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距离过近的持剑者外,其余各人看见火焰燃起纷纷拉开了距离。在森林中手持火焰,就好像手持炸药和对方站在同一个房间里谈判一样,成功率很高。
冰锥猝然刺来,多姆拉尔挥舞火焰将其瞬间融化。剑客抓住机会,近身刺过。多姆拉尔闪身躲开,蹦出的火花撒在那人的衣袖之上,竟将整个衣袖溶解了去。
被火焰烧伤者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剑柄脱手后便紧捂着炙烤之处。看来其中痛苦绝非等闲。
「这玩意儿,好像不止是火。」
多姆拉尔体悟着手中的火焰。它夹杂着某种腐蚀性的力量,但却只是刚刚开始。仿佛凤凰重塑的神火一般,需要重新淬炼。他现在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火焰的形态而已。
火光摇曳,那些图谋不轨的孩子们也渐渐显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在森林中放火伤人,主不会原谅你。”
他们将伤员背在身上,快速离开。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很远,哈克这才浑身脱力,倒了下去。
“哎?怎么就倒了?”
多姆拉尔赶上前去,双指压住哈克的脉搏。确认只是昏迷后才放下心来。他将哈克背到了背上,向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谢谢你!”
又是低沉但又巨大的响声。多姆拉尔捂住耳朵,带着凶狠的目光环视四周。
“谢谢你!”
“闭嘴!”
他的愤怒彻底爆发,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声音正不断挑战他的耐心。
未知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缓慢却沉重的呼吸声,就像激动的老牛走进亲切的田地。
“您能听见我们的声音,您难道是森人?王啊,您还记得我们。”
话语变得更加急促,当然,这是相对于他自己而言。
“你是谁?”
“我是树。”
树?多姆拉尔看向四方,这些乔木看上去少说都有百年的历史。在没有风的森林中几乎一动不动。
“首先,小声一点。第二,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森人。而且,我是受流放到达了这里,不知道该不该承认种族。”
“森人都是王。”
树的声音真的小了很多。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大声,但比起最开始如同吼叫般的噪音还是好了很多。
“王,流放并非刑罚。”
“是啊,我也没有感觉到对这种决议的厌恶。”
多姆拉尔也觉得相当奇怪,明明是犯了那么多条罪过,但自己的身体和记忆却丝毫没有感到厌恶。甚至连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好奇都很平淡。
“流放,是王统御人间的开始。三百年前,同样被流放的王统御了三分之一的中洲,被称为‘星月的领主’。”
“那看来,他很强。我不一样,我很弱,我只想好好活下去,不管在哪里,哪个世界。”
死亡是令人绝望的痛苦,他夹杂着人类所有不想面对的终结:痛苦、消逝、遗忘。所有的光怪陆离在面对死亡的恐惧面前不值一提。
既然能够再活一次,活下去,这就是多姆拉尔唯一的愿望。
忽然,多姆拉尔脚下一空,踩在了低矮的透明流束上。流束之下是流淌的河流。
他抬起头,面前徒然出现了一道高墙,银白的壁垒将他挡在了高墙之外。
“王,您的梦想很伟大。我代表您的臣民,祈求您的平安。为,塔洛希尔。”
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奇异的感觉忽然从他的身上唐突地穿了过去。他的周身忽然升起一些银火,慢慢汇聚成了白色光柱,将他们二人包裹在了其中。
斗转星移的感觉又一次从体内传来,翻江倒海仿佛不停地旋转。
光柱落下时,二人已经来到了陌生的广场。高耸的尖塔正在不远处,挡住了太阳的光芒。
“哈克!”
身着淡蓝长裙的美丽少女轻提着裙摆,焦急地跑过来。她的身姿轻盈窈窕,柳叶眉梢微微下拨,玉面愁容惹人怜爱。
少女轻抚哈克的面庞,袖间的朱红云摆与凤鸣发簪都颇显显贵。
但多姆拉尔却觉得有些别扭,这种别扭不来自于她自身,而是和环境的对比中产生的。
“不好意思,我叫叶钦。能不能帮我一下,把他送去医馆!”
多姆拉尔点点头,他好像明白了这种别扭来源于哪里,不管是森人还是学院中的这些人,都是相当“西式”。包括名字、穿着、说话方式以及行为。但面前的少女却十分“东方”。
就像在冬日的街头区分北方人与南方人一样。
“不好意思,叶钦小姐。我才刚刚来到斯卡克学院,在这里应该怎么生活?”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说得上话的活人,多姆拉尔自然要先解决生存问题。可他的问法实在有些唐突,就好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谁说不是呢?
“刚来?你……您的意思是,您是从大祭司台上下来的吗?”
“算是吧,从云雾上的高台。”
多姆拉尔不明所以,听说他身份的所有人要么敬畏,要么尊崇。森人在塔洛希尔是如此的强大,以致他总是感觉到一种超脱于现实的割裂感。
“那,前辈是森人族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多姆拉尔有些诧异。
“西洲的三个统治族群中,只有森人族不具有独特特征,能够很好地融入人类。”
少女停了下来,旁侧并非是什么医馆,而是铁栅栏门封闭的院落。颇为恢宏的尖拱石壁隐藏其中,浑厚的钟声整时敲响。
是教堂。
少女背过哈克,以指尖缓缓靠近铁门。不知是触及了什么东西,如巴掌大的空间波纹从中展开。
少女转过身,她的周身已经出现了白光。趁着传送阵法尚未展开,她将一块紫水晶交到多姆拉尔的手中。
“前辈可以去大衍堂,那里自然会有人帮您介绍斯卡克学院。紫晶会为您指引方向。”
说罢,她的身形隐没在白光之中。
多姆拉尔转身,却看到在丛林中对哈克不利的人正从不远处过来这边。
「这报复,来的有点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