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吉柴托按照记忆悄无声息地偷摸进实验室,他不是一个谨慎的人,向来出行随意,有时出场惊天动地,惹出不少麻烦,有时行事低调,但一定憋着什么坏水,等巡逻的执法者走过,他才从天花板下来,脚步不发一点声,敏捷地往关押犯人的监狱里走,里面的犯人大多是正常人,此刻还正常的人,这里的人都是以非法手段关押住作为研究对象,说是非法,但政府暗地里默认并给予或多或少的支持,说到底是一丘之貉。
算是这里的常客,木吉柴托很顺利地找到被关押的辛克,此时此刻,公爵费尔曼多在做一项疯狂的实验,进展相当顺利,让木吉柴托忍不住动动手指,添点乐趣,毕竟上一次,他可是在费尔曼多面前亲手毁了一切,这次应该也不会差,只是不太一样的是真正捣毁费尔曼多实验基地以及他疯狂的计划主谋正在费尔曼多关押实验白鼠的监狱里,且正闭目养神中。
木吉柴托把看守的门卫打晕,搞到钥匙,打开门,终于见到了辛克,他处在一个墙壁死白的空间,隔绝一切,木吉柴托对着监狱很不满,他像个孩子一样生出要涂画的好玩之心。
“实验小白鼠,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做实验吗?”木吉柴托一边打量白墙壁,一边思考要怎么涂鸦。
“不,这个不重要了。”辛克朝着门走。
木吉柴托看他的意思是要离开,“就这样走了?我们之前白瞎那么几次折腾。”木吉柴托还没尽兴,“费尔曼多上次可是又搞死了那个红发姑娘,她对象差点没疯,还以为你会替她出口恶气。对了,这次怎么没见着那个戈雅女孩,她退伙了?”
“这次没有她。”辛克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白的,不是训练营里那身制服,给人一种松懈的状态,“尤塞佩罗应该会在戈雅森林,至于雅米安,说不好也会在戈雅森林。”
木吉柴托听这话的意思是她俩私奔了,永生计划不参合了,“那费尔曼多在做什么?他在梦游?”
“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辛克掀了一下眼皮,“现在我有事要去确认。”
木吉柴托在这好几次了,在七日终前几乎围绕着费尔曼多的永生计划,以及如何摧毁一切,但今天似乎这个游戏结束了,他们要往前进一步,去下一个关卡,这令木吉柴托兴奋。
很快他就欢呼不起来了,离开费尔曼多的地下研究室,他们直奔教堂。门卫顾忌地看一眼辛克那一身白病服,没让进,半混子假传教士木吉柴托就起了很大的作用,他走在辛克面前,以洗涤心灵为由,向神忏悔把辛克带进教堂。
“你要谢我,看看我为了你做了什么,我几乎什么都为你做了。”木吉柴托得意洋洋,他一向爱穿传教士服,装一副慈悲的样子,然后残忍地杀人,做一切反教廷的事,尤其是让那些对神虔诚的教徒面前,以神使徒的样子,做恶魔应做的事。
但辛克很快就不需要木吉柴托了,一路上话很少,脚步有些急,教堂里转了一圈,转头去了后庭,木吉柴托没急着追过去,假模假样在神像下祈祷,嘴里心里都在咒骂眼前仁慈的神像,他骂得上头,恨不得唾几口唾沫星子,教堂执事走过来,与他交谈,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谦卑有礼,宛如一个令人敬仰的年轻传教士。
然而另一边,他正不动声色的操控骨骼在费尔曼多的实验室大搞特搞,他细小的婴儿骨骼蝗虫之灾似的淹没实验室,巨大骨骼看着脚下密集的婴儿骨骼竟然束手无策,费尔曼多还被绊倒在地,狼狈极了,他留了眼,盒子里没看到那个红发姑娘,这就奇怪了,他不禁猜想,红发姑娘不在训练营,也没有在实验室里,打一开始,辛克就把人藏起来了,这算什么,难道看见有情人天隔分离,于心不忍?那个戈雅女孩的确很因红发姑娘的死去伤心欲绝,不过,这绝不会让辛克变得仁慈。骨骼如一把巨大镰刀从费尔曼多腰间横割到实验关押犯人的地方,放走了里面的犯人,木吉柴托开始用骨骼身上的血在白墙上作画,他兴致不错,于是听教堂执事讲的连连点头,虽然没听清他在讲什么,但他表现出交谈融洽的样子。
等大批执法者赶来,木吉柴托收了骨骼,心思和眼回归,执事早已离开,他看了一圈教堂,天气不错的原因,悬于高处的玫瑰窗斑斓地闪,光从上到下,一束一束地切割静穆的教堂,木吉柴托走的时候,特意躲了一下光线。
辛克正在后庭的长椅上坐着,对面只有一堵石墙,辛克抬头看着那堵墙,眉头微微皱着,看上去是个颇有心事的病人,因为身上的白色病服,还自带了一股淡淡的忧愁。
“辛克。”木吉柴托喊了一嗓子,他脚步轻快,两三下走到长椅边,坐了下来,看了看墙壁,转而看辛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离辛克近的原因,他觉得辛克的脸瘦了,“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没有。”辛克仰了一下脸,享受太阳的温暖,“很有意思。”
辛克说的勾起了木吉柴托的兴趣,“你是说这间教堂?”
