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我独自一人怔怔的站在这由青石铺成的地面。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居住了十几年的道观。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不是在跟师傅外出做法事了吗?
道观内灯火通明,正对着我的大堂,里面三清的塑像在闪烁的烛火下显得很是怪异。虽然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塑像罢了,而且三清也是道教供奉的最高神。但是真到了半夜,我是绝对不敢独自来到这个地方的,总会有一种他们盯着我看的感觉。
可能那里再亮一点就好了吧。
再待在外面也无济于事,不如回去看看,可能是已经做完法事师傅用法术带我们回来了?
师傅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他会用法术带我们在天上飞一圈,然后回道观休息。
站在外面不知所措,看了看身后的山路,路两侧的路灯吸引着几只飞蛾,那些愚蠢的生命,它们并不知道那里面发光发亮的灯泡在长时间工作后的热量对他们多大的威胁。这是它们的劣根,我自然知道这是它们种族的习性,但从古至今,这种劣根还是没有进化掉,那就很是悲哀了。
算了,一直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进去看看……
运动鞋踩在青石上发出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四周也隐隐有着风铃被风吹动发出的零零声,再佐以四周树林里知了的叫声,这便构成了我们道观夏季夜晚的风景。平时做完晚课,万敏总是拽着我出来看星星看月亮,抓知了猴……
不过那已经是初中之前的事情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也不会干那些事情……
走进了道观的门,好像听到了正殿后面争吵的声音。
是谁?
*不,其实我应该知道是谁在争吵*
慢慢的,我越过了大殿,来到了后面我们平日居住的后院。后院中心有着一颗大柳树,每到春天的时候,这颗柳树就把整个院子搞得满是柳絮,打扫起来是相当费力。
后院一共有三个用来住人的房间,正对着大殿的是师傅的房间,我和万敏的房间都位于后院的左侧,右侧的建筑是用来放置师傅法器的地方。
此时,只有左边的两个房间还亮着灯。
我来到了我自己的房前的窗下,那争吵的声音在这个位置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不让我学习法术!六年了!师傅,为什么不愿意交给我们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法术呢?”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出来。
震惊
我不是在这吗?里面的人又是谁?
“孩子,我知道你学法术是为了什么,你必须先完成你的学业!”
“为什么!”
这是三年前的假期某个夜晚我和师傅争吵的内容,当时的我,也处于青春期那莽撞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抓紧学会法术,以便长大后出山寻找当年的凶手复仇。可是师傅却一直以学业为由,搪塞我,不愿意教给我任何法术。
于是便发生这样的争吵。
不过……
我是穿越了?还是做梦呢?
正疑惑着,我的房门突然开了,紧接着师傅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虽然刚刚与当时的我发生了争吵,可是师傅依旧是面不改色,跟当初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可能他的情绪只会显示那一瞬间吧。
他老人家叹了口气,便回到了自己的房内。没一会,他的房内亮起了灯光,他的影子倒映在他房间所独有的纸窗上。
为什么还用那古代东西呢?师傅说自己已经用习惯了,对新事物接受度不够,不过他老人家还是给我们都装上了现代的门窗,而他自己依旧是那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东西。
因为这次的争吵,我曾记恨了师傅两年,这两年来我一直躲在学校的宿舍内,也幸亏是寄宿制学校,哪怕是放假了,学校也愿意给家里没人照顾的学生留空房间。虽然这些住宿费都是师傅给交的,但是我依旧是无法原谅他那有些自私的行为,后来在妹妹的调和下,我才和他谈了谈。
在那次,师傅终于同意我学法术的意愿。他表示,只要高考完,无论是否考上大学,都会教我法术,后续无论我准备干什么就一论不管了。
现在想来当时师傅其实也有些生气的,自己也真的是任性啊……
这高三一年以来,各种学业上的压力接踵而至,无论是学校里繁忙奔走的人,还是黑板上逐渐减少的数字……那紧迫和压抑的环境,让人想要自杀。
就在这样的压力环境下,师傅却对我们两人说,“孩子们,你们哪怕考不上学也没有关系,师傅也能照顾你们一辈子。”
唉……师傅,无论怎样,谢谢你当时的话,还有你从我六岁养育到现在的养育之恩。你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不要自寻死路,那是我无法抗衡的生物。
不过……抱歉啦,师傅……
突然,一泼冷水浇到了我的脸上。
谁!
