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面前这决定人生最后命运的试卷,全身贯注,细细阅读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的每一个字。豆大的汗珠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滴在地面上。
读题,答题……读题,答题……
时间渐渐流逝,知了的叫声夹杂着教室内石英表咔哒咔哒的走表声,将这原本就炎热的环境更增添了几分焦躁。
零…………
“各位考生举起右手,放下笔,若再答题按作弊处理……”
随着试卷的收去,随波逐浪的涌出教学楼,我的大脑依旧空荡荡的。
没错,现在的我正处于中国青年最重要的战场——高考之中,这场无声息的厮杀,你若放松丝毫,就会被别人甩在身后,而你的后半辈子就会劳苦一生。
这是可以翻身的一仗,虽然我知道以我平日的成绩可能将将够到本科线,但是这个是高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周遭的学生们都互相推拥着回到教室,准备迎接着自己考完试后的放松。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教室里的每个人背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物质,一直面对那些东西会让我难以呼吸……
哈……贪婪的吸食着新鲜的空气,心中默念着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随着最后一句的诵念完成,心中的压力便疏散的差不多了。
跟着师傅修行了十二年,虽然他一直没有交给我什么有用的法术,不过像清心诀这类凝气屏神,强身健体的东西倒是教了不少。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些在别人眼里封建迷信的东西,却莫名奇怪的好用。就像是平日内在教室上课,长时间待在有大量黑色物质的房间内会让我压力很大,并且变得有些狂躁,但是只要默念几遍静心诀,便能让这躁动的心思宁静下来。
也可能是心理暗示之类的吧,不过确实在我日常生活里有很大的帮助。
看了看教学楼,大家正在做着他们平日里最不敢干的事情——撕书,来发泄着他们的压力。
随着书页碎片从走廊和教室的窗户飞出来,一缕缕淡淡的黑烟也顺着楼房的缝隙和开口向外流出,它们就好像工厂大烟囱里出来的烟雾一样,一遇到风就迅速飘散在了四周。
那就是同学们身上平时背着的黑色物质。
在和师傅共同生活的十二年里,我算是摸清了那些黑色物质具体是什么东西。
可以说那是人们的执念。
执念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根据师傅所说,世界上有正反两个面,如果说我们是生活在正面的话,那么反面其实也是有一些东西存在的。
据师傅的意思,那些黑色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些从反面偷偷溜出来的生命,它们可能是以人类的情绪为食量,那些情绪可以是来自于自己,也可使来自于他人对自己的情绪,情绪可以是好是坏,只要是情绪,就是它们的食物。而一旦情绪得到释放,那么随着人背负的情绪的减少,那就会有部分的生命因为吃不到食物而回到反面或者附于别的背负自己或他人情绪的人类身上获取食物。
虽然它们并不影响我们正面生物的日常生活,但是成天面对着这么庞大的未知团体,给人的压力是难以形容的。
我自己的话,偶尔也会有黑色的物质附在我的身上,在背着那些东西的时候,总感觉肩上压着什么东西一般。但这些还是比较好处理的,如果是来自他人,因为那些黑色物质都带着小尾巴的缘故,还是比较好认出另我背负情绪的人的,那时候就去想办法解开他的心结,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只好反面的生物吃完情绪自己离开了。
除了看到吃情绪的生命,我其实还能看到一些别的玩意……
比如刚刚死去之人的魂魄。
据师傅所说,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人死的时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死亡,他们也都会带有一定的执念,而一旦他们执念所附着的“结”解开,那么他们才算真正的死亡,他们的魂魄就会消散。
关于师傅背后的白色物质,按师傅所说,那是每一个修道者的最终目标——成仙。
没错,就是成仙。人一旦对于世间的理解达到了新的等级,那么他的灵魂将超脱于凡物,那么他将突破正反面的界限,拥有着进入另一面的资格。而那白色的东西,便是我视角中那资格的具现化。
当时就觉得他老人家跟个神仙一样,其实我并没有看错。他确实已经算是达到仙的那个境界了,只不过他老人家贪恋凡间,并没有去另一面罢了。
一旦步入了所谓仙人的境界,那么自然也会有势力前来拉拢。
就好像五年前,有自称山岭法庭话事人的人前来邀请师傅加入,但被师傅婉拒了。
“老身乃乡野村夫,虽然有所悟道,但散漫成性,不适合在法庭里做事。”
法庭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感觉他就真就是单纯的来传个话而已。
事后听师傅说,那里的人都高傲的很,成为仙人才能收到他们的邀请,虽然那里会有很多的资源,但是那里的仙人数量太多了,而且保不准有一些陈旧的习俗,人不生地不熟的很难办,况且多不多他一人并不影响山岭法庭的运行。
关于那晚上的记忆,师傅说可能有人来给我种过暗示,但可能是因为我这眼睛的缘故没有彻底封存住我的记忆,所以才让我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而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哪怕是已经步入仙人境界的师傅,也想不明白。
“或许山岭法庭会有人知道吧,毕竟那些都是比我多活好几百岁的老不死的了。”师傅当时这样笑着回答的我。
“哥,你怎么还待在这里?快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观了。”这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自然知道那是谁,“知道啦知道啦,你找走吧,不用等我。”
“那可不行!”
声音的主人来到了我的面前,是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她叫木万敏,跟我一样是被师傅收留的孩子,只不过她只是因为被父母遗弃到我们道观的山林里罢了……她年龄比我小一个月,从我俩八岁开始就生活在同一个道观里,每天过的就如同亲兄妹一般。
“师傅说了,今晚有个很重要的法事,要你跟我一起去的,你可别想偷懒!”
她皱起眉头,掐着腰,再配上那浑身上下宽大的校服,还挺可爱的?
哦,对,她好像还是她班级里的班花来着。甚至是年级里都有不少人暗恋她呢。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这好妹妹的真实样貌……
“嗯?你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这都被发现了。
她扑上来捶打着我的胸口,因为平时我跟她都练过基本的拳法和掌法,哪怕她现在是收着劲的,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收拾,过会我们就回去。”
我急忙抽身出来,拉开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她把我哪根肋骨给我打折了。
“哼,知道就好。”她偏过头去,露出了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啊……什么时候别这么撒泼就好了。
跟她约定好时间,我便返回了我待的班级里。此时,教室里的大家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有几个女生在跟班主任做道别,看她们哭成了泪人一般的,但是班主任身后确是有着来自她们身上的情绪的。按理说哭成这样的话哪怕是刚产生的情绪也会瞬间消散,所以,她们对这个老师真实的看法具体是什么样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来到我的课桌,桌子上还有着写有木万志的名字的试卷。
那就是我的名字,自从跟随师傅。他便给我取了新的名字,摇指山头一颗桃木,取木为姓,取名万志是期望有远大志向,努力达成,成就自己,而万敏也是差不多的由来。
我的东西并不多,那些有将近一个人高的试卷我也没办法拿,就丢在这里让清洁阿姨们拿去卖废纸好了。
收拾完东西,我便背上包来到了校门口。万敏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了,不过……好像有人在跟她表白?
我站在不远处的校园里饶有兴致的看着,毕竟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
万敏面露难色,没多久,那个男生就宛如冲锋失败的士兵,颓丧着离开了万敏的身边。
这是第几个向她表白的对象了?第十二个了吧……
心里有种莫名的优越感,虽然我也不知道那种优越感由何而生………
“哥!”远远的,她在向我挥手。
我小跑着向她那里赶去,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是不是就会跟万敏过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