“不是。”辛克说,“这间教堂很普通,但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不错,也很清静。”
木吉柴托干巴巴嗯了一声,自觉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这里会有人占据,但是我不确定他们的存在,也许能找到,也许找不到,”有风吹动辛克额前的碎发,“下次不用去训练营里找我。”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要停下手上的事,转而去做另一件毫无头绪,甚至不能称上是任务的事,木吉柴托很快就接受了,毕竟他经常跟着辛克做一些看似毫无价值的事,“要分开行动,那我怎么找到你。”木吉柴托找人本事强,再加上辛克一直待在小酒馆,不难找,但谁知道辛克会一声不吭跑去哪,比如这次,辛克莫名其妙出现在费尔曼多的实验室,“话说回来,你怎么跑到费尔曼多的监狱里,把自己关起来的。”这种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冒充了戈雅人,然后被卖给了费尔曼多。”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辛克往后靠,惬意享受着一点风吹,一点花香,一点自由,“我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了,这副身体也已经不行了,我不走了,你去帮我查几个人,这次就这样了。”
“好啊。”木吉柴托看一眼辛克,阳光下的辛克非常的白,没有一点血色,病号服里的身体瘦了一圈,看上去像大病初愈,也像身患重病,他坏坏地笑,“要帮你吗?”
辛克轻轻扫他一眼,“不用,我还想在这间教堂里待几天。”
“有什么意思,早晚这里会变成一片废墟,神像会坍塌,所有人都会死。”辛克没有出声,木吉柴托继续说,“西琪娜亚和马尔西呢?你不会已经诈死了吧。”
辛克经常搞这一出,木吉柴托有时在训练营里找不到人,就知道辛克没有按照计划走,就连西琪娜亚和马尔西身边也找不到时,就知道辛克跑了,而且很贴心的诈死了,省得有人继续找他。
木吉柴托在找他这件事上锲而不舍 金石可镂,虽然人能找到,但也有只找到尸体的情况,然后木吉柴托眼也不眨割破自己喉咙,结束眼前。
“对了,你去戈雅森林里找尤塞佩罗。”辛克说。
“怎么你想看看她们过得幸福吗?”木吉柴托回忆着,记忆里她们似乎从没有一个好结局,这里没有人会有一个好结局,“况且她现在应该不认识我,万一她要杀我怎么办,我能什么也不做乖乖伸脖子吗?”