这突然袭击让人很是恼火。
“还没醒吗?”一个女性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
啪
"啊!"
透心的寒意让我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乌压压的树木遮挡着外面光景,可能自己还在做法事的山上吧……抬头看天空,月亮还在头顶,说明现在还是夜晚。我脸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着,上半身都被水所打湿。身旁有一个小泉眼,水面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看来水是这里来的,那么泼水的人呢?
“呀,你醒啦!”是刚才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回过头,在皎洁的月光下我看清了那跪坐在我身后,刚刚泼我水的那人的样貌:那是随风飘荡的银色秀发,那柔顺的长发在月色的照射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亮。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发丝,飘到了周围的空气中。那是一种很奇特的香味,如果一直闻的话估计会上瘾吧……她那淡蓝色的双瞳正疑惑的看着我,并且调皮的快速眨了眨眼睛……精致的五官,细腻的皮肤,带着微微笑意的嘴唇……
她跪坐在草地上,穿着一席洁白的裙子,她的身后是一大片开阔地,头顶便是满天星河以及那皎洁的月。
“怎么了?”她捂着嘴笑道。
这是传说中的仙子吗?
这一刻,我忘记了时间,忘记的自己,忘记了刚才的一切……这个时候,我只知道这天地之间竟然有如此的美人。而且,我居然在她身上感觉到有能帮助我杀死幼时仇人的想法。
我是傻了吗?
不过,好美啊……
“喂,你怎么了?”她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好像一直盯着她看让她也有一点局促不安了。
“啊……抱歉……”
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我也不好意思了起来,急忙向对方道了歉。
“这没什么。”她对于我刚才的无理行径表示了谅解,随后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盘起腿来,“你刚才可是很危险啊,居然遇到了尸鬼。”
“尸……尸鬼?”这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原来刚才遇到的怪物是叫尸鬼的东西吗?对了!万敏!
“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呢?她怎么样?”
“哎~明明有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却惦记着另外一个女人……吗?”她打趣的看着我。
“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风凉话啊!
我抓住了她的肩膀,可能带着点生气的表情看着她的双眼。这让她很是惊讶,那一脸的坏笑瞬间变成了别的表情——可能是害羞吧……
“嗯……你妹妹她没事了啦!”她扭过头去,躲避着我那略带侵略性的视线,却连续的偷偷的瞥一眼我,脸色也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桃红,“在你伸出手拉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吓昏过去了,你被那尸鬼的蛮力甩到了一边也昏过去了。放心,你师傅这时候应该已经处理完那头魔物下来找到你的妹妹了……”
原来如此,她没事就好……毕竟也是我仅剩不多的家人了。
“好了啦!可以放开了吧……”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瞬间变得怯生生的……
啊
再一次发现自己失礼,这让我面子再一次挂不住了。这……
我急忙撒开手,对她拜了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头埋在草地上,祈求着对方的原谅。
“呵呵……”好像是在笑?
嗯?
我偷偷抬起头来,发现她竟然在捂着嘴笑呢。发现我注意到她在笑了,她便也不再隐瞒,直接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也是非常动听的,就好像那风铃一般的清脆……
“你们道士礼仪倒是挺多嘛!”她指着我的衣服笑着,她的眼角笑出了一点点的泪珠,在月色下闪闪发光着……
虽然被嘲笑了,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正式的道歉方式了……我也被那些老东西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吗?
过了一会她笑够了,拂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后她轻微摇了摇头,好像是露珠已经附到了头发上,随着她的晃动,那银发散了开来,一些水珠被甩了出来。
可惜我并不会画画,真想亲自用画笔把这一刻给记录下来啊……
“咳咳,你不好奇我是谁?还有为啥我单独把你给带走了吗?”她挑了挑眉,淡蓝色的眼睛对上了我的双瞳。
也是哦,到现在我却并没有考虑这些问题。我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只把我带到了这里?
看到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双手掐腰,发出了“哼哼”的声音。
“我是精灵种哦!”她笑着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