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颗雨珠的坠落就像是开启战争的第一声枪响，大雨倾盆而落，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李长生望着窗外的雨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心情就像外面阴沉的天空。
如果时间能再往前倒退，他宁愿死，也不要与【祂】交易。
明明还是早上九点，可天空却黑得像夜晚。负责教课的老师往教室靠门的墙边走了几步，将教室的灯光全部打开，随后回到讲台上，用手中的书本用力敲了敲桌面，止住了台下同学们的讨论声。
一抹鲜红的血光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上乍现，像是向世人宣告着什么。乌云开始散开，可出现的却不是太阳，而是一轮红月。
它低垂在城市的高楼之上，几乎撑满了半边的天空。无论是街边的扫地工，还是办公楼里的职员，无一不暂停手中的活，抬头遥望着那一轮红月。
红月的中间开始出现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这道裂缝开始慢慢扩大，直至将红月分成两半。
这不是红月，这是一只眼睛。
教室内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忐忑不安地望着天空上的那只眼睛。
除了坐在窗边的李长生。
他面无表情地和红月对视，像之前一样朝红月竖起了一根中指。
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在同一时刻消失，短暂的寂静之后，走廊外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脚底落下的瞬间，就像是铁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啊！”
靠窗的一位女同学看到窗边出现的一道人影，忍不住发出了尖叫。她的声音让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窗外，而他们也都看到了一个身高两米以上的老人从窗外走过。
他顶着癞子头，穿着一身素衣长袍，暗黄色的皮肤几乎被老人斑所覆盖。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一嘴大黄牙。
老人停在教室敞开的门外，过于高的身体让他需要弯着腰才能从门外进来。这时的他真像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腰身艰难地向下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他没有影子！”
一名眼尖的同学发现老人的诡异之处，眼睛突出，瞳孔开始放大，突然整个人向后一仰，没了动静。坐在他后桌的同学胆子还算大，鼓起勇气将食指放在他的鼻孔下，身体紧接着一颤，干巴巴地说道：“他没呼吸了。”
“啊！”
第一个死人出现，教室里开始响起刺耳的尖叫声，也是最后的一声。
当教室重新归于平静，已经没有一个人站着。他们以不同的姿势倒在地上或倒在桌上，唯一相同的一点儿，那就是他们的眼睛都呈突出，瞳孔放大，表情也极为狰狞。
老人咯咯地笑着，目光落在靠窗的李长生身上。他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向着天空上的那一轮红月竖起中指，似乎是他最后的倔强。
老人慢慢地朝着李长生走过去，就在他来到李长生面前的时候，一直朝红月竖中指的李长生突然转过头注视着老人。
李长生的眼中开始出现喜悦之色，就像是见到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情不自禁地握住老人的双手，连声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老人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李长生，对他的热情没有任何的回应。李长生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失落，而是以感慨的语气对老人说道：“一开始，我也很怕你的。可是渐渐的，当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你这张脸，竟会觉得如此亲切。最后，让我想吐。”
李长生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阴狠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表情开始出现变化的老人，嘴角慢慢地向两边扬起，道：“不要害怕，我是一个正常人。直到今天上学前，我一直都是一个正常人。你说，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变成一个疯子呢？”
老人开始试图挣脱李长生的手，可李长生的手却像是两把钳子，死死地咬住老人的双手不放。
李长生的眼眶突然一红，带着哭泣说道：“你说，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这种世界，这样的世界，不是你们先疯，就是我先疯。可是，我不想疯啊！我，明明是一个正常人才对！”
他明明在哭，脸上却带着笑容。
李长生突然松开了老人的双手，左手慢慢地抓住左眼，将它扣了下来，流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泥浆。像是石油，却又没有石油刺鼻的味道。
他就这么笑着，就这么用手握住左眼，对老人温声说道：“所以，为了我不疯掉，还是你们先疯吧。”
李长生就这么捏爆了手中的左眼，同一时刻，老人的左眼同样爆裂。
老人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眼神出现更大的变化，开始主动往身后退去。李长生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老人，步步紧逼。
“一周目，你让我心脏碎裂。还好，没有心我也能活。”
他轻声诉说着，从空洞的左眼眶中涌出的黑泥开始填补这份空缺，直至他的左眼重新生长出来。
“十一周目，我发现了你的杀人规律，所有被你杀死的人都是被吓死的。我猜测，你的杀人规则只能对恐惧你的人生效。”
李长生突然停住脚步，左腿用力地向后弯折，直到整个左腿都断掉。而一直退后的老人，左腿突然像断裂了一样，摔倒在地上。
而李长生像是没事人一样，随便晃了晃断掉的左腿，竟又能重新站直。
“三十一周目，我开始研究怎么逃出这场永无止尽的轮回。可是，即便我从学校逃出去，也仍会回到最初的时刻。”
李长生的右手开始向心脏的位置靠近，他慢慢刺了进去，流出来的依旧不是鲜血，而是黑泥。
“四十二周目，我放弃了。我开始研究怎么杀死你，但你，或者说你们是杀不死的。我很生气，为什么我要被这一直重复的日子折磨，而你们可以像没事人一样？”
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就这么握在手心里，一把捏碎。
“你们才是罪魁祸首，理应和我一起享受生活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