“可以。”辛克说,“你确认好她现在的状态,下次告诉我就行。”
“去死要这么麻烦。”木吉柴托抱怨,“还好尤塞佩罗杀人麻利。对了,我捣毁了费尔曼多的实验,接下来会有执法者四处抓人,你想安静在教堂里待着这几天是不可能了,不过要是你后悔想早点死,我可以效劳。”
辛克偏头,看木吉柴托的眼神陌生而冰冷,声音却很温柔宠溺,“不用了。你似乎对自己的生命不太重视。”
木吉柴托耸耸肩,“反正都会死,自己动手和别人动手也没差,再说,我认为这一点你和我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死亡就跟闭眼一样简单,当然活着就会跟睁开眼一样简单,你看我只是随心所欲想活就活,想死就死,没人能操控我,也不可能操控我。”
“但你不应该死在同伴的手里。”
“所以这是你死的底线?”木吉柴托沉默一下,“好吧,我记住了。”木吉柴托起身,临走时看了一眼辛克,他十分珍惜见辛克的每一次,因为每一次的辛克或多或少有一点差别,他可能沉默寡言,心中藏有无限的事,也有可能笑容满面,对你关怀备至,每一个都是他,又不是他,但每一个他,都需要木吉柴托等上个十年,然后在他醒来时再次见面,或许连招呼也不打,十年等待白费,又是一个十年。
木吉柴托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想到自己有时候行事招摇,还没见到辛克就把自己玩死了,死太快,以至于他有时会错过什么,等再次见到辛克,又是一些奇怪的东西,是早死太多次了?木吉柴托跟上辛克等脚步变得有些吃力,以至于他总感觉辛克在独自面临一切,忽起的愧疚感,让他对辛克的命令全力以赴,他可是唯一一个不问前因后果,就肝脑涂地的人,也是,他可是他最忠诚的……信徒。
…
只有辛克一个人了。
夕阳残红,这时候的风吹得有些凉,他穿得薄,风一吹就忍不住打抖,他的身体在费尔曼多的实验室里受了不少折磨,其中最大的算是精神上的折磨,作为人,被费尔曼多以牲口饲养,长期关在实验室里,淡忘语言,失去人性,成为小白鼠,至于身上的伤,他不是很在乎,就如木吉柴托不在乎自己生命那样,早晚要死,这副身体即便不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身上的插管留下的疤让他想到了费尔曼多的永生计划,是可行的,这样说起来费尔曼多不是痴心妄想,只是这项计划必须以克里斯大换血才能有成功的可能,只能作为必不得已的生命延续计划,想来守旧派的高层不是可能同意的,暗中破坏也是有的。
那么其他的永生计划也有成功的可能性,比如夏尔巴家族的永生计划——逃离克里斯,寻求一片没有恶魔宁静的土地,但是海上的风浪暴雨,使得这项计划停滞不前。
这些永生计划都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往后退的保底,接受七日终的毁灭,于是永生计划的弊端愈加明显,只顾个人利益,想出永生计划的人应该也想到,只是迫于无他法可选,或者本身就不顾他人。
辛克捶了捶腿,起身往地下墓室的方向走,然后注意到一只藏在草丛里的小骨骼,没有去管,不用猜,这是木吉柴托留给他的。
去地下墓室并不顺利,地下墓室偏了些位置,有个大高个守墓者,握一把大刀拦住辛克,呵斥一声,“滚!!”
他嗓门大,这一吼,就有人注意到这边。
辛克为难地笑了一下,“这里不能让进?”
“这里不让进。”守墓者皮肤黑,脸上还有一道疤痕延到眼角,恶人长相,恶人脾气。
辛克弯了下腰,“抱歉,打扰了。”
辛克只好去别的地方参观,不出意外,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因为这条线上并没有观察者,按他们所言,扎哈没受到他们的干预,此时就不可能出现在巨木林里,受御肢带来的折磨,辛克意识到观察者的干预已经很深了,从训练营里的尼露,查理亚特身边的女人,再到扎哈手上的御肢,起初辛克并没有注意到扎哈,扎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上的御肢,但这只御肢从没有出现过大的偏移。
辛克复返,既然这条线没有观察者,想来地下墓室里什么也没有,他挑衅地看一眼看守者,“我得闯进去。”
看守者粗喘着气,做样子拔刀,出鞘的刀闪着寒光,瞬间黑了,有湿热的液体从刀刃滴下,看守者握着刀愣了,人是自己撞上去的,他松开握刀的手,哆嗦着往后退,吓坏的样子,慌乱逃离现场,身后的人没坚持几秒,连带着胸口的刀子倒在石门前。
辛克死了。
夜色下,草丛里爬出一只类似蜘蛛的骨骼,那只骨骼在辛克尸体旁转了一圈,转而爬上石门,上下爬行,没多久石门自内向外开了,骨骼跳下来,两肢体呈站立的姿势,从某些角度上看,像强行站立的婴孩,拖拽着辛克的尸体进了墓室。
正往戈雅森林赶的木吉柴托不得不感叹辛克每次千奇百怪的意外死法真的出乎意料,不过自己撞刀上,还是冲刺的,这是正常的意外身亡吗?