中,在空中被消磨着。
“我又何时能找到自己的归宿呢?我又何时能原谅自己,接受自己呢……”
已经临近中午,但天空还没有放晴的迹象。沉闷的雨一直笼罩着世界。积雨云还将灰色带来,这种平淡到恐怖的颜色,似乎在宣誓着世界即将毁灭。
“不再记得面具的我,就是真正的我吗?还是,那面具反而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呢?
“失忆了的我会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吗?过去的关系会不会全被抛弃呢?
“万一……我没有未来呢?呵呵,开玩笑的。但也或许,是真的呢。这种生活,有什么好期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